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工党内乱升级，斯塔默拒绝辞职，四名官员接连辞职逼宫

在地方选举遭遇重挫后，超过80名议员要求英国政府首脑基尔·斯塔默辞去职务。英国首相秘书达伦·琼斯呼吁，工党选举策略相关讨论应当私下进行。

基尔·斯塔默的行事方式，更像他人生大部分时间里那位成功的律师和检察官，而不像过去十年中的政治人物。按照党内对手的政治逻辑，数十名议员接连要求他辞职，本应迫使这位英国首相认输，并启动党内初选程序。但斯塔默选择抓住事实和程序，试图继续撑下去。

本周二一早，被召集到唐宁街的英国政府部长们，面对的是一位态度强硬的斯塔默。他准备与要求他下台的反叛议员正面交锋。

原本每周例行举行、用于讨论政策和局势的内阁会议，这一次看上去几乎要成为这位工党首相政治生涯的终点。结果却更像一场对峙，双方都没有先迈出决定性一步。

至少两名内阁成员——内政大臣沙巴娜·马哈茂德和外交大臣伊薇特·库珀——已在数小时前分别与斯塔默会面，要求他让位并为退出做准备。

此前，5月7日举行的英格兰地方选举以及苏格兰、威尔士地方议会选举中，工党遭遇惨败，历史性地输给了奈杰尔·法拉奇领导的极右翼和绿党左翼。

不过，首相的态度明确而坚决。他告诉部长们，自己不会辞职，因为工党内部尚未启动强制举行初选的机制。因为他的政府仍在运作。因为他拥有2024年7月大选赋予的授权，当时他赢得了全国大选。还因为斯塔默暗示，当前的经济和地缘政治局势承受不起这样的不稳定。

斯塔默向部长们警告说：“过去48小时对政府造成了严重冲击，也让我们的国家和家庭付出了真实代价。”据唐宁街发言人转述，他还表示：“国家期待我们专注于执政。这正是我将要做的，也是整个内阁都必须做的事。”

从周二一早开始，市场就对英国可能因政局动荡而出现政府更替感到不安。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1998年以来最高水平，达到5.79%。

斯塔默的策略与其对手一样，显然经过精心安排，核心是先把压力和恐惧传递给对方，逼对方先跳下悬崖。内阁会议结束后，住房大臣史蒂夫·里德——斯塔默最忠诚的盟友之一——在唐宁街门外对媒体表示支持首相的强硬立场：“这不是游戏。政治不稳定会影响人们的生活。受伤害最深的，将是两年前投票支持我们的人。我们必须团结在首相身后。”

继里德之后，另外三位部长——养老金大臣帕特·麦克法登、商业大臣彼得·凯尔和科学大臣莉兹·肯德尔——也公开支持斯塔默继续留任。目前表态支持的只有4人。其余部长离开时都避开了媒体，但政府内部的分裂已经十分明显。

到下午时，已有超过100名议员签署一份支持斯塔默继续留任的声明，以对冲此前要求他辞职的80多名议员所形成的压力。

最终，司法大臣、副首相、也是斯塔默关键盟友的大卫·拉米出面，在唐宁街门口向媒体概括了这套“抵抗策略”：“眼下唯一从工党自我内耗中获益的，是奈杰尔·法拉奇和民粹右翼。”

他说，“斯塔默获得的是5年任期。我呼吁同僚们退一步，深呼吸，并看到一个事实：过去几个小时里，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以候选人身份拯救这个政党。那些建议首相辞职的人，请直接说出谁来接替他。”

斯塔默对手的施压策略在周二逐步展开。清晨时分，就在部长们陆续抵达唐宁街之际，政府内部传出第一起辞职消息。辞职者是地方政府、信仰与地方社区事务副国务大臣米娅塔·法恩布拉。

这是一个级别不高但具有象征意义的职位。其一，法恩布拉属于工党左翼，也是对斯塔默批评最强烈的阵营之一。更重要的是，政府内部一旦出现辞职，往往就意味着危机正式启动。

法恩布拉在辞职信中指责斯塔默说：“我们没有以‘变革授权’所要求的那种视野、节奏和雄心来行动。”

不过，对斯塔默打击更重的一击出现在下午早些时候。负责妇女和女童保护事务的副国务大臣杰斯·菲利普斯宣布辞职。

她的职位在政府层级中并不算高，但她本人在党内影响力很大，也享有相当高的声望。菲利普斯在辞职信中写道：“我希望看到一个运转有效、并为成功和支持率而奋斗的工党政府。我没有看到国家和我自己曾经期待的那种改变。在现有领导之下，我无法继续留在政府中。”她在信中同时称赞了首相，但批评他缺乏推动力和个人魅力。

不久后，政府第三名官员、同样也是女性的亚历克斯·戴维斯－琼斯也提出辞职。她担任反对针对妇女和女童暴力事务国务大臣。

她在辞职信中写道：“现在是采取大胆而激进措施的时候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而诚实的人。”随后又补充说：“但我恳请你，为了国家利益，确定一个退出时间表。”

最后，第四名政府官员祖比尔·艾哈迈德也递交辞呈。他担任卫生与创新事务副国务大臣，同时是来自苏格兰的议员。

在向内阁释放强硬信号后，首相回到办公室，回避了与反叛部长的进一步接触。他知道，周三议会将举行庄严的国王演讲仪式，届时查尔斯三世将在上下两院议员面前宣读政府下一会期的立法议程。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重要、且涉及君主出席的仪式前把局面彻底引爆。斯塔默将利用这个时机公布自己的新计划，再次试图说服党内同僚：他会加快他们所要求的改革步伐。

首相在周一已经表示，他完全打算继续领导政府，并警告党内同僚，如果他们陷入与前几届政府——当时是保守党政府——相同的兄弟阋墙之中，将付出高昂代价。他当时说：“选民不会原谅我们。”

但这番话没有起到作用。到当天结束时，工党议会党团内部已形成一股协调一致的强烈呼声，要求公开牺牲斯塔默。许多人认为，正是他本人导致执政党在选票上以及候选人上门拉票时遭遇选民强烈反感。

2022年，颇具争议的前保守党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在意识到本党议员已决定把他送上“断头台”时，曾说过一句话：“当兽群开始移动，兽群就会移动。”

而工党的“兽群”在周一以惊人的速度行动起来。到当天结束时，已有超过80名议员公开要求斯塔默立即辞职，或者至少拿出退出时间表，以便启动初选。

如果首相最终在本周二或未来几天让步并辞职，他本人和工党都将面临一系列必须厘清的问题。大多数反叛议员主张“有序过渡”，即在定于9月举行的党代会上选出新党首。

但一旦反叛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没有人知道这场工党内部震荡将如何收场。毕竟，工党两年前才刚刚在大选中击败保守党，而当时选民惩罚保守党的原因之一，正是后者长期不断的内斗。

那些主张拖延的人——许多人认为这种方案并不现实，因为这意味着一个缺乏实际权力的政府还要维持4个月——有一个明确目的：为他们支持的候选人、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争取时间。伯纳姆被视为工党温和左翼代表，需要先在某个较容易拿下的选区参加补选并赢得议席，才能满足竞逐党魁所必需的条件。

与他相对的是现任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作为党内右翼的代表人物，他希望加快程序，以阻止伯纳姆上位。斯特里廷的对手认为，周一那场加速施压的行动背后有他的影子。

不过，斯特里廷将于周三上午、国王演讲仪式开始前与斯塔默会面。双方都没有安排发表声明，但这次会面显示，他们可能正在就如何打破当前僵局进行磋商。

如果曼彻斯特市长最终无法参选，外界正在讨论的替代人选包括安吉拉·雷纳和埃德·米利班德。雷纳曾任副首相，后因税务问题离开政府；米利班德则是现任气候变化大臣，十多年前也曾领导过工党，但最终未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