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踏过艾叶的掌纹》
——陇上三石丙午端午灯下寄罗浮
你把楚简浸进丙午年的罗浮山
捞起的星子沾着兰泽的凉
指尖捻过的半粒雄黄
撞碎了两千载沉在东江底的月光
那不是屈子怀石投落的空响
是《离骚》句缝里漏出的风
吹过衡岳，径直往南海滨的罗浮山撞
葛洪的丹炉余温还嵌在云窦上
他把辟邪的术数熬进青蒿的香
原来晋人早把端午的符箓
钉在了飞云顶的石梁
教往俗世浪游的人
不必怕山鬼衔来的瘴
也不必怕江浪卷走脊梁
他说长生从来不是丹砂炼出的幻相
是岁岁艾枝插在门楣上
不肯枯的那点倔强
东坡当年泊舟在罗浮的苇岸
亲手把彩线缠在自家的肘上
他醉时舀过菖蒲酒泼向江心
醒时笑说渔父的歌不必唱得太伤
“把似而今醒到了”又何妨
他拎着粽子往山上访道
撞见葛洪丢下的药臼
也撞见屈子当年溅在浪上的霜
原来三个隔了千载的灵魂
在罗浮的月夜撞成了一脉香
陇上的石本是黄土锻出的硬骨
偏生被这股穿云渡水的风磨出细浪
你数着掌纹里叠印的三行踪迹：
一行沉在汨罗，一行埋在丹房
一行飘在东坡的诗囊上
你说那枚“节”字绾成的绳
从来不止系着楚地的过往
它一头拴着葛洪炼出的百草心
一头拴着东坡醉醒间的敞亮
末了系在我们唇齿间
那粒糯米饭温软的内核上
此刻你案头的艾露还坠着光
所有落在稿纸上的字都成了渡筏
我们踩过每片艾叶的叶脉往深处闯
才忽然懂了那桩秘而不宣的事：
所谓千载不曾断的端阳
从来不是旧俗遗下的余温荡
是每个站在岸畔的人
都敢往自己心湖投下一块石头
那漾开的圈圈涟漪
有屈子的清，葛洪的刚，东坡的旷
它漫过陇头，漫过罗浮，漫过所有街巷
最后撞在你我胸口时
我们便接住了那缕飘了千年
不肯落地的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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