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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荷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的小板凳。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着嗓子反驳道:“你吃苦?哪个没吃过苦?我嫁到周家,天天听他们说你啥啥都好,他们好像觉得我处处都不如你。我听到就来气,凭啥拿你来压我?”秀荷心里最不满意的就是,周兴武和苏桂容总是在她面前夸桔子。而且,桔子退出车子生意后,周兴武还为桔子跑来打了周龙,非得让他们把桔子入股的钱拿出来去退给她。周兴武是周龙的亲爹,他却处处维护着桔子。这是使秀荷最生气的地方。
桔子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面容扭曲的女人,心里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她原本以为秀荷是为了车子生意上的钱,却没想到,只是因为她的嫉妒,她觉得可悲又可笑。她哪里知道,秀荷真正想整垮她的,是周兴武处处维护她,使她心里的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秀荷,”桔子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地说,“我没有比你强,舅舅他们也不是拿我跟你比。是你想的太多。再说,”她话锋一转,“李建以前帮过我,也帮过龙儿很多,你结婚后也知道,很多活是李建帮忙介绍的。如果不是他帮忙,我们去哪里找那么活?你不要把对我的不满,牵扯到李建身上。”
提到李建,秀荷冷笑一声:“哼,你以为,你退出去了,我们的生意就受损了?你以为,你叫李建不给我们介绍活,我们就饿死了?哈,你想多了。周龙现在有拉不完的活。”
“我退出车子生意,还不是你逼的?你不是早就想逼我退出来吗?我成全了你的心意,退出来了。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再说了,人家李建帮你们那么多,年为啥不按规矩办事?李建不给介绍活,也是你造成的。”桔子发觉这女人简直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秀荷露出不屑的神情说:“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凭啥你们只动动嘴皮子,就拿那么多钱?现在没得你和李建,我们的车子有拉不完的活。你以为只有你才有能力。我自己还是能找人。”
“行,祝你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像个搅屎棍一样,到处搅。你把车子生意经营好了,我也高兴。”桔子语气平和地说。
“你放心,我找的活比李建之前介绍的活挣钱多了。”秀荷脸上露出一股得意的神气,站在那里,腿不停地抖动,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小人得志的轻狂。
桔子突然心里一动,莫非她?她想试探一下秀荷,便出其不意地说:“我知道,是姜站长给你介绍的活。”
“你咋个晓得的?”秀荷瞬间停止了抖动的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问,“你咋晓得是姜站长给我的活?你晓得又咋了?就是他给的活。”秀荷果然不经诈,她一下就把姜明建抖搂了出来。
桔子本来只是猜想,现在秀荷亲口承认了,她心里不由得一沉。她本来不想管这些事情,但想到舅舅舅妈,想到周龙毕竟是自己的亲表弟,便多了几句嘴,她隐晦地说:“秀荷,有些人是可以交往的。有些人,能不沾惹,最好离得远一点。”
“你啥意思?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的生意好,看我们现在挣钱了,眼红了吧?”秀荷满脸的不屑。
“随你咋想吧?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龙儿是我亲表弟,我希望你们越过越好。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但是李建帮过龙儿很多忙,希望你不要再把李建牵扯到我们的矛盾当中来。做人做事要厚道。”桔子依然语气平和地说。
“你的意思,我做事不厚道了?我哪里不厚道?你跟李建想整垮我们,周龙老实,不晓得咋跟你们斗,我为啥就要坐着等你们来整?”秀荷依然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秀荷,人这辈子,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你与其天天盯着我,不如踏踏实实的去做好你们的生意。你们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我说的这些话,你愿听就听。”说完转身大踏步地走出那个白房子。
秀荷看着桔子笔直的背影,在她的背后撇撇嘴,小声地嘟嚷:“你有啥了不起的?看我不把你整得直不起腰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桔子眯了眯眼,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心里明白,这秀荷与姜明建搞在一起,不知道后面还会生出些啥事来?她知道,秀荷其实好对付,而姜明建躲在暗处,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自己。她吸一口气,心里想,无论姜明建那个老狐狸耍啥花招,自己也不会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桔子回到车队,已经快五点了。王洁还坐在那里织毛衣,看见桔子回来,问:“回来了?”
桔子:“回来了,王姐,可以下班了。”
王洁看看她说:“桔,其实,我想说……有些事情,何必那么认真,低个头,啥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他(指李培元)又那样了。你一个人,太累了。”
桔子知道王洁是心疼自己,眼里一热,说:“王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晓得他……,那个老狐狸,他……。”
“我晓得他这个人,可是……我觉得你太苦了。”王洁是车队的老会计,她知道姜明建是个啥样的人。她看过太多这样的事,没有哪一个女的会像桔子这样,选择抗争。所以,她想劝桔子屈服。
“不苦,姐,”桔子走回库房,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日子是熬出来的,李培元还在家里躺着,念念还要上学。为了念念,我不能倒下,不能任人宰割,也不能让人看我的笑话。”
王洁看着桔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她以前总觉得桔子是个只会装清高的女人,现在才明白,桔子的清高,是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桔子收拾好东西,去库房检查了一遍货物,确认没有问题后,说:“姐,我走了。”
王洁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街边的夕阳把桔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丽云在柜台边站起来:“桔子,回来了?你快坐坐,歇一会儿。我去做饭。”
桔子说:“嫂子,今儿生意咋样?”
丽云低头把抽屉拉开,把里面的钱票和账本拿出来,交给她:“你数数,看看账本。”丽云每天把每一笔收入都写的很清楚,卖出去的东西,哪一件少卖一角钱,她都写的清清楚楚。因为开门做生意,顾客有千万种。有人为了一分钱,也会跟你讲半天。丽云做生意比李培元活套,她不会因为一毛钱得罪一个顾客。所以,丽云帮着守铺面,生意反而比李培元之前好多了。
桔子没有翻看账本,她只是把钱数了数,高兴地说:“哟,今儿不错,买了四百多块钱了。”
“今儿当场天,人多。”丽云一边去里屋准备做饭,一边回头说。
桔子也跟着进去,现在里面这个既当厨房,又当睡房的小屋子,显得非常拥挤。
以前,这里放着蜂窝煤炉子,还可以搭一个案板,再搭一张桌子,一家人吃饭。
自从丽云来了以后,桔子把这里腾出来,找来一张门板,为丽云搭了一个简易的床。丽云一个人可以将就着睡。可是自从李培元从医院回来后,他不能上楼了。桔子只能把那张门板换成一个小床,把蜂窝煤炉子搬到后门外面,切菜的案板也只能拿出去搭在凳子上,切完又收起来。一家人吃饭就到铺面的柜台上吃。
里面的光线很暗,李培元躺在床上,看见桔子,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又不知道说啥。桔子看看他,说:“来,我给你翻个身。”她把一个枕头拿过来,放在床的里面。然后一只手抓住李培元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进住他的后背,一用力,李培元就侧躺在床上了。她把那个枕头拿过来,顺势放在他的后背出,这样,李培元的后背就有了支撑。
翻完身,李培元感觉舒服多了,说:“你去歇会。”他现在的棱角好像已经被磨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火。
桔子上楼去,换了一件舒适的衣服下来,刚坐到铺面前,念念就耷拉着脑袋,从街角那边转了过来。
念念好像在哭,他低垂着头,闷闷不乐的,用脚踢着路上的石头。桔子喊一声:“儿子。”
念念一抬头,看见妈妈,眼眶一下红了:“妈妈,”他眼里净是泪,“他们说我爸爸是瘫子,喊我瘫子的娃……呜呜……”
看着儿子委屈的眼泪,桔子心里一痛,拉过念念,把他背上的书包拿下来,抱着儿子,用下巴抵着他的头。念念的头发有一股皂角的香味,昨晚她给儿子洗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杵在她的下巴上。她抱着儿子,为他擦干眼泪,轻轻地说:“儿子,瘫子只是生病,不是啥丢人的事。你的同学还小,他们不懂啥是瘫子。等他们大了,知道这是一种病,他们会后悔的。”
念念仰起头来,看着妈妈的眼睛问:“那我爸爸的病那时候好啊?”
桔子心里一酸,忍住泪,说:“儿子,慢慢的吧,有些病慢慢就好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便转换了话题,问:“你今儿作业多不多?快把本子拿出来,把作业写完了,吃完饭,可以去街上耍一会。”
念念听说晚上可以去街上耍,瞬间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抛到了脑后,高兴地“耶”了一声,说:“妈妈,我马上写作业。我今天考试了,考的语文。你猜我打多少分?”
“85分?”桔子故意猜得很低。她其实知道,念念的成绩很不错,语文一般都是九十五分以上。他的数学成绩比语文成绩还好一些,差不多都是一百分,或者九十九。
念念正从书包里往外拿本子,转过头来白了妈妈一眼,说:“我打了96分。主要有一个造句,和一个填空,我写错字了,扣了我四分。唉,都怪我自己大意了。”
“哦,那没关系呀,下次你记得检查好,再交卷子嘛。我儿子啥都好,就是有时粗心。”桔子亲了他一下,咯咯笑道。
儿子是桔子心里最大的安慰,也是她努力支撑这个家最大的动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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