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国公府寻回那日天,中原骤然大旱。
倾心于我的少年将军,殉身赈灾之路。
没过多久,长姐染病撒手人寰,最宠爱我的二哥也葬身山贼
之乱。
满城流言都咬着我不放,说我是天煞孤星,专克至亲骨肉。
父亲母亲嘴上替我辩驳,心底却厌极了我。
趁夜色无人,将我送去古刹清修,青灯古佛伴了整整六载。
又一年元宵灯会,我被刁难擦洗佛像,抬眼竟望见了谢长
钰。
他手里牵着个女童,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女童歪头不解。
“爹爹,你与阿娘早已相守,何必再写这个?”
谢长钰眉眼温柔。
“婉婉性子执拗,怨我早年有过婚约,总要给她一份体面婚
书才算圆满。”
婉婉,正是我已故长姐的名讳。
我指尖一颤,手中佛珠滚落满地。
身后忽然落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回头,直直撞进二哥幽深的眼眸。
“璃月,你不该来这里。”
连一句寒暄都没有,二哥语气淡得像在说陌生人的事。
“无论你接受与否,父亲母亲本就属意他们结亲,是你突然
回来挡了路,才出此下策,骗了你六年。”
二哥叹了口气,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谢长钰和小女孩,瞬间软
了下来。
“都是一家人,你是吃了些苦,可婉婉因为你躲在别院六年
不能回府,她比你更难。”
眼泪瞬间涌满眼眶,我死死咬着唇才没哭出声。
我懂,我全懂。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半路寻回来的乡野丫头,本就不配待在
国公府。
更不配和战神谢长钰有牵扯。
“舅舅!你快来呀,阿娘让我喊你回去吃汤圆!”
小女孩跑过来,二哥立马弯腰抱起她,语气满是宠溺。
“这就去,你阿娘还是这么嘴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谢长钰缓步走过来,疏离的目光落在
我身上。
他指了指怀里的女孩,语气平淡。
“这是我和婉婉的女儿,谢念婉,今年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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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过往的承诺全变成了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上战场前,他说战事一了,就用军功换求圣上赐婚,让我做
满京城女子都羡慕的新娘子。
他离京前,抱着我说等他回来,谁都不能再欺负我,他会是
我最硬的靠山。
我信了他的每一句话,日日盼,夜夜等。
等了六年,等来了他和长姐的孩子,等来了一场蓄谋六年的
骗局。
天上飘起了碎雪,落在我肩上,冷得刺骨。
谢长钰下意识解下自己的披风,想披在我身上。
我猛地后退躲开。
“不必了,我只问你一句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六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后悔骗我?”
谢长钰愣了一瞬,随即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字字诛心。
“从未。”
“当年接近你,不过是父亲母亲授意,等时机到了,把你送
走,好让婉婉顺理成章嫁我。”
我攥紧了手里抄了五年的经文,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
浑然不觉。
那我算什么?
是人人喊打的灾星,是连至亲都嫌恶的累赘。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不知不觉走到国公府。
刚到侧门,就听见母亲和丫鬟的对话。
“大小姐和姑爷还有小郡主回府了,把府里最好的炭火和吃
食,全送到大小姐的别院!”
“那二小姐呢?听说她在尼庵被人欺凌的遍体凌伤.....”
母亲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提她做什么?当年若不是她突然回来,婉婉早就风风光光
嫁入谢府,何必躲六年?”
心口猛地一疼,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府里的医师来看过,摇着头说我营养不良,又郁结于心。
身子早就油尽灯枯,最多撑不过两个月。
从前我舍不得死,总想着或许有一天,父亲母亲会疼我。
谢长钰会回来,我总能熬出头。
可现在,我只觉得解脱。
“璃月,你怎么了?快叫大夫!”
谢长钰快步朝我走来,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伸手就想来扶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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