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卓文：我对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表演艺术的认识及思考

【摘要】表演艺术是戏剧最核心的组成部分。伴随中国近代新式教育兴起与现代教育思想传播，校园戏剧逐步成长为话剧艺术的主要实践载体，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极具代表性，在思想教育与艺术美育层面均具备重要价值。2021 年各地红色校园戏剧创作百花齐放，涌现出大量代表性作品。本文以 2021 年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表演艺术为研究对象，梳理整合相关理论文献，梳理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的发展成熟脉络；分析红色校园戏剧内 “程式化” 表演的利弊，梳理现存创作与表演问题，以期为本领域创作发展提供参考。

【关键词】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表演艺术；程式化

伴随中国近代新式教育兴起与现代教育思想传播，校园戏剧以校园文艺活动形式诞生，是中国现代戏剧的源头与核心组成部分。2007 年前后，纪念中国话剧诞辰百年系列活动陆续开展，陕西省校园戏剧节、全国校园戏剧节先后落地举办，西安地区校园戏剧正式走向规范化发展道路。现代校园戏剧，尤其是红色戏剧，能够深度再现革命思想传播、民族抗争历史，对青年群体具备极强思政教育价值，因此红色题材剧目长期占据校园戏剧演出主流，是校园戏剧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板块。话剧独特的舞台性、直观性、综合性与对话性，全部依托演员表演艺术落地，二者无法割裂。戏剧表演艺术，指演员依靠肢体动作、面部表情塑造舞台形象、传递人物情绪，服务剧目核心主题的舞台艺术。2021 年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创作呈现多元繁荣态势，形成独具地域特色的表演风格，透过舞台表演，也能清晰窥见西北校园戏剧多年来的演变与进步。

一、台词作为表演核心要素在话剧中的呈现

台词承担交代剧情、展现戏剧冲突、传递思想内核、刻画人物形象的多重功能，是衡量演员专业能力的核心标尺。台词在话剧表演中占比最高，是传递人物情感、表达作品主旨最直接有效的表演载体，因此成为舞台表演的重中之重。纵观 2021 年西北红色校园戏剧，学生演员普遍主动钻研台词技巧，对语言节奏、情绪分寸的把控形成各具特色的演绎风格。

咸阳师范学院原创红色话剧《国茯》（编剧：董新祥、杨勇、毛龙灿；导演：杨勇、赵敏晶、童潇；演出时间：11 月 24 日；演出地点：该校艺术演播厅）围绕茯茶产业发展讲述爱国故事，剧本台词打磨较为细致，人物情绪层层递进，能够丰满角色形象、提升观众共情度，但部分段落台词设置略显冗余。例如前期崔夫人与穆会长的多轮对话存在大量表意重复的语句；崔夫人同虎哥、赵师傅商议事宜的段落逻辑松散，语言可进一步精简，从而更好地辅助演员塑造崔夫人的人物特质。由此可见，剧本台词的撰写质量，直接影响演员舞台表演的最终呈现效果。《国茯》导演组演员选角思路清晰，穆会长与穆夫人两位角色适配度极高，体现出导演对表演载体、舞台素材的精准把控。

西安外事学院话剧《西行・初心》（编剧：陈阳、吴红；导演：陈阳、吴红、王浩远；演出时间：10 月 13 日；演出地点：西安外事学院雨花厅）以张骞出使西域为叙事主线，采用时空交错结构：以现代陕西历史博物馆讲解员的视角引出汉代出使故事，叙事视角新颖，有效增强观众代入感；艺术层面融合歌舞等多元形式，丰富舞台观感。台词演绎上，主要演员基本实现人物语言个性化塑造，匈奴首领的台词刻意凸显游牧民族与中原汉文化的语言差异，但民族语言特色的塑造仍有提升空间；饰演张骞的演员情绪把控细腻，善于与台下观众互动，台词完全贴合人物身份与心境。但次要角色台词处理存在明显瑕疵：招募出使使者前，将军汇报匈奴军情的段落语言生硬，演员仅机械背诵文本，缺少语调起伏与情绪转化，在前期层层铺垫的情感氛围中显得冗长突兀，打断舞台情绪节奏。该段台词本可承接前文情绪、铺垫后续剧情，台词处理的缺陷未能发挥该叙事功能。与之对比，《国茯》中穆会长夫人这一次要角色的表演，对整部剧的叙事与情绪烘托起到了更好的支撑作用。

西北政法大学南山剧社《庄严的审判》（编剧：古朴；导演：廖祺、王鹏；演出时间：12 月 4 日；演出地点：该校长安校区小剧场）改编自 1937 年延安真实历史案件：抗日军政大学六队大队长黄克功因逼婚未遂，在延河边枪杀 16 岁陕北公学女学员刘茜，案件引发全国舆论热议，最终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开展公开民主审判，依法判处黄克功死刑。全剧人物分为两种立场，针对黄克功案的审判产生激烈分歧，台词设计贴合各方人物心态，完整还原审判过程中的思想拉扯与立场转折。剧中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刑庭审判长雷经天的宣判段落，台词顿挫、重音均经过反复打磨，依靠语言力量彰显法律制度的庄严神圣，成为本剧最突出的艺术亮点。

台词演绎是舞台表演的难点之一，参演学生大多未接受系统化专业表演训练，但演员主动研读剧本、揣摩人物心境，在实践中摸索形成独有的台词演绎风格。这份自主钻研与舞台尝试，本身也是校园戏剧独特的精神内核。

二、多重表演要素在红色校园戏剧中的协同作用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提出经典理论：演员集创作者、创作材料、创作工具三重身份于一体，最终塑造的角色即为舞台艺术作品，这便是表演 “三位一体” 理论。表演艺术由台词、面部表情、肢体动作等多重要素共同构建，并非各类元素简单叠加，而是各要素相互配合、彼此支撑，共同完成完整舞台表达。

西北民族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建党百年献礼话剧《映山红》（导演：范文德；演出时间：6 月 9 日；演出地点：该校西北新村校区大礼堂）中，钱书记的扮演者完整践行了演员 “创作者” 身份：钱书记初次与梁玉梅会面时，内心慌乱、刻意说谎的复杂状态，依靠面部表情与台词节奏协同呈现，没有刻意脸谱化塑造反派形象，多层次展现人物矛盾心理，塑造出真实立体的普通人形象，完成了成功的舞台创作。梁玉梅扮演者的台词情绪表达是本剧一大亮点：从尸堆侥幸逃生后的悲愤绝望、与钱书记对峙时的情绪爆发，两段戏情感层次饱满，两位演员均合格完成了 “创作者” 的身份使命。但演员作为 “创作材料与工具”，舞台呈现会受导演调度制约。梁玉梅被国民党追兵围堵的段落，受舞台调度设计局限，未能充分烘托危急氛围、体现空间转换，削弱舞台观感。这一问题需要演员、导演建立双向沟通，由导演找准演员的舞台定位，最大化发挥每位演员的表演特质。

《国茯》中崔夫人的演员整体表演完成度尚可，台词情绪表达流畅，但整体舞台状态略显生硬。例如崔夫人与穆会长初次会面的对手戏，一系列肢体动作刻意做作，无法服务人物对话与内心活动，难以带动观众共情。该问题根源在于肢体、表情管理僵化，演员未能从内心代入角色；演员需跟随人物心境变化调整外在表现，才能精准还原角色行为，这也是该段表演存在的创作短板。穆会长扮演者对人物心理揣摩到位，舞台表达自然流畅，极易带动观众代入剧情。穆会长夫人虽为次要角色，但演员对表情、细微动作的刻画十分出彩，天成归家段落中，演员依靠丰富细微的神态精准传递人物心绪，表演真实自然。校园戏剧演员均为在校学生，大多缺少与剧中人物相似的人生经历，想要实现这般细腻演绎，需要演员主动研读剧本、揣摩人物心理，无限贴近角色真实情绪。从编剧维度来看，文本台词的优劣，也会直接限制或助力演员舞台发挥。

陕西省第八届校园艺术节推出特色音乐剧作品 —— 西安音乐学院《战火青春》（演出时间：6 月 23 日；演出地点：西安音乐学院艺术中心歌剧舞剧厅），剧目讲述抗战时期青年学子奔赴革命的热血故事。作品依托院校专业优势，采用音乐剧形式呈现；音乐剧擅长借助声乐、舞蹈传递人物情绪、推进剧情、激化戏剧冲突，部分语言难以承载的浓烈情感，均可依靠歌舞完成表达，在艺术表达上偏向表现主义，因此《战火青春》具备天然的表达优势。受录制机位限制，观众难以看清演员面部神态，但完整的歌舞体系依旧可以完整传递情绪，充分体现该艺术形式的优势。美中不足的是，纯音乐抒情段落的肢体表达存在短板：日军侵袭后，青年学生在战场发现濒死少女，少女离世后，剧目以纯音乐烘托悲愤、哀伤的情绪，若搭配适配的肢体动作与音乐呼应，情感表达效果会更加饱满。

表演艺术的核心逻辑，是在艺术虚构的框架内还原真实人类行为，依靠演员扮演角色、塑造鲜活人物形象。对于非专业学生演员而言，舞台表演本身存在较高门槛，加之学生缺少革命年代人物的生活体验、未接受专业表演训练，舞台演绎难度进一步提升。但 2021 年多部红色校园戏剧突破多重限制，最终呈现出高质量舞台效果，这离不开多方协同：编剧打磨精炼台词、导演合理规划舞台调度、演员分层诠释人物，三者缺一不可。“三位一体” 理论揭示了演员与角色永久存在的矛盾，演员塑造角色的过程，本质就是持续调和这一矛盾的过程；这份矛盾带来的创作难度，也赋予表演艺术独特的层次感与魅力。各类表演要素相互配合、协同完成舞台叙事，已成为西北校园戏剧成熟化发展的显著特征。

三、“程式化” 表演在红色校园戏剧中的双重价值

（一）正向价值：规范舞台表达，清晰塑造人物

“程式化” 指代舞台演出统一的标准范式与表演格式。红色校园戏剧扎根校园舞台，内容主题、表演尺度均存在一定边界，剧目表演的程式化特征十分突出。程式化伴随戏剧艺术发展逐步完善，是戏剧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演员依托统一范式开展舞台演绎，能够规范舞台秩序，让戏剧形成稳定、可传承的艺术形态。落实到红色校园戏剧创作中，程式化表演具备两方面突出优势： 第一，强化人物辨识度。校园戏剧依靠人物形象传递剧情、输出核心主旨，演员的神态、动作承载关键叙事信息，鲜明的人物形象离不开程式化表达。舞台表现喜、怒、哀、乐等基础情绪时，会形成通用的表演范式，观众依靠标准化动作、神态即可快速区分人物立场、读懂人物情绪。如《映山红》中钱书记初次登场时紧绷的肢体、迟疑的语气，以及与梁玉梅道别时刻意缓和的语调，依靠标准化程式表演，让观众快速察觉人物暗藏的负面立场。西安外国语大学话剧社原创关中方言话剧《活法》（编剧：程烽、李一凡；导演：程烽；演出时间：10 月 21 日；演出地点：西安外国语大学实验剧场）中，主角李天赐积极进取、勇于突破困境的人物特质，全部依靠固定的语气、肢体范式集中呈现，便于观众快速抓取人物核心特质。同时程式化可以借助舞台动作指代空间，例如演员绕舞台缓步行走，即可直观表现远距离赶路，简化舞台布景限制。 第二，统一表演规范。若舞台表演完全脱离程式范式，戏剧将失去专属艺术特质。校园戏剧以业余学生演员为主体，程式化表演能够为非专业演员提供基础表演框架，是校园戏剧稳定、有序发展的基础保障。

（二）负面弊端：过度固化易造成表演僵化，消解艺术生命力

程式化是话剧表演不可或缺的基础，但程式化一旦泛滥，会导致舞台表达僵化单一，带来观众审美疲劳。红色校园戏剧本身受题材、主题约束，更需警惕程式化过度带来的创作桎梏。程式范式长期沿用，容易让演员默认固定表演方式为唯一标准答案，很难主动察觉固化表演的缺陷，校园戏剧更需要依靠持续实践与创新化解该问题。

生活是艺术创作的本源，戏剧表演既要遵循艺术规律，也要扎根现实生活汲取养分。豫剧名家李树建分享表演经验时提及，《清风亭》哭戏段落，他借鉴母亲丧父时嘶哑断气、情绪崩溃的真实状态融入表演，最终收获极佳舞台效果。2021 年红色校园戏剧大多讲述百年前革命往事，与当代学生日常生活距离较远，这要求演员灵活转化现实生活中的情绪体验。《映山红》中梁玉梅的人物经历很难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参照，但演员完成了生动演绎，正是灵活转化生活情绪、创新表演表达的成果。陕西省第八届校园艺术节，铜川职业技术学院青年剧社剧目《风吹唢呐枪声响》（编导：杨啸锋；演出时间：7 月 5 日；演出地点：该校学生活动中心）中，玉清爹与冬花相认段落，三位演员基于不同心境同步爆发哭腔、苦笑，多层情绪交织的表演方式，大量借鉴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情感状态。红色校园戏剧不能单纯复述历史故事，还需赋予剧目鲜明当代价值，而时代共鸣感，需要演员持续从现实生活中挖掘创作灵感。

借鉴多元舞台艺术、创新表演形式，是规避程式化弊端的有效路径。舞台艺术门类丰富，各类表演形式虽存在差异，但底层叙事逻辑相通。校园戏剧演员应当主动尝试、打破固有表演思维，吸收其他艺术门类的表演技巧。同时当下新媒体传播渠道不断丰富，话剧创作可主动结合新媒体拓宽传播边界，扩大红色校园戏剧的受众范围。古语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唯有持续创新迭代，话剧表演才能长久保有艺术魅力。想要跳出程式化窠臼，需在尊重艺术创作规律的基础上灵活突破。西安音乐学院实验剧团《战火青春》结合院校声乐、器乐、舞蹈专业优势，打造差异化音乐剧式话剧，丰富舞台观赏性、强化情绪感染力，是跨界借鉴、创新表达的优秀范例。

观演 2021 年多部红色校园戏剧后，笔者发现另一类程式化问题：人物塑造存在明显模式化、标签化倾向。塑造正面人物时，演员统一采用厚重洪亮的声线、舒展大方的肢体与正向台词；反面人物塑造的脸谱化问题更为严重，演员普遍使用卡顿迟疑的语言、紧绷局促的肢体、刻意扭曲的神态刻意丑化角色。剧情设定也存在固化模板：正面人物全程聪慧果敢，反面人物普遍愚钝懦弱。适度强化人物反差能够突出剧目主题，但丑化尺度失衡会适得其反，割裂观众与剧目之间的情感联结。《映山红》中国民党追兵围堵梁玉梅的段落，反派角色存在过度脸谱化丑化的问题。如何摆脱标签束缚，塑造有血有肉的 “人”，而非单薄的 “好人 / 坏人” 符号，是戏剧表演者需要长期钻研的核心课题。受红色题材、正向主题限制，校园戏剧很难完全规避脸谱化程式，创作者必须把控正反人物塑造的分寸，避免剧目被僵化程式束缚。

程式是话剧舞台的基础规范，保障戏剧创作不偏离正向叙事内核；创新是戏剧发展的核心动力，缺少创新，剧目创作只会停滞不前。因此话剧表演创作，必须平衡程式规范与艺术创新。红色校园戏剧需要持续推陈出新，才能长久保有艺术活力，充分发挥校园美育与思政教育作用。

四、余论

话剧作为外来舞台艺术，自传入中国之初，校园便是其诞生、传播、繁荣的核心阵地，中国话剧起源于校园，也依靠校园文艺土壤持续发展壮大。2021 年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百花齐放，舞台表演艺术具备鲜明现实特征与时代印记，剧目创作普遍重视演员与舞台表演在整部作品中的核心地位。演员逐步建立 “创作者” 主体意识，将台词、表情、肢体等表演要素有机融合，而非简单堆砌；编剧、导演也能够熟练运用演员这一创作载体传递作品主题，三者协同打磨、分层诠释，共同完成优质舞台呈现。剧组各岗位紧密配合，协同化解演员与角色间的表演矛盾，是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走向成熟的直观体现。

程式化表演在西北红色校园戏剧创作中利弊共存：程式范式规范了学生演员的基础表演方法，为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长期稳定发展奠定根基；但程式化泛滥会造成舞台表达僵化，削弱剧目艺术生命力，这需要创作者持续创新突破。演员可从现实生活、舞台实践中汲取表演灵感，融合其他艺术门类创作优势，联动新媒体拓宽传播渠道，兼容并蓄，持续寻找程式规范与艺术创新的平衡点。

笔者衷心期待红色校园戏剧能够跳出脸谱化桎梏，塑造真实立体、有温度的普通人形象，我也愿意持续为此开展实践探索。透过 2021 年西北地区红色校园戏剧的舞台表演，能够清晰看到本地校园戏剧稳步发展的前进轨迹，这份饱含青年热血与理想的舞台艺术，必将迎来更加繁荣的发展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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