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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2日,美国能源部宣布从战略石油储备(SPR)中释放5330万桶原油,彼时,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专机已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跑道上蓄势待发,5月13日,他将降落北京,开始为期三天的国事访问。
人还没落地,油先进了市场,特朗普为什么要在访华前做这么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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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要为选票救火
要理解这次抛储的目的,需要先理解美国战略石油储备的设立初衷。
美国SPR设立于1975年,直接触发事件是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引发的阿拉伯石油禁运。当时油价在数月内飙升数倍,美国加油站排起长队,经济遭受严重冲击,美国为了降低能源危机对美国的影响,就建立了SPR,也就是说,SPR的设立初衷就是“应对供应中断”。
此后近五十年间,SPR的动用原则始终围绕这一点,并且只有总统认定出现“严重能源供应中断”时,才可下令动用储备。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老布什动用储备应对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导致的供应骤减;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重创墨西哥湾产油设施,小布什动用储备填补短期供应缺口;2022年俄乌冲突后,拜登动用储备应对俄罗斯原油被制裁引发的全球供应紧张,每一次动用,都是为了应对某个具体的供应中断事件。
但特朗普这次释储,情况完全不同,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现在美国并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供应中断,国内石油产量维持在约1300万桶/日的历史高位,进口渠道未见显著阻断。唯一的地缘变量是霍尔木兹海峡因伊朗战争导致的通行受阻,但这一状况已持续数月,并非5月初才突然恶化。
真正让特朗普释储的原因,是民意压力。5月初,美国普通汽油零售均价突破每加仑4.50美元,创下2022年7月以来新高,从2月28日伊朗战争爆发至今,汽油价格飙升逾50%。物价压力直接体现在选票上,11月中期选举逼近,民众因高油价累积的不满情绪已开始侵蚀特朗普的民意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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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本应是一把应对“供应休克”的救命针,如今却被特朗普当成一剂缓解民意压力的止痛药。大量抛储确实能在短期内压制油价,但储备每被消耗一桶,未来美国真正面临供应中断时的缓冲空间就少一桶,这是当前美国政府的不负责任之举。
特朗普的目的实现得了吗
5330万桶原油,折合全球日消费量约1亿桶的背景下,可以覆盖全球约5天半的石油需求。这笔原油将在6月至8月分批入市,恰逢美国夏季驾车出行旺季和汽油需求攀升之际。在需求高峰到来前向市场注入流动性,提前压低油价预期,同时配合释放夏季乙醇混合汽油供应以缓解终端加油站压力。
但抛储对油价的抑制效果存在明确边界,从SPR中释放数千万桶原油可以在短期内压低汽油价格,但影响有限且不持久,因为释放量相对于全球市场的规模较小,一旦释放停止,价格仍将恢复到由市场基本面决定的水平。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美国的抛储动作正在与欧佩克的减产动作形成拉锯。油价自冲突爆发后延续上涨态势,根本驱动力是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导致的全球供应紧张。伊朗已通过非正规渠道维持日均200万桶的原油出口,但正规航运的锐减仍然造成了每天约数百万桶的供应缺口。
释放SPR可以暂时填补部分缺口,但不能替代霍尔木兹海峡正常通航时的日均输油量。当储备释放与供给冲击同时作用于市场时,前者的边际效应会随着储备存量的下降而递减,而后者只要海峡不通,压力就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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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周期的施压效应
释储发生的时间点是5月12日,距中期选举约6个月。
高油价对执政党的选情打击在美国政治史上几乎是铁律,2008年夏季油价飙升至每加仑4美元以上,共和党在当年总统大选中惨败;2022年油价再度突破5美元,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去众议院控制权。特朗普在这个节点上选择释储,是试图用库存规模对冲政治风险。
但这套工具的效用在递减,美国民众对油价变动的敏感度具有“棘轮效应”,汽油价格从3美元涨到4美元时,不满情绪急剧累积;但从4美元降到3.5美元时,认知上并不会同等程度地转化为对执政者的支持,抛储压价的边际政治收益正在随着油价的绝对水平和民众的价格适应区间而递减。
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维度是,储备可持续性带来的约束,目前,美国战略原油库存预计约3.308亿桶,进一步逼近1982年以来的历史最低水平。美国存量越低,对能源市场的影响力越小,甚至一旦市场认为“美国储备接近见底”,美方抛储反而可能引发反向的价格上行压力。
访华议程的关联
释储与特朗普访华的同步性,需要放在中美关系当前态势下理解。
美国在伊朗已投入巨大军事资源,“福特”号、“布什”号和“林肯”号三航母战斗群部署中东,经济封锁和军事消耗同步推进。但伊朗不仅未被压垮,反而通过革命卫队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发射中程弹道导弹实施反制。这场消耗战对美国而言正在进入“成本爬升”阶段,全球原油供应受阻推高通胀,军事行动消耗国防预算,特朗普压力巨大。
特朗普选择在访华前释储,以此为谈判桌增加筹码的目的明确:降低油价可以暂时缓解通胀压力,为他在伊朗问题上争取外交转圜空间创造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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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储效果的限制
从长期趋势看,美国战略石油储备面临的真正困境,是“补给管道”的枯竭。
SPR的原始储油来自墨西哥湾沿岸的盐丘洞穴,地质条件决定了它有固定的注入和抽取速度上限,一般在每日100万桶左右。2015年至2022年间,美国从页岩油革命中获益大量出口原油,却在这一时期持续减少SPR的补充速度,储备的消耗速度远快于补充速度时,存量必然持续走低。
美国能源部此前已提出“战略性回购”计划,试图在油价低于一定水平时将原油买回盐丘。但接近100美元的高油价让回购计划迟迟无法逻辑。抛储时的市场价与回购时的理想价差正在持续拉大,使得重置储备的成本不断攀升,它的“再装填成本”正在成为美国能源安全的最脆弱点之一。
特朗普把释储放在中美会晤的前夜,放在伊朗战争持续消耗全球供应、油价突破选民心理防线的背景下,它是一个以短期政治生存换取长期战略资产的经典权衡。无论特朗普如何努力,他来到北京之后,都必须面对一个库存正在快速消耗的战略储备、一套因高油价而焦躁不安的国内选民基础、以及一个在外交层面需要争取突破的伊朗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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