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边关访古（六十六）

大漠边关访古

——宁夏古史溯源

（宁夏）周兴华

（六十六）

夏朝西部疆界考

炎黄古族起源西北

夏朝的西部疆界首见于《史记·五帝本纪》。

《史记·五帝本纪》载：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也。帝颛顼时代的西部疆界已达流沙：“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西至于流沙，東至于蟠木。”

《史记·夏本纪》载：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帝舜荐禹于天，为嗣。帝舜崩，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国号曰夏后。夏禹时代的西部疆界已达流沙：“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

颛顼、夏朝时代西部疆界所说的 “流沙”在什么地方？

“流沙”的地望与黄帝、颛顼、夏禹族群的早期活动地域相关联。《史记·五帝本纪》记载说明，颛顼、夏禹族系皆源于黄帝族系。考察颛顼、夏朝时代疆界，必须追索黄帝、颛顼、夏禹族系的发源地及其相关时代的迁徙路线与活动范围。

关于黄帝族系的早期发源地，古史记载的地理方位大致都在华夏的西北地区。《国语·晋语》说：“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 姜水即羌水，见《汉书·地理志·陇西郡》：“羌水出塞外，南至阴平入白水，过郡三，行六百里”， 姜水（羌水）源自陇右绝无问题。姬水之地名多在宁、甘境内。宁夏中卫香山古有姬家水、姬姓村落、姬姓居民，姬姓水名、地名、居民一直延续至今；甘肃临夏有姬家川，应与姬姓水名、居民有关；也有说姬水即今渭水上游。《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魏晋学者皇甫谧云：“居轩辕之丘，因以为名，又以为号。”相传华夏文明之始，黄帝就开始造车，“轩辕”即“车”的代称，因此黄帝被尊为轩辕氏，亦称轩辕黄帝，后人以之作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关于轩辕国的疆域，《山海经·海外西经》载：“轩辕之国在此穷山之际……人面蛇身，尾交首上……穷山在其北，不敢西射，畏轩辕之丘。在轩辕国北。其丘方，四蛇相绕。”郭璞注：“黄帝居此丘，娶西陵氏女，因号轩辕丘。”《西次三经》载：“西南四百里，曰昆侖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 郭璞云：“天帝都邑之在下者。”袁珂注：郭注天帝即黃帝。据此，姬水、姜水、渭水上游均在今陇右及其毗邻地区，也就是说，黄帝族系起源繁衍于陇右河西地区。

《山海经·西次三经》共记载了崇吾之山（今宁夏中卫香山）以西的二十三座大山，第一座是炎帝、轩辕黄帝搏兽的图腾神山“崇吾之山（今中卫香山）”。第三座是共工与颛顼争帝怒而触之的不周山（今甘肃天祝乌鞘岭）。第四座是供应黄帝饮食和祭祀供品的宝山峚山（今甘肃张掖市祁连山冷龙岭）。第五座是黄帝杀烛龙之子鼓所居的钟山（今甘肃肃南县祁连山）。第七座是黄帝的花园槐江之山（嘉峪关祁连山西部）。第八座是轩辕国（黄帝之国）的都城“昆仑之丘”（敦煌南面的祁连山）。第十二座是西王母所居的“玉山”（ 新疆若羌县东阿尔金山段）。第十三座是轩辕黄帝所居的“轩辕之丘”（若羌县东阿尔金山段）。第十五座是黄帝长子少昊所居的長留之山（若羌县阿尔金山段）。第二十座是颛顼之子耆童（即老童）所居的騩山（新疆民丰县南面的阿尔金山）。第二十一座是帝江（即帝鴻亦即黃帝）活动的天山（新疆和田县昆仑山段）。从《山海经·西次三经》的记载地域看，《西次三经》凡二十三山，其中有11座大山都留下了炎帝、黄帝及其先祖、后裔时代的踪迹、史事及深远影，上述信息告诉我们，远古时代的华夏西北绝不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而是三皇五帝乃至早期人类的徙居发祥之地。

黄帝族系起源于华夏的西北地区。《山海经·西次三经》的首山是崇吾之山。《山海经》记载崇吾之山“在河之南”，即在黄河河套的南面。据我国历史地理学科主要奠基人和开拓者谭其骧先生考证：“‘崇吾之山，在河之南’当指今甘肃景泰以东，宁夏中宁以西黄河南岸某山。” 谭其骧考证限定其东、西地理位置的黄河南岸“某山”，其地理方位只能是今宁夏黄河套内的中卫香山，除此河套内别无大山。因此，今中卫香山即《山海经》时代的是崇吾之山。崇吾之山号称炎、黄古帝的“搏兽之丘”，即是炎、黄古族采集、狩猎和图腾崇拜的神山。

黄帝族系是沿着祁连山地、河西走廊由西向东进入黄土高原的西部族系。黄帝“西至于空桐，登鸡头。……北逐荤粥……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史记·五帝本纪》）。空桐山（即今崆峒山）、鸡头山（即今六盘山）均在今甘肃、宁夏陇右地区，荤粥（匈奴的先祖）是原始社会的古族，活动在今宁夏、甘肃、内蒙古的黄河南北。

顓頊族系活动于华夏的西北地区。《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其一曰玄嚣，是为青阳，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仆，生高阳，高阳有圣德焉。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也。”关于若水的地望，《水经注校·卷二·河水二》载：“河水又东北迳于黑城北，又东北，高平川水注之（即若水也，水出高平大陇山若水谷。建武八年，世祖征隗嚣，汉从高平第一若水谷入，即是谷也。东北流，迳高平县故城东……高平川水又北入于河）”，由此可知，若水即高平川水。关于高平川水古称“若水”还是“苦水”的问题，清王先谦撰《合校水经注》说：“官本曰：案，苦近刻讹作若，下同。案：朱讹赵改。刊误曰：若水。《方舆纪要》作苦水，云水味苦，故名。下并同。”据王国维《水经注校》，高平川水北魏时本名“若水”。现从高平川水魏晋十六国称“温围水”， 唐、五代至宋称“蔚茹水”来看，“若”与“温”“蔚”系一音之转，“若水”“温围水”“蔚茹水”近音相承，与“苦水”并无因缘，应是“若”近刻讹作“苦”，而不是“苦近刻讹作若”，应以王国维《水经注校》北魏称“若水”为是。由上可知，今宁夏清水河先秦称“若水”，秦汉称“烏水”“高平川水”，魏晋至十六国称“若水”“温围水”，唐宋称“蔚茹水”，亦名葫芦河，明清称“清水河”。对于若水的地望，《史记·索隐》说 “江水、若水皆在蜀，即所封国也。”若依此注释，黄帝将二个儿子都封于蜀地，这是将一个蜀地分封给二个国主，显然矛盾冲突，说明此注释与原意不符。今宁夏清水河流域（若水流域）是黄帝子孙昌意、颛顼的活动范围，可以得到《山海经》的证实。《大荒北經》载：“流沙之東，黑水之西，有朝雲之國、司彘之國。黃帝妻雷祖，生昌意，昌意降處若水，生韓流。韓流擢首、謹耳、人面、豕喙、麟身、渠股、豚止，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顓頊。” 郭璞云：“世本云：‘黃帝娶于西陵氏之子，謂之纍祖，產青陽及昌意’”； 郭璞云：“竹書云：‘昌意降居若水，產帝乾荒。’乾荒即韓流也，生帝顓頊。”依此记载，黃帝生昌意，昌意生顓頊，昌意、顓頊生息繁衍于若水流域的朝雲之國、司彘之國。朝雲、司彘之國在“流沙之東，黑水之西。”流沙在今甘肃张掖居延，黑水即今张掖河。据此记载，昌意、顓頊父子生息繁衍于河西地区。

夏禹族系活动于华夏的西北地区。《史记·夏本纪》载：“夏禹，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 大禹祖先黄帝族系起源于华夏的西北地区，到了大禹时代，华夏的西北地区已属大禹族系的活动范围。《史纪·六国年表》载：禹兴于西羌。西汉陆贾《新语·术事》说：大禹出于西羌。《盐铁论·国疾》说：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后汉书·戴良传》说：我若仲尼长东鲁，大禹出西羌，独步天下，谁与为偶！其注引《帝王世纪》曰：夏禹生于石纽，长于西羌，西夷之人也。东汉牟融《理惑论》载：禹生西羌而圣哲。东汉赵晔《吴越春秋》说大禹“家于西羌”。《史记集解》引晋皇甫谧说：“孟子称禹生石纽,西夷人也。传曰‘禹生自西羌’是也。” 南北朝《金楼子》载：帝禹夏后氏，名曰文命，字高密。母修已，山行见流星贯昴，意感，又吞神珠薏苡，胸坼而生禹于石坳，夜有神光，长于陇西大夏县。以上史籍证明，大禹族系活动于西羌地区是公认的。关于西羌早期的活动范围，《后汉书·西羌传》载：“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滨于赐支，至乎河首，挠地千里。赐支者，禹贡所谓析支者也。南接蜀、汉徼外蛮夷，西北[接]鄯善、车师诸国。”西羌地区，古今学者都认为在陇右河西地区。

《荀子·大略篇》载：禹学于西王国。杨倞注曰：或曰大禹生于西羌西王国，西羌之贤人也。刘向《新序·杂事五》载：禹学乎西王国。西汉韩婴《韩诗外传》载：“禹学乎西王国”。西王国即西王母国，其地望见载于《山海经·大荒西经》：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西次三经》载：“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西王母在甲骨文中称为“西母”。陈梦家《殷虚卜辞综述》载：“侑于东母、西母，若（上28.5）。”于省吾先生说，“西王母是西母，加王字乃尊大之意”。甲骨文中还有“母虎（粹八五0、乙四五0七）”这一称谓。“母虎”字形为女人形象与老虎形象的合文。“母虎”称谓的文字形象与西王母虎头人身豹尾的形象相合，“母虎”或许是西王母国的图腾形象。西王母之史迹见载于殷墟甲骨文，证明西王母国确实存在于陇右河西地区。今宁夏中卫及甘肃、青海等陇右、河西地区岩画中遗存有大量的老虎岩画，这应是西王母文化中的虎崇拜遗迹。

西汉《焦赣易林》载:舜升大禹石夷之野。石夷见载于《山海经·大荒西经》：有人名曰石夷,来风曰韦,处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长短。石夷之野是大禹的老家，地处华夏的“西北隅”，与西王母国地望相合。史载“大禹生于西羌西王国”“禹学于西王国”，西王母国显然是大禹族群的发祥之地。西王母所居的昆仑之丘、玉山分别是《山海经·西次三经》首山崇吾之山（今中卫香山）以西的”第八座、第十一座神山，《山海经》所载崇吾之山又是炎、黄古帝采集、狩猎和图腾崇拜的神山，夏禹族群踪迹所至是自然而然的。

附：图说古史

周兴华手持：走在河西走廊重型石器分布带上

周兴华：阿拉善左旗荒漠地表重型石器

大麦地岩画

大麦地双石垒子岩画

周兴华应邀赴意大利学术交流

周兴华：应邀在克罗地亚学术交流

周兴华：应邀在台湾学术交流

冰川擦痕打破贺兰山人面像岩画

周兴华：积石山风光

周兴华：积石山地貌

2009年8月周兴华考察积石山所见：磊石把我们带进了洪水冰川时代的山形地貌。在积石山县大河家，我看到的山峦，无论是从山峦表面看，还是从山峦剖面看，这些山峦都是由明显磨光面的石头和各种乱石累积起来的，石头泛着青白色，好像骷髅堆。这么多的乱石累积成那么多的山峦，这绝非人工所为，应是洪水暴发时冲运石块聚集成山，或是冰川搬运碛石堆积成山。我恍然大悟，这些洪水或冰川搬运堆积起来的山峦就是积石山，“积石”之得名应源于此！

周兴华：积石河

周兴华：积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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