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晚上十点，我跟孟庭白说想吃酸辣粉。
他翻了个身，不耐烦说：这么晚了哪有卖的，明天再说。
乖，忍忍，明天给你买。
半夜我醒了，客厅没人。
给他打电话，没接。
第二天他的女发小在群里发了张宵夜照片，时间是凌晨一点。
并配文：只要我说想吃宵夜，无论多晚他都随叫随到。
照片里他坐在沈星晚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
沈星晚偏头跟他说话，近的快贴上耳朵。
他笑的眉眼弯弯，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我盯着看了很久。
怀孕以后他好像没这样对我笑过。
我没问他昨晚去了哪。
只是当天去产检的时候，多问了医生一句。
如果我不想要了，最晚什么时候？
医生皱着眉盯着B超屏幕看了很久，又叫了隔壁诊室的主任过来。
两个人小声交谈了几句，看我肚子的眼神都带着沉重。
林女士，胎心停了。
主任指着手术同意书上的红字，眼神有些不忍。
必须尽快办住院清宫，手术后，极大概率丧失受孕能力，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嗡嗡的。
刚才我还在想，这段婚姻烂透了，能不能不要这个孩子。
可老天连让我选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收走了我当母亲的资格。
眼泪一滴都挤不出来，手指一直在抖。
我把单子对折再对折，塞进包里最深的夹层。
没必要告诉孟庭白了。
胎心都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出了医院大门，手机响了。
孟庭白。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
今晚七点半有个答谢宴，记得准时到。
我捏着手机，胃里翻搅得厉害。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
林初霁。
他打断我，声调往下压了压。
我需要你今晚出席，别让我说第二遍。
半小时后，他的司机把一条灰色长裙送到了医院门口，连带一套化妆品。
他把手里的名牌纸袋递给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苍白的脸。
孟总说了，太太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多打点腮红。别在别人面前摆着一张苦瓜脸触霉头。
我在医院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脸，一层一层往上刷着脂粉。
曾经我生理期痛得微微蹙眉，他都要心疼的吻我。
现在我死了半条命，他却只嫌我碍眼。?
答谢宴摆在他旗下那家法餐厅。?
我坐在孟庭白右手边，笑得体面，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沈星晚来得比我晚。
她穿了件鹅黄礼服裙，头发松松盘着，笑起来声音脆脆的。
庭白哥，我来晚了，排练拖堂了。?
孟庭白抬头看她的时候，眉眼松下来了。
那种松弛，是我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
他侧过身，自然地拿起叉子，把沈星晚盘子里的欧芹碎拨到一旁。
动作熟练，随意。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烟熏三文鱼和芝士虾球。
结婚三年了。
他不记得我海鲜过敏。
我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喝了口水，没吭声。
期间沈星晚笑着伸出手腕，露出一根手链。
庭白哥说这条衬我的肤色，嫂子你看好看吗？
孟庭白顺势接话，声音温和。
你手腕细，戴着自然好看，不像有的人，戴什么都显得俗气。
满桌人附和着笑。
我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上面只有一条旧的红绳。
当年他说有钱了要给我换成金的。?
原来他的承诺，都换在了别人身上。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沈星晚起身去洗手间，经过我椅子的时候裙摆蹭到了桌角，红酒杯倒了。
整杯酒泼在她那条鹅黄裙子上。
她低头看着裙子，眼眶当场就红了。
这条裙子是我下周首演要穿的……
孟庭白的脸黑了。
没去看倒了的酒杯，也没去看沈星晚够不够得着桌角。
他直接转过头看我。
你干的？
满桌人都安静了。
我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动。
她的椅子在你旁边，酒杯在你那侧，不是你是谁？
沈星晚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庭白哥，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别替她说话。
孟庭白看都没看我一眼，对着我下了命令。
道歉。?
桌上十几双眼睛全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水杯，看着沈星晚那张带泪的脸，嘴角动了动。
抱歉。
散场后我跟他上了车。
车厢里暗沉沉的，他点了根烟，窗户开了条缝。
我闻着烟味胃里又开始翻，把车窗摇大了些。
他冷笑了一声。
你别以为怀着孩子就能取代星晚在我心里的位置。
冰凉的风从车窗灌进来，我的手放在小腹上。
这个已经没了心跳的孩子，在他嘴里从来都只是一个要挟的工具。?
我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雨。
我看着车窗玻璃上他模糊的侧影，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打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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