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球迷：我们来自一个足球并非第一运动的国家，但我们依然热爱

在2026年世界杯48支参赛队中，新西兰是国际足联排名最低的球队（最新排名第85位）。然而，在新西兰球迷心中，这支球队却承载着一种独特而充满信念的精神象征——“几维鸟也能飞”。

在The Athletic“足球的语言”世界杯系列报道中，记者采访了来自所有参赛国家的球迷，用一句话概括他们的足球文化，而新西兰球迷的答案就是这句充满象征意味的口号：“Kiwis can fly（几维鸟也能飞）”。

这句话背后隐藏着一个美丽的悖论：几维鸟是一种不会飞的鸟类，但它作为新西兰的国家象征，却被赋予了突破极限、挑战不可能的精神寓意。它不仅代表了球队实力上的不被看好，也代表了新西兰球迷对“弱者逆袭”的浪漫期待。

现实层面来看，新西兰确实是本届世界杯排名最低的球队之一。但对于他们的球迷来说，支持国家队的意义远不止胜负。新西兰足球文化始终处在一种矛盾之中：在大洋洲，他们是统治级存在；但在全球足球版图中，他们又常常被视为“弱旅”，甚至是陪跑者。

这种落差也让新西兰球迷的体验变得复杂。一方面，他们生活在“全黑军团”（All Blacks）主导的橄榄球文化之中，而足球国家队则被称为“全白军团”（All Whites）。另一方面，尽管足球已经成为新西兰参与人数最多的团队运动，但无论是上座率还是国家队关注度，都无法与橄榄球相提并论。

近年来，足球在新西兰的影响力逐渐上升，但与此同时，国内俱乐部之间的竞争也在加剧，这种地方性对立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家队球迷群体的凝聚力。

尽管如此，新西兰足球的文化仍然带有一种轻松、幽默甚至自嘲的气质。例如，他们会调侃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表现——当时新西兰在小组赛三场全部打平，成为唯一一支保持不败却仍然出局的球队。这种“另类成就”反而成为球迷津津乐道的谈资。

16年后的今天，新西兰将带着那届世界杯“不败出局”的纪录重返世界杯舞台，这也是他们历史上第三次进入世界杯正赛（首次是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当时未尝胜绩）。

一位来自惠灵顿的球迷戴尔-沃伯顿表示，支持新西兰队其实是一种“孤独的热爱”。由于新西兰身处大洋洲，主场比赛机会极少，他在19年里只看过22场主场比赛，对手大多是太平洋岛国等实力较弱的球队。

而当球队客场比赛或在欧洲对阵强队时，比赛往往在新西兰当地凌晨两点进行，这意味着球迷必须依靠闹钟和咖啡熬夜观看。“有时候真的挺孤独的，因为媒体曝光度太低了，但情况可能正在改变。”他说。

另一位长期球迷特蕾西·霍奇则回忆了2010年世界杯的经历。她表示，当时外界对新西兰几乎没有任何期待，因此反而让支持球队的过程变得轻松。“我们在那届比赛中三场全平，感觉就像赢得了冠军一样。”

她认为，新西兰足球正在逐渐进步，球员整体水平提升明显，越来越多球员在海外联赛效力。“过去我们只是轻松去看比赛，但现在，如果能和意大利战平，大家都会疯狂庆祝。”

随着2026年世界杯扩军至48队，新西兰获得了来自大洋洲足联的直接晋级名额，这也让他们摆脱了过去必须通过跨洲附加赛争夺资格的艰难处境。与此同时，世界杯资格也带来了约900万美元的经济收益，这对于足球资源有限的新西兰来说意义重大。

过去，新西兰往往在最后阶段资格赛被其他大洲球队淘汰，但2010年他们成功击败巴林，历史性晋级世界杯。

来自奥克兰的21岁视频制作人多米尼克-约翰逊表示，在新西兰，足球甚至不是前三大运动，因此国家队球迷文化的建立非常困难。“橄榄球、板球、无板篮球占据了绝大多数注意力，只有在像2010世界杯或2023女足世界杯那样的重大赛事时，足球才会进入主流媒体视野。”

他补充说，大多数时间，支持足球的人都像“孤岛”，因为周围朋友几乎都更关注橄榄球或板球。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一些人正在努力推动球迷文化的发展。其中之一是马特-费霍斯，他曾在英格兰足球总会和曼联基金会工作，后来回到新西兰，并创立球迷组织“The Flying Kiwis”，帮助超过1万名球迷参与世界杯之旅。

他指出，在全球约200个国家中，大约有20%的国家足球并非第一运动。“在新西兰，媒体版面几乎被橄榄球占据。很多年轻人甚至只认识一两名全白军团球员，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克里斯-伍德是谁。”

尽管如此，他依然认为支持国家队的意义在于“热爱”。“你做这件事是因为你真的喜欢它，而当你和同样热爱的人聚在一起时，这种情感会被放大。”

他强调，新西兰还没有像英格兰那样拥有百年球迷传统，因此目前正处在“文化构建期”，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足球文化。

在近期一场友谊赛中，新西兰4比1击败少一人的智利，比赛中费霍斯在惠灵顿的看台上带领球迷高声助威，甚至中途还跑去领取他提前订购的电池，只为让扩音器继续工作，尽管最后发现电池型号错误，这一幕也成为球迷文化“草根化”的缩影。

然而，随着奥克兰FC加入澳超联赛，国内俱乐部之间的对立正在影响国家队球迷的统一性。惠灵顿与奥克兰之间的球迷分歧，甚至在国家队比赛中也有所体现。

有人认为，这种俱乐部文化的形成是正常过程。正如一位球迷所说：“在英格兰，球迷也经历了几十年才学会在国家队比赛中暂时放下俱乐部身份。”

与此同时，新西兰也出现了极具代表性的球迷文化符号，例如“激光几维鸟”旗帜——一只几维鸟眼中射出绿色激光的图案，在2017年世预赛对秘鲁的比赛中引发关注。那场比赛中，新西兰在主场1比0逼平对手，但次回合客场0比2落败，无缘世界杯。

尽管结果遗憾，但秘鲁球迷对新西兰球迷的“好奇感”仍然成为一种独特体验。在客场比赛中，新西兰球迷甚至被当作“旅游景点”一样围观拍照。

总体而言，新西兰球迷文化既带有弱队的自嘲，也充满乐观精神。他们将在本届世界杯中面对伊朗、埃及和比利时所在的小组，而外界普遍认为他们晋级淘汰赛的希望渺茫。

但正如球迷沃伯顿所说：“很多人觉得大洋洲球队资格赛太容易，但我们并不这么看。外界总认为我们会被击溃，但我们并不这么认为。”

超过一半报名通过球迷组织前往世界杯的新西兰球迷，甚至计划观看四场比赛，即便赛程不确定、跨城市移动频繁，他们依然保持热情。

一位球迷回忆2010年南非世界杯时说：“那时候我们甚至只订了三场小组赛，因为根本没想到能走得更远。”

而如今，新西兰球迷的信心正在增长，这不仅是对球队实力的认可，也是对国家足球文化成长的见证。

正如费霍斯所说：“这证明了16年来我们的变化。我们正在突破地理隔离、资金有限、橄榄球主导以及媒体关注不足的限制。现在，是时候向世界展示新西兰足球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