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爽,今年35岁。
身边跟我同龄的女人,有的早就不生孩子了,安安稳稳陪着一两个孩子过日子,上班顾家,悠闲自在;有的专心搞事业,活得潇洒又自在。只有我,肚子上叠着三道长长的剖腹产疤痕,马上就要迎来第四次开刀,躺在医院里,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掉眼泪,崩溃到控制不住自己。
别人都不懂,我不怕手术有多疼,不怕高龄怀孕有多危险,不怕肚子旧伤口反复撕裂受罪,我最怕的只有一件事——这第四胎,万一又是女儿,我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我和老公结婚十二年,老大是女儿,刚生下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开心得不行。公婆抱着孙女爱不释手,老公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哄孩子,那时候没人跟我提儿子,没人说闲话,我也真心觉得,女儿贴心懂事,有没有儿子根本无所谓,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够了。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切都变了。
生完大女儿没多久,村里的亲戚邻居,见面就拐弯抹角地念叨。说女儿终究是外人,长大就要嫁人,家里没有儿子,就是断了根;说老了没人养老,没人撑腰,走到哪里都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女人这辈子,必须生个儿子,才算圆满,才算对得起婆家。
一开始我只当是长辈随口唠叨,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些话从来没有停过。公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再主动来看孩子,吃饭的时候话里话外,全是盼孙子。老公嘴上一直安慰我,闺女也很好,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可每次喝酒喝醉,都会小声嘟囔,别人家都有儿子,就我们家没有。
弟媳妇也天天来劝我,趁年纪还不算太大,赶紧再生一胎,万一是男孩呢?周围人的眼光、闲言碎语、亲戚的攀比、婆家的期待,一点点压在我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拗不过世俗,也拗不过家里所有人的期盼,就这样,稀里糊涂怀了二胎。
依旧是剖腹产,依旧是女儿。
那一刻,公婆彻底冷了脸,家里气氛压抑到极致。村里人更是炸开了锅,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我,说我肚子不争气,说我生不出男孩,连出门买菜,都感觉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的肚子看,背后偷偷说笑。
我心里委屈极了,生孩子哪是我能说了算的?可没人听我的解释。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够争气,是我对不起这个家。
不甘心,也没办法。没过多久,我又怀了三胎。
医生早就反复叮嘱过我,剖腹产最多两次,三次剖腹产子宫壁已经特别薄,再次怀孕极易子宫破裂、大出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绝对不能再怀第四胎,生完老三必须马上封肚。
可所有人都劝我,再拼最后一次,就一次。
我抱着侥幸心理,顶着巨大的风险,第三次躺上手术台。命运还是没有眷顾我,老三,依然是女儿。
三次剖腹产,三道狰狞的疤痕,三个乖巧懂事的小棉袄。别人羡慕我有三个贴心女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过得有多煎熬,有多自卑。
三次开刀,每次术后伤口都疼得撕心裂肺,翻身难、下床难、吃饭难,夜里疼到整夜睡不着。高龄加上多次剖腹产,腰酸背痛、耻骨剧痛、刀口隐痛,时时刻刻折磨着我。孕晚期走路弯腰都小心翼翼,稍微一动,旧伤口就刺痛难忍,睡觉只能侧着身子,一夜醒无数次。
可身体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煎熬。
三个女儿乖巧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老大帮我照顾妹妹,老二乖乖听话不吵闹,老三软软糯糯黏着我。每次看着三个孩子纯净的眼睛,我都无比愧疚。我明明那么爱她们,可我却因为世俗眼光,因为家里的执念,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生第四胎。
我无数次深夜偷偷流泪,怪自己懦弱,怪自己身不由己。我不想再受罪,不想拿命去赌,可我没办法。
公婆依旧不松口,说家里必须有个男孩传宗接代,不然百年之后,没人继承香火;老公虽然心疼我,却也默认再拼一胎;村里的闲话从未停止,没有儿子,在村里永远低人一等,永远被人看不起。
就这样,35岁这一年,我不顾医生强烈反对,顶着超高风险,怀上了第四胎。
整个孕期,我没有一天是安心的。
刀口变薄,随时可能破裂;高龄高危妊娠,并发症一大堆;孕吐、水肿、腰酸、耻骨疼,折磨得我日渐憔悴。别人怀孕是期待幸福,我怀孕,全程都是恐惧、焦虑、忐忑不安。
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肚子里是男孩,祈祷这一次,终于能如愿。
离剖腹产手术越来越近,我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住院那天,我一个人躲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抱着膝盖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这么多年的委屈、害怕、压力、无助,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我怕第四次开刀,伤口愈合不了,怕大出血,怕下不了手术台,再也见不到我的三个女儿。
我更怕,这一刀下去,生下来依旧是女儿。
我怕公婆失望,怕老公难过,怕亲戚嘲笑,怕村里人更加肆无忌惮地议论我;怕我一辈子都活在没有儿子的自卑里,怕这辈子都完不成全家人的心愿,怕自己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我一边哭一边跟老公说,我真的好害怕,我太累了,我不想再拼了,可我没有退路。
老公抱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陪着我。
这件事被发到网上之后,我本来以为会遭到很多指责、谩骂,说我愚昧、重男轻女、不爱自己、不爱女儿。可万万没想到,全网网友没有一句指责,所有人都温柔地安慰我,纷纷留言:不管男孩女孩,平安就好,祝福吧,母子平安就够了。
有人说,女儿也是宝贝,三个小棉袄何其幸福,没必要为了世俗执念伤害自己;有人说,多次剖腹产太危险,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有人心疼我的无奈,理解我被传统观念绑架的身不由己。
看着一条条温暖的评论,我又一次忍不住落泪。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懂我的心酸,心疼我的不容易。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孩子,三个女儿乖巧可爱,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我不是不爱女儿,我只是被旧思想、旁人眼光、家庭压力困住了一辈子,不敢反抗,只能拿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所谓的圆满。
四次剖腹产,是拿命在赌。
我也明白,香火传承、传宗接代,从来都不该用女人的健康和生命去交换。女儿一样可以孝顺养老,一样可以撑起家庭,一样是家里的宝贝。
明天,我就要躺上第四次手术台。
我依旧忐忑,依旧害怕。
但我也慢慢明白,孩子健康平安,我平平安安活着,陪着三个女儿慢慢长大,才是这辈子最好的幸福。
无关性别,皆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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