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批的餐饮排队王们,俨然跟上一代走高端商务的概念完全不同。性价比、DIY、听劝式的品牌形象,让餐饮回归到“吃顿好的”本身——59.9元的单人份小火锅,自助菜品却涵盖了从炸鸡、汉堡、鲍鱼饭,到蛋糕、水果、冰淇淋的“美食一条街”。这种极致SKU和高价值感、自由搭配的诱惑,让龍歌自助小火锅几乎霸占了社交平台上“大学生放纵餐”词条,也助这家来自青岛的平价火锅企业在发展第十个年头时,于12个月内快速拓店300家,是其过去9年体量的三倍以上。
可这一切在90后创业者尹鹏眼中,只是一种“利于提升采购话语权以便提供更优质食材”的相对规模优势。他说自己追求的从来不是什么万店雄心,反而更在乎与龍歌自助小火锅打交道的人是否感到幸福。
“做企业可以当下不完美,甚至完美状态也许在未来也不存在。相比大家讨论龍歌去年加速开店规模有多大、多快,我们更想活得长久。”尹鹏直言,想长久意味着没那么暴利,毕竟所有渠道都会愈来愈透明。
这家平价餐饮品牌对幸福追求的表述,以及菜品性价比到极致的搭配,不免让人想到总部同在青岛的米村拌饭。后者同样成立10年出头,初期默默无闻,于品牌发展近10年的节点经历约一年多的门店提速扩张。而支撑扩张的除了将员工骨干纳入门店分成的相似合伙机制,便是创始团队对“爱、信任”这类乍听起来有些“乌托邦”的描述。
“餐饮企业是劳动密集型企业,顾客、员工、供应链伙伴的幸福不是来自于对某一方的压榨。”在与尹鹏的交流中,其反复提及“平衡”与“长久”两个词。
如果说长久是目标,那平衡,便是龍歌在高预期与实际体验、平价定位与盈利压力、快速拓店与内功沉淀间找到的缝隙。
北京首店翻台率破7:自助小火锅承接体验与预期挑战极限
4月底刚进入北京市场的龍歌自助小火锅,于一个月的时间内,实现单店翻台率过7的成绩。连工作日周一的午餐时段,都得待叫号冲到120余组、下午4点出头才不用再排队。
这家位于常营的龍歌北京首店,承接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种草平台上关于“龍歌何时进京”的疑问。但火爆排队的盛况下,高期待与实际体验的碰撞也随之而来。有顾客感觉座位局促,有食客疑惑为何菜品中没有莲藕,还有消费者遗憾热门炸鸡要么抢不到,要么变凉错失最佳口感。而评分页面下的差评,大多也以这样的句式开头,“排了几个小时,座位安排不如人意,有的餐品断货了一直没等到补充……”
“大家盼了太久,期待被拉得太高,以至于中间的差值让顾客感受到失望。”在社交平台上有实名账号的尹鹏,对差评从不回避。“如果用户期待值很低,体验有70分,那依然是满意的。但如果来之前期待值到了80分,同样是70分的体验,用户就会不开心。”
他坦言,所有差评都不是对立面,而是品牌修正方向的参照。“我们已开始在天津、芜湖等地测试保温炉,避免炸物变凉。当然,仅仅是加热设备还不够,总部也推进了容器模具的重新设计,包括餐盘都要重新开模。”
至于用户座位的体感差异,则来自多重现实约束:北京首店先天进深不足,加上开业后长期满座、店内人员行走动线交叉,多重因素叠加放大了局促感。“我们一边要考虑顾客的用餐舒适度,一边也要面对一线城市高昂的租金成本,坪效是所有商圈店绕不开的现实。”尹鹏坦言,团队已把相关建议全部收录,后续新店选址、空间规划都会做出优化。
毕竟,当龍歌北京首店站上了大众点评北京自助餐新店第一的位置,3.5的评分多集中于排队时间过长,让团队备感压力。而这也是热度走高的平价自助小火锅赛道共同的挑战:如何在租金高、客流密的一线城市,平衡坪效与用餐体验;如何用相对平价的定位,守住食材服务与性价比的底线。
“其实我们最早是没有牛肉餐品的。”尹鹏没有漏掉社交平台关于其肉质的猜测。“最初门店少,议价能力弱,根本没能力把牛肉纳入59.9元的通价套餐。如果硬上,要么大幅亏损,要么以次充好。但龍歌的原则是宁缺毋滥,所以一直到门店达到一定规模,我们才推出牛肉。”
定价不变的前提下,不断新增菜品的挑战不止于成本考量,还有后厨出餐效率的极限。谈起今年6月上新的荔枝披萨,尹鹏透露,这实际是对上一轮披萨改进后的回归。“最初我们跟比格比萨联名,但确实,龍歌的后厨跟比格的后厨设备不是同一类型,以至于当初呈现的披萨状态没有那么好。”尹鹏回忆道,过去半年,龍歌重新寻找供货商,调整了产品工艺,才完成了最新一波的披萨再次上线。
“但这十年,炸鸡从没变过,一直是后厨现场裹粉现做,所以顾客夹起来会发现有鱼鳞状的外壳渣。”尹鹏有些骄傲的谈起数个龍歌的绝对爆款,“包括蜜薯、酸奶、粉色小汉堡,最初都来自消费者的呼声。”
爆款并非偶然。不久前,XVC发表了一篇名为《味觉战争》的分析,当中提及不同国家、同一国家不同地区的人会在味觉上有相似性,主要源于“味觉靶点”。比如,从各国受青睐的主食规律看,共性元素可简单概括为“淀粉包肉”:肉夹馍、汉堡、披萨都属此形态。
“业内已把龍歌当成流行爆品集合店来观察。”一位餐饮从业者评价道,以龍歌的SKU看,它已不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火锅店了,更像是一条“美食街”。
“当然,餐品种类边界不断拓宽后,大家来龍歌的目的究竟是为吃火锅还是自助。这个定位问题不仅顾客会想,我自己也一直在思考。”尹鹏坦言,最早线上评分平台有自助、烧烤、火锅的分类,却始终没有自助小火锅这个类别。“可现在消费者给了我们回答:大家花59.9元来龍歌,买的是餐品的丰富多样性,是一个高性价比的自由组合。用这一刻的解压,感受快乐。”
在龍歌各地门店,有不少结伴而来的大学生。她们不仅打卡线上种草的必吃搭配,也会自行DIY餐品,把小蛋糕、水果和酸奶、冰淇淋各自组合,再拍照上传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形成海量UGC内容。这种高自由度的空间,甚至产生了一次容器乌龙。一位山东大学生用平常装餐食垃圾的小桶当成水果捞的碗,晒出用酸奶、水果拌着吃的吃法,被300多人转发。被评论区提醒“拿错”餐具后,帖主也并不觉得懊恼,反而意识到这条内容成为热门。
类似的“隐藏款”还有龍歌参与的惜食魔法袋项目。每天晚9点后,在特定平台提前预约,就能以12.9元的价格获得超500克的餐品。
“龍歌不认为这叫做剩菜盲盒,我们给的从来不是剩菜,都是传送带上正常可以夹取的优质菜品。只是因为快打烊了,我们不想浪费,就把餐食集中起来,回馈给消费者。”尹鹏不认为这种盲盒性质的服务,会导致用户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使每天装进去的餐品类别不一样,可无论是炸物还是烤肠,容量永远只会≥500克。本质上是希望给用户惊喜感。”
门店超300家后规模效益显现:溢价直采原料,“幸福”成决策衡定标尺
59.9元畅吃90分钟,食客吃得尽兴,业内始终有疑问,这样近乎极致的定价,品牌究竟靠什么盈利。“我们算的是总账,而不是顾客单人赚不赚。”尹鹏透露,公司统计过,大部分顾客的就餐时间在55-65分钟,加上都是顾客自己夹菜涮菜,就餐效率和翻台速度都比普通门店更快。再考虑到接待人次多,坪效自然比传统火锅店高。
至于上游成本把控,尹鹏指出,餐饮业早已不是粗放运营的生意,龍歌前四年只开了三家店,前9年门店才100多家的节奏下,所打磨的精细化运营细节已开始显现。“无论是蔬菜、豆制品还是水果、甜品,损耗率我们都能准确控制。”其以西瓜为例,早期门店少,只能从流通渠道自采,层层加价推高成本。等门店规模突破300家后,品牌直接对接产地农户定点采购统一配送,节约了中间环节,从链路端直接降本。
“但这不等于我们向农户、供货商压价。也许有的同行习惯靠压低供货价来降成本,可我们不这么做。”尹鹏补充道,比起普通分销商从农户收西瓜的行价,龍歌愿意每斤多出2毛钱来保障质量。“只有让上游保持合理利润,才能使供应链合作更稳定。”
高性价比的餐饮生意,俨然依赖不断扩张的规模效益。2024年年底,龍歌进军韩国市场。筹备之初,尹鹏特地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向网友征询,就餐定价到底定多少合适。
“其实最终的灵感来自于超市的‘划线价’。”尹鹏回忆道,完成韩国首店选址后,内部一直对定价争论不休。“我说大家休息会,我去楼下买个饮料,待会再交流。然后突然注意到超市把饮料先标了一个原价,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实际以一个更低的促销价卖给你。”这让尹鹏意识到,当龍歌踏入全新陌生的市场,应当先锚定一个大众能接受的心理上限,再根据公司运转的成本极限,中和一个足够让用户感受到性价比诚意的实际价格。
其顺势给出龍歌价位测算的逻辑:希望原价吃一顿龍歌,大约只占普通员工单日收入的三分之一,以尽量让更多消费者吃得起。“考虑到不同地区的用工成本、食材成本略有差异,探索顾客的满意值也是一个摸索过程。公司想在复用这套价格体系的基础上,预留一定适应空间。”
“无论在何处,做感动人心,价格厚道的产品,始终是龍歌的初心,我们想打造一家百年幸福企业。”尹鹏坦言,的确市面上有品牌的路径是成为最高端的那个,甚至也有机会触达百年幸福的愿景,自己亦不觉得这种选择就是错的。“但只要企业拿不出为了让顾客、员工、合作伙伴幸福的具体体系,那都是说谎。”
其透露,龍歌每家门店每个月都会邀请四名会员成为神秘顾客来就餐体验,以找到改进提升的细节。同时,龍歌倡导让伙伴们劳有所得,有固定比例保证他们在基础报酬之外分享店内收益。“在餐饮这样的劳动密集型行业里,人才储备,不只是时间上的考核培训,也离不开让付出实际劳动的人拿到更多收益的分配机制。”
其谈起最近一次让员工感受到幸福的回忆。今年4月,青岛马拉松举办期间,职业马拉松选手管油胜来龍歌就餐。门店的一位伙伴恰好是其“粉丝”,认出他后得到了一张合影。而在青岛马拉松比赛举办当天,门店直接给该员工带薪休假一天,还送了一束花,以备其在终点与偶像庆祝。那一刻,因曾从合伙人那里获得关心而感到幸福的尹鹏再次确认,“幸福源于被惦记,需要主动传递,不要把自己感受的幸福作为终点。”
用幸福而非成功来形容自己的目标,对尹鹏而言,并不完全是一种“凡尔赛”的语言。这位做餐饮十年有余的90后,在公司内的代号为“悟空”。其直言取名是因为“创业路上难免艰难,要坚定信念、保持热情。有时可以靠自己完成修炼,有时必须请外部资源帮忙。”
《西游记》中孙悟空的结局是金箍脱落,受封斗战神佛。歌曲《悟空》叩问的是“我要这铁棒有何用。”而不愿拿规模标榜行业位次,希望将“幸福”作为凝聚团队意志的尹鹏,仍在凡尘之中。
林辰/文
徐楠/编辑
(编辑: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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