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的秋风吹透军帐时,五十四岁的诸葛亮生命走到了尽头。后人常叹他错用马谡失街亭,可翻开史册细看,真正让蜀汉元气大伤、甚至折断脊梁的,并非街亭那一败,而是他重用到最后、却在临终彻底失控的两个人——魏延与杨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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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拿下汉中,需要选一员大将镇守这个蜀汉的北大门。当时全军上下都以为必是张飞,张飞自己也觉得非他莫属。谁知刘备一开口,点的却是牙门将军魏延。满营哗然之中,刘备当众考校:“文长,打算怎么守?”魏延朗声答道:“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刘备大赞。而在接下来的八年里,魏延真的把汉中守得固若金汤,曹魏大军寸步难进。
到了诸葛亮北伐时期,魏延更是军中锋刃。他曾在军议上提出一个惊天计划:亲率一万精兵走子午谷小道,直插长安,与丞相大军会师。诸葛亮认为此计过于冒险,没有采纳。史书无法验证“子午谷奇谋”的胜算,但这足以证明魏延绝非只知挥刀的莽夫。可他有个致命的毛病——傲。《三国志》说他“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又性矜高”。他带兵是一把好手,但眼里谁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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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蜀汉大军的另一根支柱,是丞相长史杨仪。几万大军北伐,粮草调度、行军路线、军需器械,全靠杨仪一手统筹。论办事效率,他是顶尖的。可杨仪同样有致命的缺陷——心胸狭隘,自负记仇。
一个高傲,一个狭隘,两人在军中简直水火不容。史书记载,魏延和杨仪只要同席议事,必定吵得不可开交。魏延几次气得拔刀比划,作势要砍杨仪;杨仪则毫不含糊,当场涕泪横流。多亏费祎常常坐在两人中间打圆场,才没闹出人命。诸葛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始终下不去手处理。他既舍不得魏延的勇猛,又离不开杨仪的才干,“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
这根弦一直紧绷着,直到公元234年八月,在五丈原彻底断裂。
诸葛亮病危,临终前做了两项决定。第一项是定接班人,刘禅派人来问,诸葛亮列出的名单是:蒋琬、费祎。没有杨仪。第二项是定撤军部署,他把杨仪、费祎、姜维叫到床前安排:魏延断后,姜维居中,全军徐徐撤退。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魏延不肯断后,“军便自发”——别管他,大军自己撤。
诸葛亮一死,杨仪秘不发丧,派费祎去试探魏延。魏延一听让他断后,当场炸了:“丞相虽亡,吾自见在!让丞相府的人扶灵回去安葬,我自当率军继续北伐。再说,我魏延凭什么给杨仪那种人断后?”
费祎见势不妙,骑马飞奔回营。魏延抢在前面,烧毁了大军回撤的栈道,带兵堵在南谷口。两人同时上表成都,互指对方谋反。刘禅拿不准,去问蒋琬和董允,朝中几乎一边倒地相信杨仪、怀疑魏延。
两军对峙时,王平冲着魏延的前军大喊:“丞相尸骨未寒,你们怎么敢这样!”魏延的将士们心里清楚理亏,纷纷散去。众叛亲离的魏延带着儿子逃往汉中,被马岱率部追上,当场斩杀。《三国演义》里说诸葛亮看出魏延脑后有“反骨”,留下锦囊杀他,这全是虚构。陈寿在《三国志》里写得明明白白:魏延根本没想投敌,他南返只是“但欲除杀仪等”——只想收拾杨仪。诸葛亮的遗令也从未下令杀魏延,只说“随他去”。魏延之死,纯粹是一场失控的内斗。
魏延一死,杨仪自以为立了平叛大功,满心等着接掌大权。结果朝廷的任命下来,如同一盆冷水浇头——接替诸葛亮的是蒋琬。杨仪只落了个“中军师”的虚衔,无人可统,无事可做。巨大的落差瞬间引爆了他心中的怨毒。老同事费祎来宽慰他,杨仪竟咬牙切齿地说:“当初丞相过世时,我要是带着大军倒向对手,何至于落魄成今天这样!”费祎转头便将这话原原本本上报朝廷。杨仪被废为平民,流放边郡,可他依然上书抱怨,言辞激切,朝廷最终派人收押,杨仪在羞愤中自尽。
街亭之败,蜀汉丢的是一座城;五丈原之后的这场内斗,蜀汉一口气折了两根栋梁。能征善战的魏延死于非命,精于谋划的杨仪自取灭亡,蜀汉人才凋零的窘境从此彻底凸显。
诸葛亮一生识人极准,他临终定下的蒋琬、费祎、姜维这套班底,保了蜀汉近二十年安稳。可偏偏在撤军这最要紧的一步棋上,他把指挥权交给了心胸狭隘的杨仪。他不是不知道杨仪的毛病,也不是没安排魏延的退路,但他低估了杨仪的怨毒会引发怎样的报复,也高估了魏延对屈居杨仪之下的容忍度。
陈寿评价杨仪“招祸取咎,无不自己也”,可这祸患的种子,又何尝不是诸葛亮那份“不忍”浇灌出来的?舍不得魏延的勇,离不开杨仪的能,对那道早该处理的裂痕一拖再拖,最终两块好钢没能用在刀刃上,反倒互相撞击,粉碎了蜀汉残存的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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