国际空间站反复漏气 人类最昂贵“太空实验室”还能安全运行多久？

2026 年 6 月 5 日，NASA 曾紧急要求国际空间站（ISS）上的 5 名宇航员撤入一艘停靠的飞船，做好随时撤离空间站的准备。原因是空间站俄方舱段中一个长期存在、但近期明显恶化的空气泄漏问题。约一个半小时后，警报被解除，宇航员返回正常工作岗位，但这一事件再度提醒外界：这座象征国际合作的人类“最昂贵科学实验”正在老化。

国际空间站诞生于冷战结束后美俄关系缓和的背景之下。上世纪 90 年代初，华盛顿和莫斯科决定将各自原本独立的空间站项目合并，打造这一多国参与的在轨平台。如今出问题的空气泄漏位于空间站俄方使用的“曙光”（Zvezda）舱段中的 PrK 转运通道，这是一处通往飞船停靠接口的老旧结构。由于通道结构出现细小裂缝，已经反复通过密封胶进行临时修补，但目前并不存在彻底、永久的工程解决方案。

这一技术问题也引发了 NASA 与俄罗斯国家航天集团 Roscosmos 对风险程度的分歧。Roscosmos 认为泄漏速度缓慢，不构成实质危险，而美国航天局则将其视为升高的安全风险，担心结构完整性受损导致更严重后果。美国方面指出，空间站顾问委员会主席鲍勃·卡班纳早在 2024 年就披露，NASA 担心 PrK 通道可能发生“灾难性失效”，而俄方团队则认为这一风险“不现实”。

今年 6 月初，新的裂缝被发现，空气泄漏速率随之增加，促使俄方提出具体维修方案。据科技媒体 Ars Technica 报道，Roscosmos 最初计划使用钻头在舱体上施工以修补裂缝。这一设想遭到 NASA 反对，随即被俄方搁置，随后又提出第二套方案：由俄方航天员使用锯子切除通道内部一处承重支架。当 NASA 得知这一计划后，立即下令空间站 5 名宇航员进入 SpaceX “载人龙”飞船，准备在维修过程中一旦出现意外即可迅速脱离空间站。在 Roscosmos 再次取消该方案后，美方才让宇航员返回舱内。事件发生后，俄方通知 NASA，将封闭 PrK 转运通道，与空间站其他部分隔离，以期就此“画上句号”。

然而，技术隐患之外，更大的问题是国际空间站本身的未来走向。按照最初设想，ISS 并不会无限期存在，而是由一批商业运营的私营空间站接棒，成为新的近地轨道平台。届时，NASA 会将宇航员送往这些私营空间站，同时也向付费太空游客开放。目前，在争夺近地轨道“下一站”方面走在前列的是 Vast 公司规划的 Haven-1 空间站，它的可居住空间约为 ISS 的八分之一，只适合停留最长一个月，并且高度依赖停靠的 SpaceX 飞船提供空气和电力。Haven-1 被视为技术验证平台而非真正替代品，尽管早期目标是 2026 年发射，如今已被普遍认为要到 2027 年才有可能升空。

真正有望部分接替 ISS 功能的商业空间站还在更远的时间线之上。Vast 规划的模块化 Haven-2 计划在 2028 年发射首个舱段，目标在 2032 年完成整体建造，恰好与目前国际空间站预定退役年份重合，几乎没有为项目常见延误预留缓冲。另有两家公司——Axiom 和 Starlab Space——也在筹划更大型的在轨空间站，但仍处于开发阶段，其中 Axiom 已曝出财务压力等问题。

从商业角度看，资本与企业尚未完全准备好接手国际空间站的角色。文章指出，关于“市场将主导 ISS 替代品”的说法被严重高估了，现实是各国航天机构将成为主要租户和资金来源，美国实际上在为这一商业轨道服务行业“买单”。在私营空间站建设进展不理想之际，美国立法者选择延长国际空间站服役时间。原计划 NASA 运营 ISS 至 2030 年，最新一项待批准的授权法案拟将退役时间推迟到 2032 年，并将空间站退役与商业替代品是否准备就绪挂钩，同时明确警示不得出现“只有中国在近地轨道保持有人驻留”的局面。

国际空间站的退役过程本身也存在复杂的法律与技术挑战。按照 NASA 的方案，届时将使用一艘改装版 SpaceX “龙”飞船推动重达约 420 吨的空间站有控制地再入地球大气层，预计成本约 8.4 亿美元。再入地点拟选在南太平洋的尼莫点，这里被认为是地球上最偏远的海域，可以最大限度降低碎片落入人口密集地区的风险。即便如此，空间站将成为迄今为止经大气层有控制再入的最大轨道物体，仍可能有如小型家用轿车一般大小的残骸幸存，带来潜在损害责任问题。

根据 1972 年通过的《联合国空间物体责任公约》，发射空间物体的国家对其造成的损害负有责任。但国际空间站由多国发射模块组合而成，以美国和俄罗斯为主，还有日本、加拿大以及参与欧洲空间局的成员国。在两国或多国共同发射的情况下，它们将承担“连带责任”，即任何一方都可能被要求承担全部赔偿。如果空间站碎片在再入过程中意外坠落在不该落下的地方造成损害，对地面目标的责任属于“绝对责任”，无需举证过错；若在再入过程中损坏了其他在轨卫星，则需要证明存在过错，而在如此复杂的退轨操作场景下，证明责任归属将极具挑战。

作者指出，这次空气泄漏事件再次提醒人们：无论是国际空间站还是未来的商业空间站，都需要持续维护和技术支持，企业无法简单地采取“卖出即完事”的态度。在缺乏除国家航天机构外的大额稳定付费客户的现实下，投资者对于投入昂贵的在轨平台建设自然更加谨慎。延长国际空间站寿命暂时为人类的在轨科学活动提供了“补丁”，但并未根本解决一个问题——究竟由谁来为下一代空间站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