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夏天那趟去镇上的土路上,我开着三轮车送赵紫萱去相亲,她红着脸问我是不是在装傻,从那一刻起,我们都知道,这事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了。
那年夏天是真热,热得邪乎。
才早上六点,日头还没完全蹿上来,地皮就已经烫脚了。村东那条老土路,叫太阳一照,白花花一层,远远看着都晃眼。胡高昂蹲在院门口系胶鞋带,旁边那辆柴油三轮车还带着昨晚没擦净的泥,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层西瓜,个顶个圆,绿得发亮,瓜藤头上还挂着一点潮气。
他娘走得早,家里就剩个爹和一个念书的妹妹。爹前两年下地扭了腰,一到阴天下雨就直不起来,妹妹胡小梅秋天还得继续上学,这些事一件挨一件,全压在他肩上。说白了,他没什么资格矫情,天一亮就得往前赶。
他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来擦了把脸,冲屋里喊了一声:“爹,我先走了。”
屋里胡建国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路上慢点,别急。”
“知道了。”
三轮车一发动,突突突突,半个院子都跟着抖。胡高昂踩下离合,车头一抬,带着一车瓜出了门。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端着饭碗的村里人听见动静,都转头看他。
“高昂,又卖瓜去啊?”
“嗯,赶早占地方。”
“你这瓜看着不赖,回头给我留一个。”
“行,给你留个沙瓤的。”
他嘴上应着,车没停,拐上土路往镇里去。风迎面灌进来,带着热气,也带着土腥味。路两边玉米长到大腿高,叶子边卷着,沟里的蛤蟆叫得一阵紧一阵。这样的路,胡高昂跑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坎儿。
可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装着事,他刚过了村西那片小林子,就看见前面路边有个姑娘,挎着布包,低着头往前走。
浅蓝衬衫,黑裤子,头发在脑后扎得利利索索,背影一看就认得出来。
是赵紫萱。
胡高昂下意识松了油门,三轮车慢慢追上去,停在她身边,扬起一小片土。赵紫萱被尘土呛得偏了偏脸,抬头一看是他,先愣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
“你去镇上啊?”
“嗯,卖瓜。你这是去哪儿?”
“我……也去镇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手里布包带子被她拧得死紧。胡高昂一看就明白了七八分。村里前两天就在传,说赵紫萱她娘托镇上的远亲给她找了个对象,今天八成就是去见人。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不疼,却闷得慌。
“上来吧。”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平常,“这么走得走到啥时候,顺路。”
赵紫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前头长长的路,到底还是点了头:“那麻烦你了。”
“客气啥。”
胡高昂从座位上拿起一件旧外套垫在副驾驶上,又伸手扶了一下车门。赵紫萱踩着脚踏上了车,动作轻轻的,生怕碰坏什么似的。她坐稳以后,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耳朵尖却是红的。
胡高昂重新把车发动起来,没再多看她,眼睛盯着路,心却乱了。
两个人本来就是高中同学。
那会儿赵紫萱在班里成绩不错,字写得也好,老师一夸她,她就低头笑。她不是那种特别爱出风头的姑娘,可只要她一开口,别人就愿意听。胡高昂以前坐后排,表面上跟一帮男生闹闹哄哄,实际上每次上作文课,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前排瞟。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高中一毕业,谁家什么条件,谁往哪儿落,就都见了真章。有人去外头打工,有人念书,有人回家种地。胡高昂是后者。赵紫萱原本还想再往上考,可她爹身子垮了,家里供不起,她也只能回来。
这几年,虽然都在一个村,可真正说上话的时候不多。不是不想,是没机会,也是没那个名分。村里人嘴碎,年轻男女多站一会儿都能传出闲话,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三轮车颠颠晃晃往前开,发动机响得耳朵发麻。刚开始,谁都没说话。沉默久了,反倒更显得心里有事。
还是胡高昂先开的口:“你这两年,过得还行吧?”
“就那样。”赵紫萱看着前头的路,声音轻轻的,“在家帮忙,顺便带我妹妹。日子还不都是那么过。”
“嗯。”
“你呢?”
“我?”胡高昂笑了笑,“我不也一样,地里、镇上、家里,来回跑。”
“你挺能扛事的。”赵紫萱忽然说。
胡高昂愣了愣,没接上话。
这话听着平常,可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就让人心里发热。胡高昂想装得轻松点,结果一开口,还是带了点小心翼翼:“今天去镇上……是见人吧?”
赵紫萱手一紧,半天才“嗯”了一声。
“家里安排的?”
“我妈托人给说的。”她勉强笑了一下,“说那人条件挺好,在镇上有关系,人也体面。让我先去看看。”
“哦。”
胡高昂嘴上就这么一个“哦”,心里却发沉。
他想问,你愿意吗。可话到嘴边转了转,到底没问。他凭什么问呢?他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跟她表明过,又拿什么去拦人家相亲?
路上一阵风刮过来,热烘烘的。车轮碾过坑,车身一晃,赵紫萱下意识扶住了车门。胡高昂赶紧放慢了些,低声说:“这段路烂,你扶稳。”
“嗯。”
过了一会儿,赵紫萱忽然低低说了句:“有时候我真觉得,人活着像赶路,脚下明明都是坑,可还得装作走得挺稳。”
胡高昂听得心里一紧,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股发灰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你要是不愿意……”他声音发哑,“也别太勉强自己。”
赵紫萱没立刻接话,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不勉强能怎么办?我爹的药得花钱,我妹妹上学得花钱,我妈天天愁得睡不着。她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是把我这门亲事当救命绳了。”
说到这儿,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总说,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该嫁。嫁得好,全家都跟着松口气。”
胡高昂喉咙里发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劝她别嫁?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让她认命?他更说不出口。
镇子越来越近了,路边卖早饭的摊子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味飘过来。人也渐渐多了,自行车、摩托车、拉货的板车,乱哄哄挤在一起。赵紫萱说相亲的地方在悦来茶馆,胡高昂知道那地方,在镇中间,门脸不大,可算得上体面。
三轮车停下时,赵紫萱没急着下去,先把衣角抚平了,又抬手拢了拢头发。她这一连串小动作做得很慢,看得出来,心里是紧张的。
胡高昂看着她,忽然很不是滋味。
“我就在菜市口那边卖瓜。”他说,“你要是完事早,就去那儿找我。我捎你回去。”
赵紫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后点了点头:“好。”
她下了车,站在茶馆门口停了停,像是给自己鼓劲,随后才推门进去。胡高昂坐在三轮车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后头有人按喇叭催,他才回神,扭头去了菜市口。
卖瓜这事,本来是他最熟的活儿,可那天他总走神。
有人来问价,他差点少算两块钱。有人挑瓜,他嘴上应着,眼睛却总往悦来茶馆那边瞟。老孙头卖豆腐,就在他摊旁边,见他魂不守舍,乐呵呵问了一句:“高昂,想啥呢?魂让谁勾走了?”
胡高昂扯了下嘴角:“天太热,脑子发蒙。”
“我看不是天热,是心热。”
这话一落,胡高昂没接。他弯腰搬瓜,后背却绷得紧紧的。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茶馆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先出来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头发梳得溜光,脚上皮鞋擦得锃亮,手里夹着个小黑包,一边走一边甩手,派头拿得挺足。后面跟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满脸堆笑,应该就是介绍人。再后头,才是赵紫萱。
她低着头,走得不快,跟前面两个人隔着一小截。
那男人站在门口说着什么,赵紫萱只是听,没怎么答。后来男人又指了指路边一辆摩托车,像是让她坐,赵紫萱摇头拒了。男人脸色当场就有点不好看,不过很快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跨上摩托车走了。
胡高昂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就这一眼,他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那男的看着体面,眼神却浮。尤其看赵紫萱时,不像看一个人,倒像在掂量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过了一阵,赵紫萱自己朝菜市口走过来。
她走到摊边时,嘴唇发白,额头上也出了层细汗。胡高昂赶紧把小马扎递给她:“坐会儿。”
她没推辞,慢慢坐下了。
“咋样?”这话问出来,胡高昂自己都觉得别扭。
赵紫萱盯着脚边一个西瓜,半天才说:“就那样。”
“他说啥了?”
“先问我多大,会不会做饭,会不会伺候老人。又问我家里欠不欠债,我爹病得重不重。”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笑得有点冷,“还问我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反正将来都是过日子。”
胡高昂一听,脸就沉了。
“他这么说?”
“嗯。”赵紫萱声音很低,“他说女人嘛,漂亮是加分,会过日子才重要。还说像我这样家里条件一般的,别太挑。”
最后那句,她学得很轻,可胡高昂还是听得拳头都攥紧了。
他努力压着火:“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怎么说。”赵紫萱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怕一张嘴,就想翻脸。”
胡高昂没忍住,低低骂了句:“什么玩意儿。”
赵紫萱听见了,居然被逗出一点笑。那笑一闪就过去了,她重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高昂,你说人是不是总得认命?”
“我不信这个。”
“可很多时候,不认也不行。”
这句话说完,她不出声了。胡高昂也没再追着问。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头顶的太阳把地面烤得发烫,空气里全是西瓜的青甜味和尘土味。
下午瓜卖得差不多了,胡高昂收摊,问她回不回。她点头,说回。
回去的路上,天色比上午缓了些,可风还是热的。三轮车开出镇子,上了那条土路以后,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突突声,还有轮子压着碎土发出的沙沙声。
这回是赵紫萱先开口的。
“他条件是比村里大部分人都好。”
胡高昂心里一沉,手握方向盘更紧了些。
“有摩托,有皮鞋,说话也一套一套的。”她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妈要是知道我没看上,估计又得念叨我不识抬举。”
胡高昂喉结动了动,勉强说:“那你……怎么想?”
赵紫萱没回答,反而转头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久到胡高昂心里发毛,几乎想躲。
“胡高昂。”她忽然叫了他全名。
“嗯?”
她脸一下红了,红得厉害,偏偏眼睛亮得出奇,像憋了很久,终于豁出去似的,盯着他问:“你是在装傻吗?”
胡高昂脑子嗡一下,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三轮车猛地一歪,他赶紧踩了刹车,车在土路上拖出两道印子,尘土呼啦一下腾起来,把两个人都裹在里面。
风停了似的,蝉叫也像远了。
胡高昂愣愣看着她,喉咙发干:“你……你说啥?”
赵紫萱抿了抿唇,脸更红了,偏又不肯躲开视线。
“我说,那个人哪点比得上你?”她声音发颤,可一句比一句清楚,“我今天坐在茶馆里,听他说那些话,心里烦得要命。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早上怕我晒着,给我垫衣服,路不平的时候还放慢了车。”
“我看着他那身打扮,只觉得别扭。可看着你一身汗,裤腿上都是土,我心里反倒踏实。”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胡高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
他不是没想过。恰恰相反,他想过太多回,所以才不敢往前迈一步。她是他心里放了好多年的姑娘,可他也清楚自己家是什么光景。一个卖瓜的,爹病着,妹妹上学,住的是土坯房,拿什么去跟别人争?
所以他只能装,装没听懂,装没看出来,装得像个木头。
可现在,赵紫萱亲口把这层纸戳破了。
“紫萱……”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不是装傻,我是……我是不敢。”
“你怕什么?”
“我怕耽误你。”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胡高昂盯着前头被车轮压出来的两道土印,慢慢说:“你家里什么情况,我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妈想给你找个条件好的,说到底也是为了日子。我要是啥都没有,还硬拽着你往我这边来,那不叫喜欢,那叫自私。”
赵紫萱听着,眼圈一点点红了。
“可你连问都不问我,就替我做主了,是不是也挺自私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针似的扎进了胡高昂心里。
他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赵紫萱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不知道现实。我也知道,嫁给你,未必比嫁给他轻松。可至少我看见你,心里不堵。跟你坐在这车上,颠成这样,我都觉得比在茶馆里舒坦。”
胡高昂眼眶有点发热,偏头看她,发现她已经落了泪,可还是倔强地仰着脸。
“高昂,我不想把一辈子搭给一个我看着都难受的人。”
这话说得很慢,也很重。
胡高昂心口发烫,像有一团火直往上窜,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他真想现在就告诉她,别去相亲了,跟我过吧,苦点累点我扛着。可那句承诺到了嘴边,又被现实死死压住。
他沉默了半天,只低声说:“先回去。”
赵紫萱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没再说话,转回头坐好。车重新发动,往村里走。一路上,谁都没开口,可那种沉默已经和早上不一样了。不是疏远,是因为太近了,近得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到了村口,天已经擦黑。
胡高昂把她送到巷子口,她下车时脚有些软,他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赵紫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说不出的东西,像盼着他再说一句,又像已经知道他不会说。
“我回去了。”她低声道。
“嗯。”
“高昂。”
“啊?”
“你别总觉得自己不配。”
说完这句,她转身进了巷子。
胡高昂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心里乱得像揉碎了一团草。
结果还没等他缓过劲,夜里赵小雨就哭着跑来找他,说家里闹翻了。
赵紫萱回去以后,她娘何秀云追着问相亲结果。赵紫萱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说就是不同意,说那人她看不上。何秀云一听当场炸了,骂她不识好歹,骂她不顾家里死活,说她爹还等着钱看病,妹妹还等着钱念书,她倒好,挑三拣四。
胡高昂赶过去的时候,院里已经吵成一锅粥。
何秀云正拿着笤帚,赵紫萱脸上有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站在屋檐下,眼泪在眼里打转,偏偏还是咬死了不松口。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明白,为什么不同意!”何秀云气得直喘,“你是不是心里早有人了?”
这话一出来,院里一下静了半截。
赵紫萱脸色刷地白了,胡高昂心里也猛地一跳。
“妈,你别乱说。”
“我乱说?”何秀云一指院门口的胡高昂,“那他大晚上跑来干啥?要说没点事,鬼都不信!”
胡高昂被这话顶得脸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何婶,紫萱不愿意,就别硬逼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你倒会说!”何秀云冷笑,“你拿啥替她说这话?你给得起彩礼吗?你能给她好日子吗?我告诉你,我闺女没那个命陪穷汉子熬苦日子!”
这一句“穷汉子”,说得够狠。
换平常,胡高昂或许还能忍,可那天,他忽然一点都不想退了。
“穷我认。”他看着何秀云,声音不大,却很稳,“可那个人也未必就真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人家镇上有关系,有工作,有房子——”
“有房子有工作就一定是好人?”胡高昂打断了她。
何秀云愣了一下,刚想接着骂,胡高昂已经不再跟她争,转头看向赵紫萱。
她站在昏黄灯光下,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指印。她也在看他,眼里有慌,有委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盼头。
那一刻,胡高昂忽然就定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缩着了。再缩下去,人就真让别人领走了。哪怕最后还是争不过,至少他得把该做的做了。
“何婶。”他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你再给我两天。就两天。我去打听打听这个人。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一句废话不再说。可要是他不对劲,你也不能把紫萱往火坑里推。”
何秀云气头上,本来不想理,可她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再加上赵紫萱死活不点头,她心里其实也憋着气,一时间没吭声。
最后还是赵紫萱先说了句:“妈,就两天吧。”
她一开口,何秀云重重哼了一声,把笤帚往地上一摔:“行,我看你们能打听出什么花来。”
就这么着,胡高昂第二天一早去了县里。
他先去机械厂问,门卫说压根没这个人。后来又顺着人打听到汽车站那边,在一家小旅馆门口,真让他碰见了那个男的。更要命的是,他躲在墙根后面,亲耳听见那人跟另外一个瘦高个说,什么“这回这个姑娘模样好,家里还缺钱,好拿捏”,什么“先把事定下来,回头带出去就省心了”。
胡高昂当时听得后脊梁发凉。
他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也不是傻子。人话鬼话,还是分得清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紫萱差点就掉坑里了。
他不敢耽误,当天下午就赶回村,把这事先跟村长说了。村长一听,脸色都变了,说这事不能声张,得稳着来。要是对方真不干净,逼急了人跑了,就抓不住了。
于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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