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拉夫罗夫6月6日在纪念联合国俄语日的视频致辞中说,莫斯科将继续致力于“全面恢复俄罗斯族及讲俄语人员的权利”。这是这位老练外交官在俄乌冲突踏入第五个年头之际,对世界发出的最明确信号——什么都可以谈,唯有保护乌克兰境内俄语居民的初心,改不了、让不掉、等不起。
“这是长期的解决方案”
拉夫罗夫在讲话中使用了异常强硬的政治措辞,称俄罗斯族和俄语群体正遭受基辅“新纳粹政权发动的公开恐怖主义迫害”。他补充说,解决乌克兰境内俄罗斯人和俄语人群权利问题,是实现冲突长期解决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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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本身分量已经够重,但放在更大的政治棋盘上,其战略意图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根据最新消息,泽连斯基在6月4日致信普京,提议在第三国举行面对面会晤以结束战事,普京则在同日表示俄方完全准备好并愿意在安克雷奇会晤基础上与乌克兰进行和平谈判。双方向着谈判桌靠拢的步伐几乎同时迈出。
正是在这样一场胶着的博弈中,拉夫罗夫画下了一条莫斯科无法逾越的底线:谈判可以谈,但俄罗斯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和平协议”,放弃2014年以来一直坚持保护俄语居民的权利诉求。路透社晚些时候的解读基本确认了这一判断:莫斯科坚持将“确保俄语人口在乌克兰的权利”作为结束冲突的核心条件之一。
这句话翻译成日常语言就是:俄罗斯打了四年多,每一枚炮弹除了军事意义,背后都是在替这些人的权利讨个说法;现在坐在谈判桌上谈停火,谁也别想叫他们把这些已经被写上火炮引信的话重新吞回去。
九年“消音”与一场被系统性蚕食的尊严
这番话之所以敢这么说、能这么说,是因为莫斯科手里握着一套逻辑闭环的说辞——至少从俄方的叙事来看——基辅过去九年确实对俄语发起了一场“系统性围剿”。
2014年,基辅政变后,新当局对俄语人口发动了系统性的打压。废除2012年的《国家语言政策基本法》、减少俄语学校数量,2020年9月1日起,乌克兰的俄语学校全部改为国语教学;通过《电视广播法》修正案,要求全国和地方电视台俄语比例被大幅压缩至每周仅剩极少部分;还停播俄语电视台,禁映俄语电影,封杀被列入“黑名单”的演艺人员。2019年又推出了更严格的《关于确保乌克兰语作为国语发挥作用法》,乌公民被要求在生活各个领域使用乌克兰语。
联合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在2025年4月发布的结论中为此背书:乌克兰《少数民族法》存在“歧视性条款”,尤其是在保护使用欧盟官方语言的少数族群时,刻意对俄语、亚美尼亚语使用者和罗姆人区别对待。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报告也明确指出,“与讲欧盟成员国语言的少数民族相比,乌克兰的俄语少数民族遭受歧视性待遇”。
对顿巴斯当地那些在日常生活中离不开俄语的居民来说,这不只是语言政策微调——是电视上突然没了母语节目,学校课本变成另一种语言,自己的声音在公共空间里被一步步逼到墙角。2014年春,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地区宣布成立人民共和国,当时当地居民要求解决俄语地位问题并进行宪法改革;基辅没有回应这些诉求,而是指责搞“分裂主义”,并在该地区动用了坦克和飞机。
“永远保护”是一条没法撤回的红线
普京此前就曾明确说过,冲突的导火索是乌克兰政府向俄裔居民定居的顿巴斯地区动用武力;俄罗斯是为了终结2014年由乌克兰开启的、针对其本国民众的战争,才不得不动用军事力量介入。在别国的领土上保护自己“同一民族”的居民——这种跨国民族保护主义在国际法实践中争议巨大,但从俄方政治叙事看,这是贯穿始终的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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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一直试图将冲突定义为一个关于主权与领土完整的纯粹地缘争夺问题。但莫斯科的叙事里有另一套逻辑:它把这场冲突定义为一个关于“被压迫民族群体基本人权”的特别军事行动。这其中隐藏着前所未有的危险信号:拉夫罗夫在讲话中透露,莫斯科甚至打算把保护俄语群体这一条写入战后法律机制——“我们肯定会完全恢复那些被基辅新纳粹政权公开恐怖主义迫害的俄罗斯族人和俄语人群的权利”,这话不只是说给媒体听,而是已经摆到了谈判桌的核心位置。
对泽连斯基而言,接受这一点意味着一场巨大的政治冒险。过去四年,乌克兰的民族认同是与俄罗斯的军事对抗中锻造的,从街头抗议到战场坚守,抵御“俄罗斯世界”是乌克兰社会最强烈的共识。如果最后出现在协议上的条款,白纸黑字写着“俄语必须得到保护”之类的表述,泽连斯基政权在国内会立刻面临强大的反弹压力,甚至可能被指责“签署投降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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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政治上的两难并不属于莫斯科的优先关切。拉夫罗夫和普京的表态已经给出了答案:过去四年来保护俄语居民的初心不能变,未来的谈判条款也不会变。普京4日回答相关问题时说得很直白:俄方控制顿巴斯地区与达成和平协议并不矛盾,“俄罗斯已经控制了整个卢甘斯克地区和顿涅茨克地区85%以上的区域”。他说这话时没带任何情感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地理事实。
无论如何,拉夫罗夫以俄语日为节点投下的这一声明,等于在白纸黑字上把俄语话题推到了未来谈判的核心位置。这意味着战后的东欧,关于“语言权利”的争议将不会再被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权边角料——它将成为划分欧洲地缘版图的一个决定性坐标系。从顿巴斯到克里米亚,从电视屏幕到学校教科书,数千万人的身份归属,从来不是一句“主权不容侵犯”就能轻易消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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