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任命，时机巧得让人没法不往坏处想。欧盟委员会任命西门子监事会主席吉姆·哈格曼·斯纳贝为工业人工智能特使，负责为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和技术主权事务负责人亨娜·维尔库宁提供咨询，推动人工智能在欧洲工业领域的加速应用。这本身不算什么出格的事——直到你想起几周前发生了什么。
反对声来得又快又猛。就在此前数周，西门子正是最卖力游说削弱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的企业之一，而这部法案原本是全球最具雄心的AI监管框架。批评者直指要害：这等于是把制定AI政策的顾问权，交到了成功削弱了这套规则的同一帮人手里。荷兰绿党议员金·范·斯帕伦塔克曾在议会主导AI法案相关工作，她的第一反应很直白：“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哇。他们拼命反对针对自己的AI规则，游说反对技术主权，现在却要来告诉我们该怎么整合AI。”
斯纳贝现年60岁，丹麦籍高管出身，2010年至2014年曾与孟鼎铭共同担任SAP联席首席执行官，之后转入监事会。2018年，他成为西门子监事会主席。除此之外，他的履历上还挂着谷歌云顾问委员会成员、美国企业AI公司C3.ai董事会成员，以及世界经济论坛受托人委员会成员的头衔。这些身份拼在一起，几乎覆盖了欧盟AI政策影响最深的三大群体：传统工业巨头、云基础设施供应商、以及卖AI软件的企业。
委员会当然清楚这一地雷。根据官方说法，他们在任命前进行了彻底的利益冲突评估。斯纳贝的任期将持续到2027年3月31日，期间他将暂停在谷歌云和C3.ai的职务。这个职位没有报酬。“无偿”通常被用来证明公心，但在这个语境下，反倒让人更不放心——不用付钱的顾问，到底在替谁说话？
要理解整件事的政治敏感度，得倒回两个月前。5月7日，欧盟理事会和欧洲议会达成协议，通过所谓“数字综合法案”对AI法案进行简化。最抓眼球的变化是高风险AI义务被推迟16个月，合规期限从2026年8月推到2027年12月。但对西门子来说，真正值回游说票价的是一条工业AI豁免条款：在工厂车间运行、嵌入机械设备的AI系统，今后将受独立机械法规监管，而非AI法案约束——除非系统故障可能直接危及健康或安全。
这条豁免的背后推手是谁，答案写在汉诺威工业博览会的演讲台上。4月，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在那次展会上呼吁，要把工业AI从欧盟的“监管紧身衣”里解放出来。说这话时，西门子的高管就站在他身旁。德国是西门子总部所在地，也是这场豁免战役的主攻手。斯纳贝的任命，正是在这条逻辑线上完成的下一步——一个明明白白的信号：工业竞争力优先，监管审慎靠后。
推动简化方案通过委员会的特派员维尔库宁，把5月的协议包装成一个漂亮论调：欧洲可以在维持规则导向的同时，让监管对工业界也变得可操作。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规矩还在，但尺度松了。现在她的新搭档斯纳贝来了，方向更明确——不是要不要发展AI的问题，而是在谁定规则、谁受益的问题上，天平正在向另一边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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