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一、腰酸背痛，他总说“理疗几次就好了”
2023年秋天，我爸开始腰酸背痛。不是干活累的那种肌肉疼，是后背深处隐隐的、持续的钝痛。他以前在工地扛水泥，腰肌劳损是老毛病，自己很笃定地说，就是腰椎间盘突出，老李也得过。他去社区医院开了膏药，疼得厉害时去推拿、拔罐、正骨。理疗做完能松快一两天，过后疼痛卷土重来，甚至比以前更重。
我妈劝他去大医院拍个片子，他说理疗师说了，腰椎问题得慢慢调，急不得。那年他五十九岁，还没退休，每天还骑车去上班。他说等放假再去拍核磁共振，等来等去，没等到假期，等到了体重不明原因地往下掉。他一米七五的个子，从一百六十多斤掉到一百四十斤。他还挺高兴，说省得减肥了。
二、理疗三个月，胰腺癌肝转移
2024年初，他的腰背痛发展到夜里睡不着。平躺时后背像有根棍子顶着，侧卧也疼，只能半靠着被子眯一会儿。我妈半夜醒来，发现他坐在床边，开一盏小灯，弯着腰，手撑着床沿。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腰疼，坐会儿就好。那个“坐会儿”，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夜。
我强行带他去县医院，拍了腰椎核磁共振。放射科医生说腰椎有轻度退行性变，但不至于疼得这么厉害，建议做腹部CT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腹部增强CT结果出来，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屏幕上，胰腺尾部有一个不规则肿块，边界不清。肝脏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低密度灶，像满天星。胰腺癌，肝多发转移，没有手术机会。我问他，腰酸背痛是不是这个引起的。医生说胰腺癌侵犯腹膜后神经丛，会引起腰背痛，很多病人早期就这样，常被当成腰椎病误诊。
三、从确诊到离世，不到四个月
从确诊到离世，不到四个月。他没能等到放假，没等到退休，没等到我妈念叨了大半辈子的去北京看升旗。确诊后医生给出化疗方案，他第一次化疗就吐得昏天黑地，人更瘦了。第二次化疗后白细胞掉到零点几，反复发烧，肚子胀，吃不下东西。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问他爸你哪里难受，他摇头，说不出来。
最后一个月，他基本不下床了。疼得厉害时打止痛针，打完昏昏沉沉地睡，醒了又疼。他不再提腰的事，也不再提理疗。有次他半睡半醒中说，不该省那几百块钱核磁共振钱。我握着他的手，指甲盖发白。他这辈子对自己抠门，连检查都要犹豫再三。可那不是几百块钱的事，是他从腰酸背痛到肝上长满瘤子，整整错过了将近半年。
四、后来我才知道，癌症背痛和腰椎病背痛不一样
他走后，我查了很多资料。胰腺癌引起的腰背痛有几个特点：平躺加重，身体前倾能稍微缓解；夜间明显，痛感从持续钝痛逐渐变为剧烈难忍；普通理疗、按摩、止痛药效果差。而腰椎间盘突出引起的疼痛，往往与活动姿势有关，休息后会减轻。他不懂，医生也没提醒。他做了三个月理疗，我也没意识到该带他去复查腹部。
五、写这些，是想告诉所有人
如果你或家人出现不明原因的腰背痛，尤其伴随体重下降、食欲减退、皮肤发黄，不要只当腰椎病，查腹部CT，不是核磁共振。胰腺在腹膜后位置很深，B超容易漏诊，增强CT是最直接的手段。久坐、年纪大、有腰肌劳损史的人很多，不是所有腰背痛都是腰椎间盘突出。我爸用三个月时间、四十斤体重，替我们试出了这个道理。代价太大，大到再没有机会改正。
如今他走了快一年了。那家他常去的理疗馆，我还路过，门口贴着“颈椎腰腿疼专科”的招牌。玻璃门半掩，里面有人在拔罐。我曾经想进去跟老板说，你们耽误我爸三个月，可又有什么用。他疼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次理疗，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后背疼也可能是癌。他自己也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人死了，才知道。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收拾他的遗物。抽屉里有一张县城理疗馆的会员卡，没用完的次数，有效期到2024年底。他已经用不上了。
腰酸背痛，很多时候确实只是腰肌劳损。但万一不是呢。我爸的会员卡还没过期，人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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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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