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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嫌我穷讥讽四年,我继承百万遗产他摆酒,拍下离婚协议拎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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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铁柱跪在萧玉梅面前,手里捧着红玫瑰,脸红得发紫。桌上摆满好菜,婆婆林海燕笑盈盈招呼亲戚,小姑子林莉举着手机录像。

梅子,这些年是我不好,你给我个机会。

萧玉梅站在门口,工装都没换。她看着这个男人,想起四年前他在病房门口说的那句话。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玫瑰花旁边。

林铁柱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白了。



01

林铁柱又喝多了。

晚上十一点,他推开门,浑身酒气。萧玉梅刚洗完碗,正准备去洗澡,就听见客厅里乒乒乓乓一阵响。

“萧玉梅!你死哪去了?”

她赶紧擦干手走出去。茶几上的茶杯被扫到地上,碎成几片。林铁柱歪在沙发上,领带松了一半,眼睛红红的。

“你看看你,下班就知道躺沙发上。”萧玉梅蹲下身捡碎片,没敢抬头。

“我躺?我一天在店里忙死忙活,你呢?一个月赚那三瓜两枣,还不够我请客户吃顿饭。”

林铁柱说着说着来了气,一脚踹在茶几腿上。桌面上的烟灰缸跳了跳,烟灰撒得到处都是。

萧玉梅没吭声,拿来抹布擦干净。

婆婆林海燕从房间里探出头,披着件旧外套,皱着眉头说:“这么晚了吵什么吵,邻居不睡觉啊?”

“妈,你管管你儿子。”萧玉梅声音压得很低。

“他喝多了你少说两句不就完了?”林海燕撂下这句话,啪地关上了门。

萧玉梅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把垃圾桶挪到林铁柱脚边。林铁柱已经歪在靠枕上闭上了眼,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她收拾完客厅,回到房间已经是十二点多。

坐在床边,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母亲下午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接到。最近厂里赶货,上班不让带手机,下班又忙着做饭,等她看手机时已经晚了。

她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打一次,还是没人接。

心里头有点慌。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前阵子还说胸口闷。萧玉梅每个月给母亲寄一千块钱,让她去镇上卫生院看看,母亲总说没事。

手机亮了,是哥哥萧建国打来的。

“喂。”

“梅子,妈下午又犯病了,我送她去卫生院输了液,刚回来。”萧建国的声音很疲惫。

“要紧吗?”

医生说得去市里做个检查,卫生院条件不行。我这边工地刚结账,钱都垫给材料商了,你看看……

萧玉梅握着手机,朝门口看了一眼。林铁柱鼾声如雷,从客厅传过来。

“我明天回去一趟。”

“行,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隔壁房间传来林海燕的咳嗽声,然后是一阵翻身的动静。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发现抽屉半开着。拉开一看,里面是林铁柱放的几张欠条,上面盖着红手印。

她数了数,四张,加起来二十万出头。

今年年初林铁柱说要扩大店面,从朋友那里借了一笔钱。后来生意不好,店里就靠老客户撑着,每个月的流水刚好够还利息。

怪不得他最近脾气这么大。

萧玉梅把欠条放回去,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罩有一个角裂了,是她刚嫁进来那年生完气摔碎的。当时林铁柱还没这么混账,还会说对不起。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02

第二天一早,萧玉梅五点就起了。

她煮了一锅小米粥,蒸了几个馒头,又把昨晚剩下的菜热了。林海燕起来上厕所,看了一眼餐桌,没说话,直接坐下了。

“妈,我请了两天假,回去看看我妈。”

林海燕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才说:“你那点工资,扣一天都是钱。”

“我知道。”

“知道还请假?你妈又不是第一次犯病,哪回去医院不是花冤枉钱?”

萧玉梅没接话,盛了一碗粥端给林海燕。

“我说句不好听的,”林海燕喝了一口粥,“你弟弟妹妹都不管,就你一个闺女瞎操心。你哥一个男的,还能让妈饿着?”

“我哥也难。”

“谁不难?铁柱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你在厂里累死累活,这个家靠谁撑着?你倒好,三天两头往娘家跑。”

萧玉梅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粥。

林铁柱从房间走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大裤衩。他扫了一眼餐桌,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

“昨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喝多了。”他说这话时看着窗外,像是在跟空气说。

“嗯。”

“你妈那边,要是有需要,跟我说一声。”

萧玉梅抬头看了他一眼。林铁柱转身进了卫生间,门啪地一关。

她收拾完碗筷,换了件干净衣服,背上包出了门。

到母亲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萧建国在门口等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干活留下的灰尘印。

“妈在屋里躺着呢,刚吃了药。”

萧玉梅走进去,屋子很小,光线暗。母亲张淑丽躺在床上,瘦得厉害,脸色蜡黄蜡黄的。

“妈。”

张淑丽睁开眼,看到是女儿,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你怎么又请假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厂里正好停了两天电,没事。”萧玉梅坐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又瘦又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

“老了,血脉不通。”张淑丽笑了笑,“你吃饭了没?厨房里有面条。”

“吃了。”

萧玉梅在厨房翻了翻,只有一个包菜,两根蔫了的葱,墙角堆着一箱快过期的方便面。她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

下午她带母亲去市里的医院挂了号。医生看了看之前的检查单,说要住院做全面检查,先交五千押金。

“五千?”张淑丽拽了拽女儿的袖子,“不住不住,回家吃药就行。”

“妈,你听医生的。”

“不住!这医院就是来骗钱的,花五千块钱就给我量个血压?”

萧玉梅没办法,先交了挂号费,拿了点药,把母亲送回家。

晚上她给林铁柱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铁柱,我妈这边要住院,医生说先交五千块押金。你能不能……先转点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五千?你妈什么病要五千?”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医生说得全面查查。”

“你妈去年不也查过吗?那会儿说没事。现在又要查?是不是你哥让你来要钱的?”

“不是。”

“我跟你说,你那个哥,没本事就算了,还老想着占便宜。你别被他当枪使。”

“不是他要钱,是医院要的。”

“我没钱。店里这个月租金还没交呢,你自己想办法。”

“铁柱……”

“行了行了,明天给你转两千,够买几包药了。”

说完就挂了。

萧玉梅站在巷子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很久没动。

旁边的大妈牵着一条狗路过,看了她一眼。

她擦了擦脸,给萧建国打了个电话。

“哥,你那还有钱吗?”

“要多少?”

“五千。”

萧建国沉默了很久。“梅子,我这边刚付了材料钱,手里就剩八百块。要不我找工友借借?”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蹲在巷口,把头埋进膝盖里。

街边的路灯亮起来了,苍蝇绕着灯罩飞。隔壁饭馆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油锅滋滋响。

她蹲了十几分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母亲住的那栋楼走去。

推开门,张淑丽已经睡了,打着轻微的鼾。

萧玉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林铁柱没再打电话来。



03

第二天一早,萧玉梅去银行查了卡里的余额。

三千八百块。

这是她攒了半年的工资,每个月省下来的,藏在工资卡里不敢动。林铁柱不知道这张卡,她怕他知道,一直说工资卡丢了补办的。

她转了五千到医院的账户上。

下午又带母亲去了一趟医院,排队做检查。母亲走得很慢,走两步就得歇一歇。萧玉梅扶着她的胳膊,感觉母亲又轻了。

“妈,你平时吃得好不好?”

“吃得好,顿顿有肉。”张淑丽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别操心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护士叫号的时候,母亲站起来,突然踉跄了一下。

萧玉梅赶紧扶住她。

“贫血,没事。”

检查结果要等两天。萧玉梅把母亲送回家,在厨房熬了一锅鸡汤,把肉撕碎了泡在汤里,一口一口喂母亲喝。

“梅子,你回去吧,别耽误上班。”

“明天回。”

晚上母女俩躺在床上,张淑丽拉起女儿的手,摩挲着她指头上的老茧。

“你在林家,过得好不好?”

“还行。”

别骗我,妈看得出来。

萧玉梅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梅子,妈存了点钱。”张淑丽的声音很轻,“放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你小时候放衣服的那个柜子里。等妈走了,你拿出来。”

“妈,你说什么呢。”

你听我说完。那钱不多,但够你重新开始。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别硬扛着了。

“我没有……”

妈知道。”张淑丽握紧她的手,“妈都知道。你就是从来不吭声,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萧玉梅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落在枕头上。

“你小时候就这样,摔倒了不哭,被人欺负了也不说。妈看着心疼。”

“妈……”

“离婚不丢人,过得不好还要装过得好,那才丢人。”

张淑丽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女儿。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萧玉梅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像是她心里的口子,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一直假装看不见。

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安顿好母亲,她坐车回了市里。

到了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推门进去,林莉也在,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腿上坐着个小女孩。

“哟,嫂子回来了。”林莉笑容满面,“听说你妈病了?没什么大事吧?”

“没什么事。”

“那就好。我哥还念叨呢,说你妈这病要去大医院看,花不了多少钱。”

萧玉梅看了林铁柱一眼。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没说话。

她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几盒剩菜。她拿出来,准备热一热当晚饭。

嫂子,跟你说个事。”林莉走到厨房门口,“我认识一个医生,熟人,可以不用排队,要不要给你妈安排一下?

“不用了,都检查完了。”

“检查完了?那结果呢?”

“等结果。”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妈那身体,一看就不行。你与其花钱治,不如多买点好吃的给她,让她享享福。”

萧玉梅握着盘子的手紧了紧。

林海燕从房间里走出来,跟着说:“小莉说得对,老太太年纪大了,折腾那些有什么用?花那个冤枉钱。”

萧玉梅没说话,把菜倒进锅里,打开火。

油锅滋滋响,盖住了身后的声音。

04

母亲走了。

萧玉梅赶回去的时候,张淑丽已经闭上了眼。萧建国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声音哑得厉害。

“妈走得还算安详,没受太多罪。”

萧玉梅愣愣地站在门口。屋子里挤着几个街坊邻居,有人在帮忙收拾东西,有人在低声说话。

墙上挂着母亲的遗照,是前年拍的,笑容淡淡的。

她走过去,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已经凉了。

“妈,我来了。”

没有回应。

萧建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梅子,你哭出来吧。”

她没哭。

葬礼上亲戚们聚在一起,有人抹眼泪,有人低声说话。萧玉梅穿着孝服,跪在灵前,一跪就是半天。

母亲生前用的东西堆在院子里,破旧的衣服、磨得发亮的凳子、用了二十年的煤炉子。

萧建国扶着她的胳膊说:“妈走之前,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他回到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盒子已经生锈了,上面贴着一条发黄的胶带。

“说让你等她走了再看。”

萧玉梅接过来,沉甸甸的。

她没有立即打开。把铁盒放在包里,继续守在灵前。

晚上所有亲戚都走了,她一个人坐在母亲的房间里。床头柜上还放着半瓶药,一个搪瓷杯,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她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本存折,塑料封皮已经裂了。翻开一看,三万、五万、八万……一笔笔存进去,时间跨度近二十年。最后一笔是三个月前,存了两万。

翻到最后一页,余额写着:捌拾万元整。

下面压着一本房产证,是老房子的拆迁补偿协议。

一共一百万。

萧玉梅抱着铁盒,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妈存了点钱,够你重新开始。”

原来母亲早就准备好了。

她坐在那里,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四点。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邻居家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背着她走到镇上的卫生院,走了快两个小时。

想起上初中那年,母亲卖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给她交了学费。

想起出嫁那天,母亲红着眼眶说:“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攒下什么。”

原来母亲一直在攒。

萧玉梅把铁盒收好,躺在那张硬板床上,闭上眼睛。

天亮之后,她回了趟厂里,请了三天假。然后去找了一个律师。

律师姓张,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很慢。

“你想离婚?”

“有没有共同财产?”

“一套房子,一间店面。”

“房子是谁的名字?”

“我婆婆的,写的是她的名字。店面是我老公的名字。”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那你要离婚,基本上是净身出户。除非你能证明对方的过错。”

“我录了很多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里面存着八百多条录音。从第一年开始,每一次被骂、每一次被羞辱,她都录下来了。

“为什么要录?”

“我怕有一天,我说不清楚。”

张律师愣了愣,接过手机,翻了几条听。听完,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

“这够用。但他要是真打算赖,你也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不怕。”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阳光挺好的,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看到林莉昨天晚上发的微信:“嫂子,听说你妈留了点东西?先别急用,有好事大家商量。”

她没有回复。

又有一条林铁柱的留言:“你在哪?家里来了客人,你回来做饭。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去了母亲的老房子,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里还挂着母亲的衣服,她一件件叠好,放进编织袋里。

抽屉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母亲年轻时候的,抱着小小的她,站在一棵大树下。

萧玉梅把照片掏出来,放在胸口,很久没有动。



05

回到林家是第三天下午。

林铁柱正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她推门进来,赶紧挂了。

“回来了?”他笑着站起来,“吃饭了没?厨房里有汤。”

“吃过了。”

萧玉梅把包放好,走进厨房,果然看到灶台上放着一锅排骨汤。旁边还搁着一袋新买的水果。

她没碰。

林铁柱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你妈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

“那个,我听小莉说,你妈留了点东西?”他假装不经意地问。

“留了套老房子,还有一点钱。”

“多少钱?”

“不多。”

“不多是多少?”

萧玉梅转过身,看着他。林铁柱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她没再多说。

林铁柱站了一会儿,有点尴尬,转身回了客厅。

晚上林莉来了,提着一袋进口水果,笑眯眯的。

嫂子,这几天辛苦了。我给你带了点水果。

“谢谢。”

萧玉梅坐在沙发上,林莉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我听我妈说,你妈那老房子拆迁了?补偿了多少钱?”

“不知道。”

哎哟,你跟我还瞒着干什么。我又不要你的。

“我真不知道。”

林莉笑得有点勉强:“那你就猜一下呗。我认识个人,他也是老城区拆迁的,听说补了一百多万呢。”

萧玉梅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林莉在外面嘀咕了什么,然后又跟林海燕在客厅里说了一阵悄悄话。

十点多,萧玉梅听到客厅安静下来。林莉走了,林铁柱送完人回来,敲了敲她的房门。

“玉梅,你睡了?”

“没有。”

门没锁。林铁柱推门进来,在床沿坐下。

“咱们好好聊聊。”

“聊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他伸手想摸她的头,她偏了偏,躲开了。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林铁柱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好好跟你说话,你黑着个脸给谁看?”

“我说了没事。”

“那好,我问你,你妈留了多少钱?”

萧玉梅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贪你那点钱,”林铁柱站起来,“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拿那笔钱贴补你哥。”

“我哥没问我要钱。”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林铁柱沉默了,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在门口停下来:“你好好想想吧,别让人骗了。

门关上了。

萧玉梅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张律师的微信。

“协议拟好了吗?”

“明天下午可以来拿。”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楼下有汽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亮了一下,又暗了。

母亲走后的第七天,她回了一趟老家。

祭奠的时候,她站在坟前,烧了一摞纸钱,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妈,我会好好的。”

风吹过来,吹动坟头上的黄纸沙沙作响。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镇上的车站走。

路上碰到一个邻居大妈,拉着她问长问短,最后压低声音说:“玉梅,你妈走之前,让我别告诉别人她存了钱。她说怕你婆家知道了,那钱就保不住了。”

萧玉梅点了点头。

“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可要争气。”

上了车,她靠窗坐着,看着镇上的房子一栋栋往后退。

汽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市里。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06

萧玉梅把离婚协议放在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上面压了一条旧毛巾。

林铁柱这几天越来越殷勤。早上她会发现床头放了一杯温水,桌上多了一碗加了鸡蛋的面条。他甚至破天荒地洗了一次衣服,虽然洗得皱巴巴的。

“梅子,今天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

“不用了。”

“我都订好了,不去多浪费。”

萧玉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她跟着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林铁柱点了四五个菜,还要了一瓶啤酒。

“来,吃点虾,你最爱吃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剥虾了?”

“以前不会,现在学。”他笑得有些心虚,“人总要变的嘛。”

萧玉梅看着他,没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你这是对我有意见?”林铁柱放下啤酒杯,“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让你低声下气。”

“那你给我个好脸行不行?你妈走了,我也替你难过,但人总不能一辈子活在悲伤里。”

萧玉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小莉那天跟我说了点事,”林铁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着,“她说你妈那老房子拆了,补偿款不少,有六七十万吧?”

“八十万。”

林铁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那加上房子,不得有一百多万?”

“差不多。”

“那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存着。”

“存着吃利息?现在银行利率多低啊,不如拿出来投资。我有个朋友在做工程,投入五十万,半年能给十万的利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林铁柱放下筷子,“放银行里,利息够干什么的?一年下来吃顿饭就没了。”

“我说了不用。”

林铁柱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行,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得提醒你,别被骗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林铁柱走在她旁边,时不时转头看她。萧玉梅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路。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林铁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坐下来,她拉开抽屉,那条旧毛巾还在。拿起协议翻了翻,确认没问题,重新放回去。

外面传来林铁柱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几句。

“嗯……问过了……差不多一百……你先别急……”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一个,这次声音更低,几乎听不清。

萧玉梅没多想,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铁柱出门了。

她起来煮了粥,正要吃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莉发来的语音。

“嫂子,你在家吗?我过来坐坐。”

不等她回复,林莉已经推门进来了。穿着一件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大卷,笑容堆了一脸。

“嫂子,今天没上班?”

“请假。”

“哎呀,正好。我昨天看了个金镯子,款式特别好看,想着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个。”

“不用了,我不戴首饰。”

“那有什么关系,存着也是钱啊。”林莉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嫂子,我听我哥说,你妈给你留了笔钱?”

“那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萧玉梅没说话。

林莉又笑了:“嫂子,我不是打听你隐私,就是替你高兴。你说你在我家这几年,受了多少委屈,现在终于翻身了。”

“是挺久的。”

“不过啊,”林莉压低声音,“你才拿到钱,别急着用,小心被人盯上。这年头骗子多,有些人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坏得很。”

“我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莉站起来,“那我走了,有空出来喝茶。”

萧玉梅站在茶几前,看着那杯凉透了的粥。

她端起碗,倒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干净。

拿出手机,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张律师,我想尽快办手续。”

“现在?”

“等不了太久。”

“那你明天上午过来一趟,咱们把最后的手续补一下。”

挂了电话,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零零星星往下掉。



07

林铁柱说要摆酒。

“就请几个亲戚,一起吃顿饭。你也别老闷在家里,散散心。”

“我不想吃。”

“别这样,我都安排好了。你看你这些年,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今天当着亲戚的面,我给你赔个不是。”

萧玉梅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订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包了个小厅。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二三个人。

他给林海燕、林莉、还有几个亲戚都打了电话。

“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叫的人?”他问。

“那行,明晚六点,你别忘了。”

第二天下午。

萧玉梅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旧棉袄,是前年在夜市买的,三十八块钱。她把衣服抖了抖,穿上,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又把那份离婚协议拿出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签名、日期都没问题。

没有信封,她直接放进那个帆布包里。

出门的时候,林海燕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她穿成这样,嘀咕了一句:“穿成这样去吃饭?”

“暖和。”

人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你倒好,穿得跟去菜市场似的。

萧玉梅没接话,穿上鞋,出了门。

到了饭店门口,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林铁柱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她。

看到她来了,笑容满面:“来了,快进来坐。”

他拉开一张椅子,又给她倒了杯茶。

林莉带着女儿也到了,一进门就说:“哎呀,嫂子今天这打扮,真是朴素。”

萧玉梅没理她,坐下来。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齐了。有林铁柱的舅舅、舅妈,有他一个远房表姐,还有一个萧玉梅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大家坐下来,菜一道道端上来。

林铁柱站起来,端起酒杯:“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当着大家的面,跟玉梅说几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了,看着他。

“这些年,我确实对玉梅不够好,动不动就发脾气,说话也不中听。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给玉梅道个歉。”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亲戚们都在鼓掌。林海燕说:“你看看,他爸当年可没这么懂事。”

林莉在旁边接着笑道:“嫂子,我哥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萧玉梅没有抬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林铁柱又倒满酒:“玉梅,以后店里的账,你来管。我每个月按时交家用,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亲戚们又笑起来。一个表哥起哄:“看看,新社会好男人。”

萧玉梅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放在转盘上,轻轻转了一圈。

纸停在林铁柱面前。

包间里的笑声停了一下。

林铁柱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僵住了。

“这是什么?”

“你看看。”

他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变了,手开始发抖。

林海燕凑过来:“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萧玉梅站起来,把手上的包背好,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协议我签了。房子车子店面我一样不要。你欠的那些债,我也不管。”

萧玉梅!

林莉也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哥今天给你摆酒赔罪,你就这样?”

“赔罪?”萧玉梅看着她,“我录了四年,要不要放给大家听听,他是怎么赔罪的?”

林铁柱脸色铁青,把协议摔在桌上,纸张啪地散开。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不是,是你逼的。”

她转身往外走。林铁柱在身后吼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她没有停。

林海燕尖着嗓子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妈刚死你就闹离婚!你就不怕遭报应!”

萧玉梅在门口停住。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她没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我妈走的时候,你儿子没来送。我在灵堂跪了一天一夜,他连个电话都没有。”

说完,她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没有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穿过饭店的大堂,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

路灯亮起来了,车来车往。

她站在人行道上,深吸一口气。

春天快来了吧。风虽然冷,但已经没那么刺骨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掏出手机,给萧建国发了一条微信:“哥,我从林家出来了。”

过了两分钟,萧建国回了三个字:“回来吧。”

她站在路灯下,看完那三个字,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08

萧玉梅在母亲的老房子里住了一周。

屋子不大,两间平房,带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的红砖有些松动,门框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浅粉色。

她花了两天时间收拾。把母亲的衣服洗干净叠好,放进编织袋里。把厨房的锅碗瓢盆刷出来,缺了角的碗扔掉,好的重新摆好。

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了,墙角那棵桂花树还活着,叶子灰扑扑的。

萧建国周末从工地上赶过来,带了一袋米、一桶油。

“住得惯吗?”

有什么不惯的。

“打算以后怎么办?”

“先在镇上找个工作。”萧玉梅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响。

萧建国靠在厨房门口:“要不去市里?我那工地上缺个做饭的,活不重,一个月三千块,包吃包住。”

“到时候再说。”

她端着菜走到堂屋,摆在桌上。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碗葱花蛋汤,两碗白米饭。

兄妹俩坐下吃饭,都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梅子,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我不难受。”她夹了一块土豆,“就是觉得对不起妈。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妈在天上看着,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盼着我过好日子,结果我还是回来了。”

“回来怎么了?”萧建国放下筷子,“这里是你家,什么时候都有你的一碗饭吃。”

萧玉梅没说话,扒了几口饭,把碗里的米粒吃干净。

吃完饭,萧建国走了。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

邻居家的灯亮了,传出炒菜的声音和小孩的哭闹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母亲生前用的那把旧藤椅还摆在门口。椅面上磨得发亮,有几处的藤条断了,缠着几圈塑料绳。

她走过去,坐下。

椅子晃了两下,像母亲活着的时候那样,吱呀吱呀响。

有天晚上,她拿出那个铁盒,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看。

存折上的每一笔存款都有时间。最早的一笔是2003年,存了三千块。那时候母亲还在镇上的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六百。

她又翻出那张老照片,母亲抱着她站在树下的那张。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了:“2005年,玉梅十岁,拍于镇东头那棵槐树前。妈存了四千块了,够你上高中了。”

她赶紧把照片翻过来,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一周后,镇上一家小工厂招人,做电子配件,一个月两千五百块,每月休两天。

她报了名,被录用了。

每天七点半出门,步行十五分钟到厂里,坐在流水线上焊电路板。技术不难,干了两天就上手了。

厂里的人大多数是四十多岁的妇女,说话大声,谁家有点什么事整个车间都知道。

有个大姐姓王,五十多岁,做事利索,嘴也快。

“你是新来的吧?以前在哪干过?”

“市里纺织厂。”

“怎么回镇上了?嫁过来的?”

“离婚了。”

王大姐愣了一下,然后说:“离了就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旁边的几个大姐也跟着附和:“就是,现在这社会,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你多大年纪了?”

“四十二。”

“那还年轻,再找一个,找个对你好的。”

萧玉梅笑笑,没接话,继续焊电路板。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直到那天下午,她下班回来,在巷子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莉。



09

林莉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红色羽绒服,站在巷子口,看到萧玉梅,立刻迎上来。

“嫂子……不对,玉梅姐。正好碰上你了,咱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你别这样,”林莉跟在她身后,“我哥他也知道自己错了。那天你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饭店喝到半夜。”

“那是他的事。”

“他让我带话,说想跟你当面谈谈。”

“谈什么?”

“谈谈……以后的事。”

萧玉梅在院子门口站住,回头看着林莉。

“林莉,你不用替他跑这趟。你心里想什么,我也清楚。”

“我……”

“你回去告诉他,不用再找了。”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林莉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喊了一句:“玉梅姐,你再考虑考虑,我哥他真的改了。”

萧玉梅没回头,进了屋,关上了门。

林莉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车钥匙在手里拨得叮当响,最后终于走了。

一周后,刘姐打来电话。

“玉梅,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前两天林铁柱来厂里找你了。我问他干什么,他不说。后来保安把他赶出去了,他才走的。”

“他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说。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好像挺急的,不像来吵架。

“知道了。”

“你没事吧?”

“没事。”

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外面有动静。

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是有人在拍门。

她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门闩插着,她从门缝里往外看,心跳快了一拍。

林铁柱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

“玉梅,你开门,我跟你说几句话。”

她在里面没动。

“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她还是没动。

门外的声音小了:“我欠了二十几万,债主找上门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靠在门板上,没说话。

“我妈把房子都抵押了,小莉那边也凑了几万块,还是不够。玉梅,你手上那笔钱,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吹动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恨我,我知道。但这二十万是我从朋友那里借的,利息一天一算,再不还就要出事了。”

过了很久,萧玉梅开口了。

声音不大,隔着门板传过去,门口安静了。

“铁柱,你那天给我妈的两千块钱,我记着呢。你骂我的每句话,我也记着。你嫌我穷,说我是拖油瓶,说我家是累赘,我都记着的。”

门外没有说话。

那笔钱,是我妈吃了一辈子苦攒下来的。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一毛攒下来的,是给我重新活一次的。

门板上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林铁柱把头抵在了门上。

“这钱,我不会给任何人。你去求别人吧。”

门外面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她转过身,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里的灯亮着,光透过门缝照在她身上。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重新回到厨房,把锅里的面捞出来,盛进碗里。

面已经坨了,她吃了两口,吃不下去,放下筷子。

第二天早上,她上班经过镇上的公交站,看到站牌下围了一堆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低声议论。

萧玉梅挤过去看了一眼。

林铁柱蹲在站台旁边,抱着头,面前放着一张纸板。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欠债二十万,求好心人帮忙。

几个大妈在旁边指指点点。

“这人是不是骗子?”

“不像,你看那衣服都破了。”

“欠了这么多钱,也是可怜人。”

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人群散开了。

萧玉梅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他一眼。

林铁柱抬起头,正好和她的目光对上。

他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萧玉梅低下头,转身走了。

10

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萧玉梅在院子里开了一块小地,种了几棵葱,两排青菜,又在墙角放了几个花盆,种了茉莉花。

母亲生前爱种花,桂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

她把那张照片翻出来,买了相框,挂在堂屋的墙上。照片里母亲穿着碎花衬衫,年轻了几十岁。

日子平淡,但也踏实。

厂里的活她已经做熟了,手速比刚来的时候快了一倍。每个月发工资那天,她会去镇上的小饭馆吃一顿好的,算是犒劳自己。

萧建国隔两周来一次,有时候带条鱼,有时候带点水果。兄妹俩坐在院子里吃饭,说说最近的事。

“你还打算回市里吗?”有一天他问。

“暂时不回。”

“这里的工资太低了。你要是愿意,我工地上那个做饭的位置还空着。”

再说吧。

“你就不想换个地方?”

想。”她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但不是现在。

“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跟我说。”

下了班她走得慢悠悠的,路过菜市场会进去转一圈,挑把青菜买块豆腐。回到院子里浇浇花看看天,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有一天晚上,刘姐打电话来,说她有东西落在厂房了,让萧玉梅帮忙收一下。萧玉梅走到原来的厂门口,发现铁门锁了,只留了个小门。

她正要走,门卫大叔认出了她,递过来一个袋子。

“前两天有个男的送来的,说是你的东西。打开看过,里面是几件衣服。衣服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把纸条拿出来,上面只有几个字:“错过了,才懂。”

她认识那个字迹,是林铁柱的。

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拿着袋子,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没回头看。

又过了两个月。

一个周末的早晨,她正在院子里给茉莉花浇水。花已经开了小半,白的像雪,香得清淡。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萧玉梅吗?”

“我是。”

“我是镇法律服务所的小李。您之前委托我们处理的离婚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相关材料可以来取。”

“好,下午去。”

挂了电话,她蹲在花盆前,用手拨了拨土,然后把水壶放下,进屋换了件衣服。

下午三点,她走进镇法律服务所,一个小姑娘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萧姐,这是您的离婚证明。财产分割那部分,因为你们没有共同财产,所以已经处理完了。”

“他有没有什么话说?”

“没有。他来过一次,问了一些问题,后来就没再来了。”

她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装进包里。

走出服务所,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了那个铁盒。

里面的存折和房产证还在,她看了一下,余额上的数字还在。母亲攒了一辈子的东西,一分没少。

她把证明和存折放在一起,合上铁盒,装进帆布袋里。盖好盖子,沉沉的。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镇上的花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一个年轻姑娘探出头:“大姐,买花吗?”

她指着角落里的一盆茉莉:“这盆多少钱?”

“十五块。”

她掏了钱,抱着花,慢慢走回家。

到了院子里,她把新买的茉莉摆在原有那盆旁边,又给它们浇了水。

水珠洒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的灯光暖暖的,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响。

院门半掩着,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墙上的老日历。

翻了一页。

新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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