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教授,这……不太好吧。”
值班医生站在中间,看看我,又看看孟庭舟,手里的药瓶不知该递给谁。
孟庭舟摆摆手,语气慢悠悠的:
“这位你们医院的住院医,刚刚凭一己之力诊断出嵌顿疝。”
“想必这点小问题也难不倒她。”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正对着我,目光压下来:
“你不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吗?”
“不是说我‘欠孩子一个承认’吗?”
“那我今天就给你这个证明的机会。”
我被逼到了弃婴床和监护仪之间的夹角里,
后背顶着冰凉的设备外壳,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来啊!”
孟庭舟伸手把药瓶从护士手里抽走,
递到我面前,瓶底几乎戳到我胸口。
我接过药瓶,指腹擦过瓶身上的标签。
小孩还躺着,管子插着,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血氧已经掉到62了。
我弯下腰,
凑近他的耳朵,
低声问:
“宝贝,是这个药让你不舒服吗?”
监护仪的滴答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屏住呼吸,把全部的注意力沉进耳朵里。
等。
什么也没有。
空的。
比之前还空。
孟庭舟环抱双臂,慢慢踱到我身侧,嘴角往上弯着,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他绕着弃婴床走了半步,
“我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年轻医生没见过?”
“看了仨月病人,摸了几个罕见病例,就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
他声音不大,
但ICU很静,每一句都像顺着墙壁爬进所有人耳朵里。
“你觉得我是怎么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靠‘多听病人一句话’?”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白大褂左胸——那里别着全国儿科专业委员会委员的胸牌。
“你今天站在这里,对着一个插着呼吸机。”
“意识丧失的弃婴说——你跟他说话,他告诉你——你告诉我。”
“你这个诊断,写进病历里,经得起查吗?”
“明天医务科来调病历,你就写‘患儿主诉’?”
他的语速不快,但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
“我告诉你,这个圈子不是靠感觉吃饭的。”
“你以为你是在做好事,你是在替孩子说话?”
“你是在给你的职业生涯写墓志铭。”
“运气好蒙对一次两次,就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行当里,最怕的就是你这种——刚会走就想跑,刚学会摸脉就想当主任。”
他弯腰,从值班桌上抽了一张纸,拍在监护仪台面上,
“写吧,姓名,科室,工号。明天我会跟沈院长好好谈谈。”
床上的小孩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微,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突然从62跳到了59。
我听见了。
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管子……”
“……管子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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