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的芒种花境

芒种至，仲夏启。芒种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也是夏季第三个节气。传统农耕地区，此时应该收割麦类等有芒植物，播种水稻等秋收作物。“芒种芒种，连收带种。”这句古老的谚语，在江南的土地上已经传唱了千百年。那时的农人，要在短短十几天内完成割麦、插秧、缫丝三项重头活计。“农人每以芒种后十日为‘霉里’，夜以继日，妇孺皆作。”整个家庭的老老少少都要扑在田里，与梅雨抢时间，与季节相赛跑，古时农人的艰辛可想而知。“春争日，夏争时，小满赶天，芒种赶刻”。这“赶刻”的描述，是这个忙碌时节最好的写照。

时间快进到现在，“赶刻”却有另一番景象。收割机在金色的麦浪中起伏，插秧机在宽阔的稻田里穿梭。当代农民驾驶着现代化的农机，于田地间耕耘收获。

南宋陆游的《剑南诗稿》卷六十三中，有题为《农家》的诗。“麦芒初吐青，秧针未插绿。土膏润如酥，雨后新耕足。老农荷锄归，相见语殷勤。但喜岁丰穰，何曾怨苦辛。”初夏时节，如果你来到宝山罗泾镇，在田边你也可以拥有这个景象。当你的手指，轻轻拂过初生的麦芒，你感受到的是“一颗积极向上的本心，对外化作温柔的力量”。因为麦芒从不向下弯曲，它一生指向天空。即便成熟后麦穗低垂，麦芒依然挺立，追着阳光生长。

图片由罗泾镇提供

仲夏时节，在罗泾你也可以看到现代化的插秧场景。人们驾驶着插秧机，在宽阔平坦的稻田里不停穿梭。一行行、一排排、一片片绿色的水墨画，渐次在你的眼前铺开。现代化农业机械，彻底改变了芒种的生产图景。宝山作为上海北翼的都市农业示范区，在保留粮食生产的同时，正大力发展精品农业、科研农业和观光农业。罗泾镇的“千亩粮田”不仅是上海的粮仓，更成为市民体验农耕文化的窗口。“五村联动”的乡村振兴建设，将稻田与民宿、文创结合起来，让“黍稷重穋，禾麻菽麦”的古老诗句，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图片由罗泾镇提供

芒种不仅属于田野，也属于花信。江南民间素有“芒种三候”的花信传统：初候绣球，二候榴花，三候蜀葵。

绣球花，又名八仙花，在中国的栽种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曾在招贤寺见到一株奇花，为其取名“紫阳花”。《白氏长庆集》卷二十，有《紫阳花》的诗句：“何年植向仙坛上，早晚移栽到梵家。虽在人间人不识，与君名作紫阳花。”原题下，还有作者自注：“招贤寺有山花一树，无人知名，色紫气香，芳丽可爱，颇类仙物，因以紫阳花名之。”这被认为是绣球花在中国文献中最早的记载之一。到了宋代，绣球已进入文人园林。明清时期，绣球更是普及到江南寻常人家的庭院篱落。清·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卷三十“群芳类·八仙花”中有记载：“八仙花，一名绣球，丛生，春末开花，团圞如毬，初开色淡绿，渐变为粉红、浅碧，雨后尤媚。”今日宝山，观赏绣球花的绝佳地在上海吴淞炮台湾公园。两万多株绣球花在芒种前后次第绽放，蓝的、紫的、粉的、白的，团团簇簇，如锦如绣，吸引了无数市民前来打卡。

上海吴淞炮台湾公园里的绣球花

芒种二候的花信是石榴花。石榴原产中亚，汉代张骞通西域后传入中国，因其花果兼美、寓意吉祥，迅速成为南北各地广泛栽种的庭园花木。在宝山，石榴多散植于乡村庭院、公园寺庙，不胜枚举。现在更绝的是，上海磊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创新实践——他们在石榴树上种植铁皮石斛。石斛是名贵中药材，传统上多附生于树干或岩石上。磊宏科技的科研人员利用现代生物技术，将石斛幼苗“嫁接”到石榴树的主干和分枝上，让石榴树同时成为一棵“药树”。芒种时节，石榴花红艳如火，石斛也开出淡黄的花朵，一树两花，交相辉映。这不仅是农业科技的创新，更是一种对土地资源的极致利用，是“既收又种”在空间维度的生动诠释。

上海磊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农人在石榴树上采摘石斛花

图片由罗泾镇提供

芒种三候的蜀葵，在江南的栽种历史同样悠久。乾隆《宝山县志》（乾隆十一年刻本）卷四《物产志》，在“花之属”中提到：“蜀葵。一名秋葵。”蜀葵原产四川，宋代以后遍植江南，因其植株高大、花色艳丽、适应性强，成为农家篱落、墙角的常见花卉。今天在宝山的城市乡村，都能看到蜀葵高过人头的挺拔身姿。它们不择土壤，不须照料，年复一年地在芒种时节开出最红最艳的花朵，仿佛是对土地最朴素也最热烈的告白。

本人摄于小区的蜀葵花

徐悲鸿与齐白石合作《蜀葵虾》1948年

芒种的魅力，就在于它同时承载着“收”与“种”的双重使命。“收”是对过去的犒赏，冬小麦历经秋播、冬藏、春发，终于在初夏时节转化为金黄的籽粒。“种”是对未来的期许，水稻秧苗被插入水田，将在接下来的整个夏天生长、拔节、抽穗，直至秋日的丰收。这种既收获当下，又耕耘远方的智慧，正是芒种给予我们最深刻的生活启示。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时常需要在收获的同时，播下新的种子。一份工作的完成，意味着下一段旅程的开始；一个目标的达成，往往通向更高的追求。芒种教会我们：不可因贪恋收获而停止耕耘，也不可因埋头耕耘而错过收获。在这既收又种的节奏中，保持平衡、把握时点，争分夺秒、时不我待地抓好年中推进。

在宝山，陇上行。既收又种的当下，只见绣球饱满，榴花灼灼，石斛芳香，蜀葵挺立。芒种已至，万物生长，这是江南大地最美的时节。

~ 完 ~

编辑：王之仪

资料：史志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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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号作者：上海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