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光积蓄娶进门，不到一年就跑了。农村现在最难的不是找媳妇

花光积蓄娶进门，不到一年就跑了。农村现在最难的不是找媳妇，是留媳妇

我叫赵春生，今年五十八岁，在河南一个村子里住了一辈子。种地，也干点瓦匠活，拉扯大了一个儿子。儿子叫赵磊，今年二十七，在县城的汽修店打工。

我们村不大，百来户人家，年轻人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但你要是过年回来，就能看见不少新面孔。那些新媳妇，有的是本村的，有的是外地的，一个一个水灵灵的。

但你再过一年来看，有些新面孔就不见了。

不是我说话难听，这是真事。我们村最近三年娶了六个媳妇，跑了三个。一半的留存率，搁哪个生意上都亏死了。

这哪是娶媳妇，这是租媳妇。

先说说我们家的糟心事吧。

赵磊这孩子，老实，不爱说话，长得也一般。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在县城学修车，学了三四年，总算出了师。一个月挣四五千块，在我们这儿不算少了。

但就是找不着对象。

为啥？一是条件不行。我们家在村里算不上穷，但也算不上富裕。三间瓦房，九几年盖的，院子不小，但房子老了。现在相亲，女方头一回去你家，看你家房子啥样，看你家有没有车，看你爹妈干啥的。一样不如意，人家扭头就走。

二是现在村里的姑娘少。稍微有点本事的，都去城里打工了，在城里找了对象，谁还回村？留下的那些，一个比一个挑。你要在农村找媳妇，就得跟村里其他小伙子争，争来争去，彩礼就上去了。

赵磊从二十二岁开始相亲，相了不下二十个。有他看不上的，有看不上他的。有一回我印象特别深，女方来我们家看家，进门转了一圈，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媒人后来跟我说，人家嫌我们家房子旧。

我心说这房子是旧了点，但结实啊，住个几十年没问题。但人家不这么想，人家要的是新房，是楼房，是县城里有房。

后来有一年多，赵磊都不相亲了。我催他，他就烦，说相啥相，咱家这条件谁跟咱？

我说你爸我还能干几年，再攒攒，把房子翻新一下。赵磊说翻新了又咋样，人家要的是县城的房，你翻新个瓦房有啥用？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前年开春，媒人老张来说了一个。姑娘叫小芳，家在隔壁县的一个村里，比我们那边还偏。二十五岁，长得还行，在镇上的超市当过收银员。

老张说，这姑娘条件一般，但人老实，过日子应该没问题。就是彩礼要得多，要十六万。

十六万。我们这边一般十二三万就算高的了。老张说你要嫌多那就算了，人家那边还有好几家等着看呢。

我跟赵磊商量。赵磊不说话，闷着头抽烟。他妈在旁边说，十六万就十六万吧，只要人好，钱花了能再挣。

我说家里哪有十六万？攒了这些年，拢共就十万出头。

他妈说找你姐借点，找亲戚凑凑，先把这个坎过去。人家姑娘要是跟了别人，咱磊子不知道还要打光棍到啥时候。

后来我找赵磊他姐借了三万，又找两个老表凑了两万，东拼西凑了十五万。老张那边跟人家说了说，人家最后同意十五万。

十五万，加上见面礼、订婚礼、酒席钱、三金、衣服，乱七八糟加在一起，小二十万。

二十万，我干了一辈子瓦匠，手上磨的茧子有铜钱厚，攒了半辈子的钱，就这么一下子全掏空了。

但看着赵磊总算成了家，我心里还是高兴的。想着钱花了就花了，人留下了，以后日子慢慢过，钱还能再挣。

小芳刚进门那阵子，还挺好的。嘴巴甜，喊我喊爸，喊他妈喊妈，喊得挺顺口。家里来人了，她也出来招呼，倒茶端水的，看着挺懂事。

赵磊对她也好。发了工资，先给她买衣服买鞋，自己舍不得花。小芳说想吃什么，赵磊骑电动车去镇上买。小芳说想去县城玩，赵磊下了班就带她去，又是吃饭又是看电影的。

头两个月，我看他们俩好得跟啥似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想着这二十万花得值。

但好景不长。

第三个月开始，小芳的话越来越少。以前她还会跟我老婆一起做饭、洗衣服，后来不干了，天天待在自己屋里玩手机。

我老婆叫她出来吃饭，她说不想吃。我老婆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不饿。

我跟赵磊说，你媳妇咋回事？赵磊说没事，她就是想家了。

我说想家了你陪她回去看看。赵磊说跟她说了，她说不用。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想家，是嫌我们家不好。

这些话是我老婆听来的。村里有个媳妇跟小芳娘家是一个县的，两人平时有走动。那个媳妇告诉我老婆，小芳跟她说过，说我们家房子破，住着憋屈。说农村啥都没有，买个东西都要跑镇上。说赵磊一个月就挣那点钱，连县城的一套房子都买不起，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我老婆听了心里难受了好几天，没敢跟我说，怕我上火。

后来是我看她掉眼泪，问了半天她才说的。

我听了以后，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我想不通，相亲的时候她来我们家看过了，房子就是这个房子，条件就是这个条件，她当时也没说啥。现在进门了，反倒嫌这嫌那的。

你要是嫌，你当初别答应啊。你答应了，进门了，又开始嫌弃，这不是坑人吗？

过年那阵子，事就来了。

小芳说想回娘家过年。赵磊说你回去也行，我跟你一起回去。小芳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赵磊不放心，骑电动车把她送到镇上的汽车站，又给她拿了五百块钱。小芳走了以后，大年初三回来的，回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对了。

不跟赵磊说话了。赵磊问她啥，她就嗯一声，要不就不吭声。赵磊晚上想跟她亲热，她把赵磊推开了，说不舒服。

赵磊跟我老婆说，我老婆又跟我说。我说你问问她到底咋回事。

问了，问了也没问出来。后来还是那个媳妇透出来的话，说小芳回娘家那几天，她妈跟她说了啥，具体啥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小芳就不想在婆家待了。

过了正月十五，小芳说要出去打工。说在村里待着没意思，想去南方，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赵磊说你要去我也去，咱俩一块去。小芳说你在汽修店干得好好的，辞了干啥？我先去，站稳了脚你再过来。

赵磊不愿意，但拦不住。小芳收拾了东西就坐车走了。

走的时候说到了给她打电话，结果到了也没打。赵磊打过去，关机。第二天才打通，小芳说到地方了，找了个厂子，让他别操心。

然后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小芳没回来过一次。赵磊给她打电话，她接，但说不了几句就挂了。赵磊说去看她，她说不用，厂里管得严，不好请假。

赵磊心里犯嘀咕，跟店里的老板请了假，坐火车去了小芳说的那个城市。到了以后给她打电话，小芳说她在厂里，不方便出来。赵磊问她哪个厂，她不说。赵磊说你不说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了半天，小芳最后来了，一个人来的。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赵磊回来了，回来以后整个人就蔫了。

我问他咋了，他不说。我老婆问他，他也不说。后来还是他自己崩不住了，跟我老婆说了。

他说那天晚上他问小芳，是不是不想跟他过了。小芳没说话。他又问，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小芳还是没说话。

他说你要是不想过了你跟我说，我放你走。小芳哭了，哭了半天，说了一句：“跟你回去也是受罪，啥都没有。”

赵磊说，我啥都没有，可我对你好啊。小芳说，对好能当饭吃？

就这句话，把赵磊的心伤透了。

那以后，赵磊不再给小芳打电话了。小芳也没打回来。

到了第六个月，小芳主动打了一次电话，说要离婚。赵磊说行。小芳说我回去办手续。赵磊说行。

挂了电话赵磊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站在他屋门口，听着他在里头哭，我眼泪也下来了。

后来小芳回来办离婚手续，在家待了两天。那两天我老婆给她做吃的，她也不咋吃。走的时候，她给我老婆鞠了个躬，说了一声“妈，对不起”。

我老婆当场就哭了。

赵磊自始至终没出屋。

后来我听说，小芳离婚以后，在南方又找了一个，是个外省的，具体哪的不知道，也没再回娘家。据说她妈在村里逢人就说她女儿嫁得好，男方在城里买了房。

我在村口听人说了这事，回来跟我老婆学。我老婆叹气说，那个小芳，也是个可怜人。

我说她可怜啥？她拿了我们十五万彩礼，过了不到一年就走了。她可怜，谁可怜？

我老婆说，她不走，她也过不下去。她嫌弃咱家，嫌弃咱磊子，强扭在一起，两个人都难受。

我说那我的十五万呢？我借的亲戚的钱还没还完呢。

我老婆不说话了。

我们村里还有几家跟我们情况差不多的。

隔壁的老周家，儿子娶了个媳妇，从贵州那边来的。也是花了十几万，进门半年多，跑了。跑之前把家里的金项链、金戒指全拿走了，还把老周老婆攒的两千块钱也顺走了。

还有前街的老刘家，更惨。儿子娶了个媳妇，过了两年，生了个闺女。生完孩子没几个月，媳妇也跑了。孩子扔下不要了，老刘老两口带着孙女，又当爷爷又当爹。

老刘喝醉了酒跟我说，春生啊，你说我们这些老东西上辈子造了啥孽？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钱，给儿子娶个媳妇，娶回来待不住，跑了。钱没了，人也没了，儿子也毁了。

我不知道说啥。我跟他也差不多，能说谁？

我有时候想，这到底是谁的错？

是小芳她们那些姑娘的错吗？她们想嫁个好人家，想住楼房，想过好日子，这没错。谁不想过好日子？

是我们这些当爹的错吗？我们没本事，赚不到大钱，盖不起楼房，买不起县城的房子，让儿子跟着受委屈。

还是这个世道的错？现在这社会，啥都看钱。你家有钱，你就是爷。你家没钱，你就是孙子。连娶个媳妇都得看你有几套房、开什么车。

以前我们那辈人，结婚就一张床，一床被子，两口锅碗瓢盆，日子就过起来了。我跟我老婆结婚的时候，家里就三间土坯房，下雨还漏水。她不也跟了我一辈子吗？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姑娘，你让她住瓦房，她觉得你对不起她。你让她跟你吃苦，她觉得你骗了她。

我不是说姑娘们不该要求好日子。我就是觉得，过日子这件事，光靠钱是堆不出来的。得两个人一起扛，一起熬，一起往前奔。

但我们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愿意扛、愿意熬的？

赵磊到现在还没再找。我也不催他了。

催不动了。

他挣的钱，有一部分还给了我，让我还账。他自己每个月留一千多块钱，吃饭抽烟，别的啥也不干。

有时候晚上他在院子里坐着，一个人坐很久。我站在屋里隔着窗户看他，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也许在想小芳吧。也许在想那十五万块钱。也许啥也没想，就是发呆。

我老婆说，磊子这辈子怕是缓不过来了。

我说缓得过来缓不过来，日子都得过。人活着，不能因为栽了一跤就不走路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挺硬气的，但我知道，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我们农村人，一辈子就图个啥？图个儿子娶上媳妇，图个传宗接代，图个老了有人端水送饭。

可现在呢？儿子倒是娶上媳妇了，可媳妇待不住。钱花了，人走了，剩下个空房子，剩下个心凉的儿子。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这些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老婆问我咋了，我说没事，想磊子的事。我老婆说别想了，想也没用，睡吧。

我说睡，然后就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那些事。想着小芳走的那天，赵磊关着门在屋里哭。想着老周家媳妇偷东西跑了，老周老婆气得住了院。想着老刘家那个扔下的孙女，三岁了，会喊爷爷了，就是不会喊妈。

心里头堵得慌。

我们农村人娶个媳妇不容易，留个媳妇更难。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错。这是这个时代的事，是这个社会的事。

但不管是谁的错，苦都是我们在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