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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君被法警架出法庭的时候,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可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步都迈不出去。
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核准死刑。他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大概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这个身背二十多条人命的悍匪,最后是被拖上刑车的。
在看守所那二百四十四天,他活得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白天稍稍安静些,一到深夜眼睛就睁得溜圆,盯着天花板出神。管教民警后来说,他其实一直在找机会逃跑。
有一回凌晨三点多,他突然翻身坐起来,拼命摇晃身上的刑具,监室里全是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武警当场喝止他,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被擒获归案的在押犯,想跑吗,插翅也难逃。打那以后,他才慢慢死了这条心。
他这个人狡诈到什么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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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警方来提审,他走进重案审讯室,伸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把,看见一层薄灰,竟然笑了,说重庆有好几个月没有发大案子了。
审讯的时候窗外飘进来一股汽油味,他嗅了嗅,又听了听远处轮船的汽笛声和汽车马达声,当场就判断出看守所的位置应该在长江边或者高速公路旁。
这种警觉是长年亡命生涯刻进骨头里的,进了牢房也没褪掉。
可他到底还是个人。新华社记者第一次进看守所采访他,从我们都出身农家有相似的童年聊起,问他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他忽然埋下头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低沉的哭声,断断续续哭了半个多小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警官递了好几次纸巾,又给他点了一根烟,他才抬起头说你现在可以问了。
哭完之后他露出了那套极端利己主义的生存逻辑。
问他为什么杀那个卖面的农民,抢走人家六千块血汗钱。
他面无表情地说,当时我身上没有多少钱,只有一支枪,我要生活,就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问他为什么亲手杀同伙,他说我杀了他可以延续我的生命,我这人只讲生存不讲义气。
谈起在各个城市豢养的情妇,他同样毫无波澜,我对她们没有爱,只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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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守所里学会了讲规矩,有事喊报告,得到帮助说谢谢。民警把自己的板蓝根冲剂给他预防感冒,他红着眼圈说谢谢干部。
他迷上了下棋,起初棋艺很差,走必输,输了就耍赖。
民警给他找来一本棋谱,他认认真真地看,不明白的还追着问。
一个月之后棋力见长,但赢得起输不起,只要输就情绪低落,抱怨不好耍,赢一局就得意忘形嚷着再来。
民警后来故意赢两局放水一局,借机点拨他,人生在世成功与失败都会遇到,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恶行违背公理输给了民心。
他最挂念的还是孩子。他给前妻写信,希望她能接纳自己和情妇生的女儿,给两个儿子写信说对不起他们,希望他们好好读书过普通人的生活。
前妻回信说你的三个儿女是无辜的,如果他们有选择的余地,一定不会选你这样的父亲。
两个儿子的回信更加决绝,我们没有你这样禽兽不如的父亲,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你去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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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大儿子通过一次电话,泪流满面地道歉,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叫出一声爸爸。
一审宣判死刑之后,他没有上诉。他跟提审的民警说,我的罪行足可以枪毙一百二十次。
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全是在逃亡,有时还拖着半截脚镣在跑。他托人从湖南老家捎来一双新布鞋,说老家有规矩,上路的人都要穿布鞋。
二零零一年五月十九号是他最后一夜。
他吃完了最后的晚餐,警方没让他从饭菜里看出任何异样。
晚上十点半他准时躺下,但没有睡,跟同监的人下了一整夜的棋,盘盘皆输。他的意志几乎垮了,强作笑颜对赢他的民警说,恢复一阵就可以打个平手,只是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法警来提人。
他刚吃完一盒方便面,看见法警手里拿的不是手铐而是警绳,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四名法警把他双手反捆起来的时候,他发出绝望的哭嚎,那声音夸张得像个女人,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满脸通红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法警厉声斥责他别吼了,表演太夸张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喊我痛呀痛到心尖尖里去了,我好没有面子。
法庭最后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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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请求转告自己的儿女,长大后千万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千万要转告给他们。然后他说了人世间最后一句话,我输得心服口服,我死得心服口服。
刑场上枪声响过之后,当晚八点多记者回访那间关了他二百四十四天的监舍。电控门咣当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所长让人关掉电灯关掉电视,说了句节约用电。
这个曾经让好几个省份人心惶惶的名字,就这么被一道铁门永远封在了夜色里。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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