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黄家亮：养猪的农民作家

中经记者 党鹏 赣州信丰报道

“乡村被一缕淡淡的薄雾轻遮轻掩，袅袅缥缈的雾，游离着一抹淡淡的思念。”打开长篇小说《筑梦》，开篇就被这样柔美的文字所打动。

小说的作者黄家亮是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西牛镇巩桥村人。陪同《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的县作协相关负责人介绍说，黄家亮是一个执着于写作的农民，现在的主业是养猪。这不禁让人好奇，一个养猪的农民，在乡间如何写出如此柔美的文字？

5月的傍晚，汽车在蜿蜒的丘陵之间穿行，一直走到水泥路的尽头，就是颠簸的石子路。雨后路面坑洼不平，一阵阵猪叫声传来，便知已到山坳深处的黄家亮家。

黄家亮站在昏暗的树荫下，那是一棵杨梅树，黄家亮说是野生的。他的爱人端上来一碗用白糖腌制的杨梅，鲜红的，但是仍比市场上卖的杨梅要酸一些。黄家亮瘦而黑，笑起来甚至有些腼腆，不时抠着他那粗糙的大手——不仅用来搅拌猪食，也用来写作。

打开他的书房，连日的阴雨让书房一角漏水，里面有一股发霉的潮湿气味。但是书架上的书却摆得整整齐齐，里面有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岳南的《南渡北归》、李洱的《应物兄》以及金庸的武侠小说等等，尤其许多历史类书籍琳琅满目。但是，这个高中未毕业的农民，硬是写出了一本有宋史背景的、53万字的长篇小说，目前已经提交出版社。在这个山坳里，在猪圈的旁边，他书房的灯光已经点亮了20多年。

黄家亮所在的信丰县，是一片被红色基因浸透的土地。1934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第一仗在这里打响。如今，长征路上的硝烟早已散尽，但那种在艰难困苦中不灭理想、不舍追求的精神，正在黄家亮这样的普通农民身上悄然延续。他守在深山猪圈旁，用粗糙的双手握住笔杆，在泥土的芬芳中耕耘着自己的文学梦想。

带着书本去打工

1968年出生的黄家亮，兄妹有六个，他是老幺。因为家庭条件所限，高中没有毕业的黄家亮，不得不辍学出去打工。

“离开家的那天，我在行囊里塞了一本《诗经》。”黄家亮笑着说，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没有放下阅读的习惯，到处去找地摊上的旧书来阅读。

黄家亮打工的地方可谓天南海北，从江西一路往北，他到过东北，也到过西北，还南下到过广州。富平县让他认识了关中平原，宁陕县让他看到了秦岭，广州市让他看到了繁华，由此开阔了他的视野。

“我什么都做过，做过木材生意、做过泥瓦小工，参加过京九铁路的建设。”黄家亮说，他始终没有放下读书和写作，比如他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筑梦》，就是以他真实的打工经历为原型，一页一页在打工路上写出来的，有20万字，那些放在他抽屉里的草稿已然泛黄。

在打工的路上，他认识了同样打工的福建女子，两个人从相识相恋到结婚，都是一路同行，走南闯北，后来生了孩子就放回老家，两口子仍然在外面奔波。

但是随着自己年龄增长，以及为了孩子的成长，两人在2005年回到了家乡。黄家亮说，在老家能干的也就是养殖和种植。于是，就有了200头猪、20亩脐橙和5亩水稻，开启了他在乡村不一样的耕读人生。

边喂猪边写作

如今，已经当了爷爷的黄家亮，和老伴相守在这个小山坳里，养猪、种地，儿女都已经搬到县城或者镇上生活。因此，山坳里除了此起彼伏的猪的哼哼声，平时越发显得安静。

空闲的时候，黄家亮就喜欢拿出一本书、一本杂志，坐在书房或者院子里阅读。有时候不远的村子会响起鞭炮声，黄家亮才知道是村里的哪家老表在家办红白喜事，这一点，他与乡村有时候显得格格不入。

就是在这份安静里，黄家亮把以前写的小说拿出来，重新一遍一遍地修改，最终成了他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筑梦》，在2020年正式出版。在书的封面上，写着这样一段话：“一个农民作家的笔和锄，在纸上也在赣南大地上开垦，翻开厚实的泥土，里面有客家先人开荒创业的路，也有属于这一代人的澎湃生命与无限生机。”

但是无限的生机往往被现实击碎。这几年，猪肉行情低迷，使得养猪户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亏损。“现在养一头猪亏四五百元。”黄家亮无奈地说，好在山里猪草多，可以代替一部分饲料，只能慢慢减少存栏量，但不能说不养猪了。

黄家亮一方面期待着猪肉价格恢复，一方面也需要养猪来生产肥料，给他的20亩脐橙提供有机肥料。去年，脐橙卖了3万元，勉强补贴养猪带来的亏损。

即使如此，黄家亮仍未停止写作。他喜欢研究宋史，喜欢天马行空地在繁华南宋书写快意恩仇。于是，一部以宋末元初为历史背景的长篇小说《潇潇水寒》慢慢写完了，总计53万字，目前已经与广东旅游出版社签订合同。

“我已经不会用笔写字了。”黄家亮不好意思地说，太忙了，事情太多了，很难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写字。于是，他就用平日碎片化的时间，在手机上一字一句地书写，写上一些段落再传到电脑上修改。即使如此，他的散文获得了一家国家级刊物征文比赛的三等奖，让县城的作家们羡慕不已。

“你怎么能这样写呢？”老伴偶尔会读一下黄家亮写的小说，初中毕业的她还是会提出一些真知灼见，但是绝对不会打扰黄家亮写作。

“书读多了，人就不狭隘了，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了，日子也跟着顺了。”黄家亮说，“一天再累，只要能安安静静读上几页书，心里就踏实、满足。这种幸福感，什么都换不来。”

暮色渐浓，我们挥手告别。山坳里的小院依旧亮着温暖的灯光，那束光不仅照亮了猪圈与书房，更照亮了一位农民作家坚守热爱、逐梦文字的初心，在长征源头的乡土间，绽放出最动人的精神光芒。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