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三百斤的大胖子，被人从洛阳城外的破寺庙里拖出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他是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大明朝实打实的首富藩王，家里金银堆得比皇宫还多，可城外饿殍遍野人相食，他半粒米都不肯往外拿。这个王爷就是福王朱常洵，也是李自成推翻明朝的第一块垫脚石。
朱常洵出生那年，万历已经当了十四年皇帝。他母亲是万历宠到心尖上的郑贵妃，万历高兴得直接调了十五万两太仓银子办宴席，这笔钱差不多够大明一整年的边军饷银。满朝文武却半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万历此前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朱常洛，是偶然临幸宫女王氏生下的，本来就不讨万历喜欢。按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没有嫡子就要立长子，可郑贵妃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这场牵动整个大明朝堂的国本之争，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这场争储拉扯了整整十五年，逼走了四个内阁首辅，三百多名官员被牵连，一百多人被罢官贬职发配边疆。万历干脆躲在深宫里不上朝，大臣催立太子的奏折全压着不批，整个大明中枢啥正事都干不了，净忙着内耗。
拖到万历二十九年，太后都看不下去亲自发话，万历不得不低头，正式立朱常洛为太子，封朱常洵为福王，去洛阳就藩。万历憋了一肚子委屈，转头就把所有偏爱都换成真金白银砸给了这个小儿子。
给福王修洛阳王府，花了整整二十八万两白银，是正常藩王规制的十倍。朱常洵十八岁大婚，又花了三十万两，比万历自己当年结婚的花费多了四倍还不止。万历一开始就要给朱常洵划四万顷良田，凑不出来就减到两万顷，差的部分直接拿税赋补上。
这还远远不够，万历把运河沿线的杂税、四川的盐茶税全都赐给了朱常洵。朱常洵又伸手要了淮扬的盐权，回去之后垄断了整个中州的食盐买卖，规定不是福王府出的盐不准卖。
河南原本一直吃河东盐，河东盐的税收本来是北方边军粮饷的重要来源。朱常洵垄断淮盐之后，河东盐卖不出去，税收暴跌，边军的军饷缺口越来越大。有大臣上奏万历，请他改一改规矩，万历连理都懒得理。
万历派矿监税使去全国各地搜刮来的私藏珍宝，十分之九都给了朱常洵带到洛阳。当时民间都在传，先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福王府比皇宫还富。朱常洵就藩之后，仓库里的粮食烂了一批又一批，金银堆得连账房都数不清，整个河南的财富源源不断往王府流。
万历驾崩后，朱常洛继位不到一个月也跟着走了，之后天启、崇祯两代皇帝都对这位叔叔客客气气，没人会约束他捞钱。朱常洵每天关起门来喝美酒赏歌舞，外头闹成什么样他都不管。
崇祯年间河南连着四年大旱加蝗灾，地里颗粒无收，粮价涨了几十倍，路边饿死的人没人收尸，都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福王府里照样灯火通明，歌舞不断，半点儿不受影响。
路过洛阳前去平叛的援军，都对着福王府的高墙骂街，说你福王有百万金银，凭什么让我们饿着肚子去跟反贼拼命。退休在家的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听说这话，专门跑去劝朱常洵早做打算，拿出钱来犒军赈济。朱常洵听完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不知道，饿疯了的流民正拼了命往李自成的队伍里钻，李岩给李自成出主意，要想壮大就得有粮，别找穷人要，去找藩王拿。李自成进入河南之后，每打下一座城就打开官绅粮仓放粮给百姓，没几个月队伍就从几千人涨到了几十万。下一个目标，明明白白摆在那，就是堆满金银的洛阳。
直到李自成的大军打到洛阳城下，朱常洵才慌了神，赶紧拿出千金招募勇士守城。一开始城防还能撑住，朱常洵还以为钱买来了平安。可城里的守军早就对他不满，半夜直接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朱常洵连夜出逃，躲到城外一座寺庙里，还是被闯军搜了出来。见到李自成的时候，他吓得直磕头求饶，最后还是被杀了。民间说他被整锅烹煮做成福禄酒，其实是后世野史夸大，正史记载他死后尸体完整，还被准许收葬。
李自成打开福王府的仓库，清点出数万石大米、数十万两金银，全部分给了洛阳周边的饥民。之后他贴出告示，喊出随闯王不纳粮有田种的口号，四面八方的流民扛着旗子往这边涌，像潮水一样昼夜不停。
就这一场洛阳之战，给李自成攒下了横扫中原的启动资金，短短一个月就拉起了百万大军。消息传到北京，崇祯大怒追责，兵部尚书杨嗣昌走投无路畏罪自杀，明朝的西南防线直接轰然倒塌。朱常洵死的时候五十五岁，明朝仅仅又撑了三年。
后人说明之亡实亡于神宗，这话真的戳到点子上。十五年的国本之争耗光了大明中枢的精力，没人顾得上边境的隐患，万历怠政几十年直接拖垮了帝国的运转。他把整个国家的财富拿来溺爱儿子，养出这么一个吸血的蛀虫，边军缺饷战力废弛，百姓饿极只能造反。
李自成从朱常洵这里拿到的不止是粮草金银，更是人心。五十八年里明明有那么多可以改写结局的机会，可一步错步步错，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气总爆发，大明王朝也就再也撑不住了。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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