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到一半,林越泽接过司仪的话筒说要讲两句。
我站在他旁边,穿着拖地白纱,脚踩细高跟,笑得脸都快僵了。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全场几十号亲戚的面说:“为了感谢我妈这么多年的付出,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我妈三万块钱生活费。”我脑子“嗡”了一声。
三万?
他月薪才一万出头。
我压着火气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过话筒:“老公这么孝顺,我再加两万,凑五万。不过既然你妈这么重要,那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就不跟你姓了。”话音刚落,全场安静得像坟场。
婆婆“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天前翻到的那张体检报告,我是不是应该早点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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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曹琳娜,今年二十五,老家在隔壁县城。我爸曹国栋开修车铺的,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说不上多苦,但也不容易。
我爸一辈子没再娶,就守着我过日子。
我大学毕业留在省城,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工资不高但稳定。
认识林越泽是朋友介绍的,他长得不赖,个子高,说话也温和,在省城有房有车。
谈了一年恋爱,他对我还行。
接我下班,陪我吃饭,节假日送点小礼物。不算特别浪漫,但胜在踏实。我心里挺知足的,想着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挺好。
他第一次带我去见他妈的时候,我还挺紧张。
林丁秀玲是他妈,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说话斯斯文文的,笑起来挺和气。
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曹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跟阿姨说。”
我当时心里暖了一下,觉得这婆婆挺好相处的。小姑子林晓雪也在,大学刚毕业,嘴上不饶人,但对我还算客气。
我爸为了我的婚事,把修车铺盘了出去,凑了三十万彩礼。
我说爸你别这样,咱家哪来那么多钱。我爸摆摆手说:“闺女嫁人不能寒碜,让人家看不起。”
我心里难受,但也没再拦着。
结果林越泽他妈说了,这彩礼他们不要,让小两口自己留着过日子用。我当时觉得这个婆婆是真通情达理,回来跟我爸说了一晚上,我爸也挺高兴。
结婚前一个月,我去林家吃饭,偶然听见林越泽跟他妈在厨房里说悄悄话。
他妈说:“那事你跟小曹说了没?”
林越泽说:“没,不急。”
他妈又说:“你抓紧点,别到时候出幺蛾子。”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说彩礼或者婚房的事。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真是傻到家了。
婚礼定在国庆节,酒店订的是省城最好的那家。
我提前一天就到了林家,帮他们布置婚房。林越泽那天晚上加班,我一个人在他房间收拾东西,翻他柜子找床单的时候,掉出来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口是开的,里面掉出几张纸。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张体检报告,上面写着林越泽的名字。
我翻了几下,有些专业术语看不懂,但有一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重度少精症,自然生育概率极低”。
我脑子当时就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能生?
我拿着那张纸,手都在发抖。我想冲出去找他问个明白,但理智告诉我——先冷静。
我把报告折好放回纸袋,又把纸袋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报告上的一行字。
林越泽加班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我问他体检的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个啊,是去年的单子,我已经复查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我问他那报告上写的什么意思。
他说:“那都是医学上的术语,医生随便写的,你别瞎操心。”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我没再问了。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就是太相信他了。
02
婚礼那天早上,我四点就起来化妆。
我爸从老家赶来,穿着一身新买的西服,在酒店门口迎宾。
他看见我穿着婚纱出来,眼睛一下就红了。他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以后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跟爸说。”
我说爸你放心,我嫁了个好人,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根烟,转过身去抽。
林越泽穿着黑西装站在红毯另一头,冲我笑。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弯下腰在我耳边说:“你今天真好看。”
我心里甜了一下,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婚礼正常进行,司仪是个油嘴滑舌的中年男人,把气氛搞得挺热闹。敬酒的时候,我跟着林越泽一桌一桌地转,笑到脸都快抽筋了。
快结束的时候,司仪说让新郎讲两句。
林越泽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感谢大家来参加婚礼”之类的客套话,结果他说的话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今天特别想感谢一个人,就是我妈。”他说着,看向主桌上正端着酒杯的林丁秀玲,“我妈这些年为我付出了太多,我工作以后一直想报答她。所以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我妈三万块钱生活费。”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我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
我的工资一个月才五千,他一万出头,加上房贷、车贷、日常开销,哪来的三万给他妈?
我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坦然,好像这事是天经地义的。
我又看向主桌——林丁秀玲端着酒杯,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小姑子林晓雪在旁边拍手叫好,公公林富国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碗里的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一刻,我脑子突然清醒了。
不对。
这场婚礼不对。
这个男人不对。
这个家庭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
司仪愣了一下,台下的人都看着我。
我说:“老公这么孝顺,那我再添两万,凑五万。不过既然你妈这么重要,那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就不跟你姓了。”
话音刚落,全场炸了。
林越泽的脸“唰”一下白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
林丁秀玲“腾”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你……你说什么?”
小姑子林晓雪也跟着站起来:“曹琳娜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咒我们家断子绝孙?”
我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孩子跟谁姓都一样。既然你妈这么重要,那孩子就随我妈姓吧,反正我妈也走得早,留个念想。”
这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故意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林越泽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低声说:“你疯了?有什么话回家说。”
我甩开他的手:“你不是也没跟我商量就给钱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台下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我爸从角落里站起来,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也有心疼。他冲我点了点头,那个意思是——闺女,你做的对。
我挺直腰板,走完了剩下的流程。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婚姻,已经彻底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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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宴结束,宾客散了。
我坐婚车上回林家,林越泽坐副驾驶,一路上没跟我说一句话。
他手机震了好几次,我瞥了一眼,都是林丁秀玲发的消息:“你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面,你让妈的脸往哪搁?”
“你给我说清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最后一条消息看得我心里一凉。
什么叫“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她这是在暗示什么?
婚房是林家准备好的,三室两厅,装修得挺讲究。我跟林越泽走进去,他“啪”一下把门关上,把皮鞋脱了狠狠踢到一边。
“曹琳娜,你今天是故意的?”他转过身看我,脸涨得通红。
我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林越泽,咱俩谁先故意的?你给妈三万块钱一个月,提前跟我商量过吗?”
“那是我妈!”
“也是我妈。但咱俩结婚了,钱是咱俩的共同财产。三万块不是小数目,你工资才多少?你是想让我贴补你妈?”
他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妈把我养大不容易,我孝顺她天经地义。”
“我没说不让你孝顺。”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说,“但你得跟我商量。而且一个月三万,咱俩的钱够花吗?”
“不够大不了少花点。”
“你一个月房贷六千,车贷两千,日常开销至少三千,你挣一万出头,哪来的三万给她?”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心里堵得慌,但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吵。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刚拧开水龙头,突然想起那张体检报告的事。
我擦了擦手,转身问他:“对了,你那张体检报告,到底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表情明显不自然:“什么体检报告?”
“就你柜子里那个牛皮纸袋,写着‘重度少精症’那个。”
他脸色变了,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个是去年的,我已经复查过了,医生说没事了。”
“那你复查的单子呢?我看看。”
“扔了。”
“扔了?”我盯着他的眼睛,“林越泽,你在骗我。”
他急了,声音大起来:“我骗你干嘛?那东西真没什么事,你别瞎想。”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疙瘩,越攥越紧。
晚上十点多,他妈林丁秀玲打来电话。
林越泽接起来,嗯嗯啊啊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递给我:“妈要跟你说话。”
我接过来,还没开口,林丁秀玲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小曹,你今天在婚礼上说的那叫什么话?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孩子不跟林姓跟谁姓?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拿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妈,我没有外面有人。我只是觉得,您儿子背着我把那么大一笔钱的决定都做了,我也有权利做我的决定。”
“你做决定?你做决定就是让我们林家断子绝孙?”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林家的种!”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我终于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04
那晚我跟林越泽没再说话。
我睡在客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机。
闺蜜丁秀玲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问我婚礼上怎么回事,我说改天跟你说。
她又问我现在在哪,我说在林家。
她让我早点离开,我没回。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婚?结婚第一天就离,我爸的面子往哪搁?
不离?这种日子,我能过下去吗?
我翻了个身,想起那张体检报告,想起林越泽跟他妈在厨房里的对话,想起婚礼上他宣布那个决定时的表情。
我开始怀疑一件事——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们算计好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林越泽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牛奶和三明治,还有一张字条:“我去公司了,你好好休息。昨晚的事,对不起。”
我看了那张字条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表面上是道歉,实际上是在转移焦点——让我别再追问体检报告的事。
我没吃早饭,换了身衣服,去了闺蜜丁秀玲家。
丁秀玲是我在幼儿园的同事,嘴快心善,听我说完这些事,气得直拍桌子:“什么意思?他们家是想拿你当提款机加生育工具?”
我苦笑着说:“好像是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摸了摸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
丁秀玲看着我,突然压低声音说:“琳娜,我跟你说个事,但你别生气。”
“什么事?”
“昨天婚礼结束后,我看见林越泽在酒店后面的停车场,跟一个女人说话。”
我脑子“嗡”一声:“什么女人?”
“长头发,穿红裙子,看着不像咱本地人。”丁秀玲说,“我远远看着,他俩说了一会儿话,那女的好像哭了,林越泽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心里一阵翻涌:“你认识那女的不?”
“不认识。”丁秀玲摇摇头,“但我拍了张照片。”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一男一女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男的确实是林越泽,女的我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身材挺高挑,长发披肩。
我心里那个疙瘩,越攥越紧。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林越泽还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结婚照上笑得灿烂的那两个人,觉得特别讽刺。
我打开林越泽的书房,翻了翻他的抽屉。
他的抽屉很乱,有乱七八糟的收据、名片、旧手机。我翻了半天,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在书桌最底层翻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照片。
女人的脸被撕成了两半,我又拼起来。
这张脸,跟丁秀玲拍的那张模糊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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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照片里的女人留着长发,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是谁?
为什么林越泽要把她照片撕了?
为什么他会在婚礼当天跟她见面?
我把照片揣进口袋,准备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
晚上七点多,林越泽回来了。他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吃饭?”
我把照片拍在茶几上:“这个女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照片,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紧张,又变成了装作无所谓:“哦,她是我大学同学,前天路过省城,正好碰见了。”
“林越泽,你当我是傻子?”我站起来,“同学见面,你至于把人家照片撕了藏起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继续问:“婚礼那天,你在酒店停车场跟她见面,她哭了,她为什么哭?”
他的脸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跟我说实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低下了头。
“她叫江婉清,是我前女友。”
果然。
“我们分手两年多了,她一直放不下。”林越泽说话的声音很低,“婚礼那天她偷偷跑来了,说想见我最后一面。我没办法,就见了一下。”
“她为什么哭?”
“她说……她怀过我的孩子。”
我脑子“嗡”一声,腿一软,坐在了沙发上。
“你说什么?”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她怀孕了,我当时还没想要孩子,就让她去打掉了。”林越泽把头埋得很低,“她一直记恨我,所以婚礼那天跑来闹。”
我看着他的脸,心脏跳得很快。
等等。
三年前?
三年前他前女友怀过孕?
那他那个“重度少精症”是怎么回事?
“林越泽,”我声音发抖,“你不是说你不能生吗?”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是慌乱,是心虚,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个报告……是假的。”
“假的?!”
“我……我骗我妈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小:“我妈一直催我结婚生孩子,我说我不行,她就急了,说要给我出钱找个媳妇,只要能生孩子就行。”
“所以你就是这么找到我的?”
他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
我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我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他知道自己能生,骗他妈说不能生,让他妈出钱给他相亲。他妈想抱孙子,所以相中了条件不算好的我。
而我,就是那个“只要能生孩子就行了”的媳妇。
我妈走得早,我跟着我爸长大,没人撑腰,好拿捏。
所以林越泽选了我。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先结婚,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木已成舟,我想跑也跑不了。
所以他才敢在婚礼上宣布每个月给他妈三万块钱。
因为他觉得我已经跑不掉了。
他错了。
06
那晚我失眠了整夜。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第一次带我去见他妈,他妈对我笑得那么和善。
他说要结婚,他妈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连彩礼都没讨价还价。
他去我家提亲的时候,对我爸说:“叔叔您放心,我会对琳娜好的。”
他跟我爸喝了两杯酒,我爸问他什么时候要孩子,他说:“这个不急,看琳娜的意思。”
现在想起来,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好的。
他从来就没真心对过我。
我翻了个身,摸了摸肚子。
这个孩子,是我第一次怀孕。
本来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可现在,我只觉得它是个笑话。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东西,打了一辆车回了我爸家。
我爸看见我拎着箱子回来,愣了一下:“闺女,怎么了?”
我说:“爸,我想离婚。”
他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问我为什么,只是走过来,抱了抱我。
他手上有机油味,身上也有,但那个拥抱很温暖,像小时候他哄我睡觉时那样。
“回屋歇着,爸给你做饭。”他说。
我点了点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下午三点多,我手机响了。是林越泽打来的,我没接。他又打了好几个,我全按掉了。
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有事好商量,你别冲动。”
我正准备删了他,他又发了一条:“我妈住院了,你的事把她气得血压高,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
我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他妈住院了?气的?
那是她活该。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但心里还是憋着一团火。
晚上七点,丁秀玲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很急:“琳娜,我查清楚那个江婉清是谁了。”
“她是谁?”
“她是林越泽大学同学,两人谈了好几年,毕业那年她就怀了孩子,林越泽让她打掉了。我打听了一下,她家那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丁秀玲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说。”
“我托医院的朋友查了一下林越泽的体检记录。他这几年每年都体检,报告都是正常的。从医学角度说,他生育能力完全没有问题。”
我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
“所以那个‘重度少精症’的报告,是他为了骗他妈,自己编的?”
“八成是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的墙上。
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一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从头骗到尾。
现在我知道了真相。
这段婚姻,我必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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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上午,我直接去了省城一家医院,挂了妇科。
医生说要做手术的话,得先做B超和血检,孩子现在八周,做手术还来得及。
我拿着单子去缴费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不是舍不得。
我是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太傻,恨我自己太轻信,恨我自己懦弱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留。
从医院出来,我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了好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越泽打来的。我接起来,语气很平静:“林越泽,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就因为那三万块钱?”
“就因为你不是真心对我。”
他又沉默了,然后说:“孩子呢?”
“我已经决定打掉了。”
“不行!”他突然大喊了一声,“你不能打掉!那是我林家的种!”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就上来了:“林家的种?林越泽,你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你还想要我给你生孩子?”
“我骗你是因为我爱你!”
“你爱我?你爱我是拿我当生育工具?”
他没回答,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是他妈林丁秀玲的声音。
“曹琳娜!你要是敢打掉孩子,我跟你没完!”
我笑了一声:“阿姨,我跟您儿子离婚了,孩子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你敢!”
“您放心,我敢。”
我挂了电话,把林越泽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坐在花坛边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对不起,孩子。
你投错了胎。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往医院里走。
手术室门口挂着“人流手术室”的牌子,里面坐着好几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有的有人陪着,有的自己一个人来。
我排在第三个。
轮到我的时候,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脑子很清醒。
我走进手术室,脱了鞋,躺在那张产床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
灯很亮,白得刺眼。
我闭上眼睛,流了一滴眼泪,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做了。
做完。
重新开始。
08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恢复两周就没问题了。
我在我爸家住了下来,我爸每天给我炖鸡汤、做小菜,我躺在床上看看剧,刷刷手机,日子过得倒也清净。
林家人没再来找过我。
我以为他们就这么算了。
结果第四天中午,林晓雪找上门来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大红羽绒服,双手叉腰,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曹琳娜!你给我出来!”
我爸开的门。
他看清是林晓雪,脸色一下沉了。
“你来干什么?”
“我找我嫂子!”
“你们已经离婚了,她不是你嫂子。”
“离没离不是你说了算!”林晓雪推开我爸就往里闯,“曹琳娜,你给我出来!”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也没梳,脸色大概也不好看。
“林晓雪,你有事说事,别在我家闹。”
她看见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嗤了一声:“哟,孩子打掉了?真够狠的。”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找你当然有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保证书”。
上面写着:我林越泽保证,以后每个月给你五千块钱生活费,只要你不离婚,把生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
“林晓雪,你哥脑子是不是坏了?”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还会信他?”
林晓雪急了:“曹琳娜,你别不识好歹!我哥都写保证书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把那张保证书撕成两半,“我想他滚出我的生活。”
林晓雪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这个女人!我哥为了你,连工作都不要了!你还想怎样!”
“他不要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都是因为你!你婚礼上搞那一出,他同事都知道了,公司里传得满天飞,他被开除了!”
我心里一愣,但脸上的表情没变:“那是他活该。”
“你……”
“你走吧,别来了。”我把门拉开。
林晓雪气得跺了跺脚,临走前甩下一句话:“曹琳娜,你等着瞧,这事没完!”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张撕碎的保证书。
林越泽被开除了?
我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但很快,我就告诉自己——别心软。
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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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个礼拜后,法院的传票来了。
林越泽起诉我,要求返还三十万彩礼。
理由是“女方单方面终止婚姻关系,存在欺诈行为”。
我看着那份起诉书,气得浑身发抖。
结婚的时候说彩礼是小两口的,现在要离婚了,就变成“女方单方面终止”?
我打电话给丁秀玲,她听完气得骂了半天:“这什么男人啊!还有脸起诉你?”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爸走过来,看了一眼起诉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闺女,咱不怕他。他有他的理,咱有咱的理。”
“爸,咱家钱都给他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不能吃了这个亏。”
我看着我爸花白的头发和满是老茧的手,心里一酸。
他为了我这门婚事,把修车铺都卖了。
现在什么都没了。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坐在被告席上。
林越泽坐在对面,穿得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当初觉得他成熟稳重,现在看,全是装的。
庭审开始,法官说了一堆程序性的话。
林越泽的律师说:“原告方的彩礼是被告方主动索要的,但被告方在婚后立即提出离婚,且擅自终止妊娠,严重损害了原告方的利益,应当返还彩礼。”
法官问我有什么要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我爸突然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法官,我有东西要提交。”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工作人员。
“这是林越泽前女友江婉清2019年生下的孩子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上面父亲一栏填的是林越泽的名字。”
旁听席上“轰”一声炸了。
林越泽的脸白了。
林丁秀玲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铁青。
法官看着那份文件,皱了皱眉:“被告方,这是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爸。
我爸冲我点了点头,那意思是——闺女,爸给你撑腰。
“法官,”我清了清嗓子,“林越泽先生三年前就让前女友怀过孕,且强行要求其打掉。如今他又用所谓‘不孕不育’的假报告骗我结婚,目的只是为了让我给他生孩子。这不是欺诈是什么?”
法官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越泽:“原告方,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林越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从法院出来,外面下着小雨。
林家人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远看着我。
林丁秀玲的眼圈是红的,林晓雪扶着她的胳膊,脸色难看得要命。
林越泽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正想转身走,林越泽突然喊了一声:“曹琳娜!”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不起。”
他说得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了。
我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爸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闺女,没事了。”
“嗯。”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林越泽还站在法院门口,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看着我们的车一点一点远去。
我收回目光,没再看一眼。
10
五天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林越泽的三十万彩礼,必须全额返还。
他还得承担诉讼费。
林丁秀玲因为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林晓雪在朋友圈里骂我是“扫把星”,我直接把她的微信删了。
网上有人在短视频平台上传了这件事,配文是“新婚第二天离婚,前夫索要30万彩礼被驳”。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骂我的,也有骂林越泽的。
我没去看那些评论。
没必要。
我拿着返还的三十万,回了县城。
我爸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想开个幼儿园。
他说好,爸支持你。
我们找了一家门面,租金不贵,地方也宽敞,后面带个小院子。
我跟我爸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装修、采购、办手续。
开业那天,丁秀玲从省城赶过来捧场。
她带了一束向日葵,往教室窗户上一插,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你别说,这地方挺好。”她坐在小马扎上,东张西望的,“比咱以前那破幼儿园强。”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家长们陆陆续续带着孩子来报名,前前后后来了二十多个。
我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电脑旁摆着我跟我爸的合影,照片上我跟我爸站在幼儿园门口,笑得特别灿烂。
丁秀玲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琳娜,林越泽前两天找我了。”
“找你干嘛?”
“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头也没抬:“你跟他说,我不需要他还。”
丁秀玲叹了口气:“你就不恨他?”
我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
“刚开始恨,现在不恨了。”
“真的?”
“真的。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剩下的日子浪费在这种事上。”
丁秀玲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服了你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院子里有孩子在追着跑,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得很远。
我爸蹲在花坛边上种花,他回头看见我在看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冲他笑了笑。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新生活了。
没有骗局,没有算计,没有林家。
只有我自己。
还有那个一直站在我身后的男人。
我关上电脑,换上一件花围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院子里。
孩子们看见我,呼啦一下围过来:“园长妈妈!园长妈妈!”
我蹲下身,抱了抱离我最近的那个小女孩。
她长得虎头虎脑的,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园长妈妈,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姓曹,叫曹琳娜。”
“那我叫你曹妈妈好不好?”
“好啊。”
阳光暖暖地照在我身上,我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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