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石碑揭秘秦始皇最后一年：徐福东渡与西使高原

2025年9月15日，国家文物局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青海省果洛州玛多县扎陵湖北岸那块被反复争论了数月的石刻，是真的。

它有了正式名字尕日塘秦刻石。

这是目前已知中国唯一一处存于原址、且海拔最高的秦代刻石。

海拔4306米，离中原直线超过1500公里，37个字，扛过了2200年的风雪。

绝大多数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秦始皇派人去高原找长生不老药？

找到了？

这件事远比这个问题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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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5日，青海师范大学教授侯光良在三江源国家公园黄河源区考察途中，在扎陵湖岸边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块凸起的大石。

他后来回忆说：压根没想到黄河源头能发现篆书的文字，而且是皇开头的。

消息上报青海省文物局之后，这块石头就进入了考古系统的视野，但并没有立刻引发轰动。

真正让它炸开学界的，是五年之后的事。

2025年6月8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仝涛发表论文，认定这块石刻记录了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的历史事实，一时间学界争鸣四起。

国家文物局随后调集石质文物保护、秦汉考古、古文字学等多个领域专家，两次赴现场调查，经多学科论证，于同年9月15日作出最终认定。

但有一个细节，很多报道没有说清楚：仝涛最初将石刻年份释读为廿六年，也就是公元前221年，即秦始皇统一六国那一年。

经过进一步研究，古文字学家刘钊纠正了这一释读，证实廿六实为卅七，即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

国家文物局的最终认定采纳了这一结论。

公元前210年。

这个年份值得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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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生命中最后一年。

这一年他第五次出巡，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就在同年，他在芝罘射杀了大蛟鱼，再次催促徐福出海那个带走三千童男童女的方士，这次一去再未回头。

这一年七月，秦始皇死于沙丘，遗诏被赵高和李斯秘而不发，帝国走向了另一条路。

就在这一年的三月，另一支队伍正跋涉在高原深处。

石刻内容大意为：皇帝派遣五大夫翳率领方士，乘车前往昆仑山采药，于三月己卯日到达此地（扎陵湖畔），再前行约一百五十里为此行终点。

同年同月，东有徐福在琅琊等着再次入海，西有翳率方士翻越高原奔向昆仑。

秦始皇的求仙行动到了生命最后一年，非但没有收缩，反而同时在东西两个方向全面展开。

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一些东西。

所谓晚年昏聩、沉迷方术，是后世对他最常见的判断。

但换个角度看：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帝，在生命最后几个月里，还能同时维持东线徐福出海、西线翳奔昆仑这两条探索线路同步运转，这背后需要的国家动员能力，远不是被方士耍弄四个字能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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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夫在秦代二十等爵位体系中排列第九级，源自商鞅变法所设，是具有相当身份地位的官员。

皇帝钦点第九级爵位的官员挂帅，带着方士随行，乘车出发这不是一群游方道士的自发朝圣，这是有编制、有经费、有官方背书的国家任务。

队伍从中原出发，穿越陇西，进入羌人活跃的区域，翻越青藏高原东北部的重重山岭，最终抵达扎陵湖畔。

直线距离超过1500公里，古代行军速度估算，从出发到三月到达此地，这段路至少走了数月。

这条路怎么走的？

学界此前普遍认为，连通中原与青藏高原腹地的唐蕃古道，是唐代文成公主入藏时才正式开辟的。

但仝涛指出，这块刻石实证了隋唐时期的唐蕃古道，在秦始皇时期已经打通了最为关键的环节，将这条古道的历史提早了整整八百余年。

有学者研究了翳一行可能走过的三条路线，其中之一正是与文成公主入藏路线大致吻合的传统唐蕃古道走向。

换言之，2200年前，这支队伍很可能走的就是后来被称为唐蕃古道的那条路。

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个名字。

一块石头，悄悄地把一段交通史往前推了八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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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更少人注意。

石刻岩性经实验室分析为石英砂岩，耐磨性高、抗风化能力强；刻石文字经高精度信息增强技术采集，可见明显凿刻痕迹，采用平口工具刻制。

这意味着2200年里，它不是靠偶然才保存下来的，而是材质本身就适合在高原环境里长期留存。

但真正让专家们费力鉴定的，是年份之争带出来的一个更深的问题：刻石上那个翳字，到底是谁？

目前史料中没有任何关于五大夫翳的独立记载。

他不是徐福，不是卢生，不是韩众，不是任何一个因为名字流传下来的方士。

他只是一个奉命西行、到达了扎陵湖畔、凿下了37个字、然后消失在史书空白里的人。

他那支队伍最终到没到星宿海？

那里找到了什么？

有没有人活着回去？

史料里没有任何记录。

按照秦代一里约合今415.8米换算，石刻所记前一百五十里约合今天62公里。

从刻石位置向西行进约60公里，正好是今天星宿海的位置因众泉涣散，灿如列星而得名的那片大沼泽与湖泊密布之地。

翳一行奔赴的终点，就是那里。

但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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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石头还解答了一道争了将近两千年的谜题。

昆仑山在哪儿？

《山海经》说它是帝下之都，《禹贡》说河出昆仑，屈原在《九章》里写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整个华夏神话体系里，昆仑的分量极重，但它的确切地望，历朝历代争论不休，新疆说、西藏说、甘肃说，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黄河源石刻的发现地点正位于扎陵湖畔，扎陵湖之南便是巴颜喀拉山脉黄河、长江、澜沧江三大水系共同的发源地。

石刻中明确提及昆仑与采药，结合地望推算，巴颜喀拉山脉及其周边区域，就是先秦文献中反复提及的那座昆仑神山。

这一发现与唐代刘元鼎的推定以及《山海经》《禹贡》中河出昆仑的记载高度吻合。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单说一下。

唐代刘元鼎考察黄河源头时，曾经写下过一份报告，他当时推断黄河源出于昆仑、巴颜喀拉一带。

这份判断在当时并没有得到完全认可，而在此后一千年的漫长时间里，也始终停留在一家之言的层面。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研究员巫新华认为，昆仑应从地理昆仑和文化昆仑两个维度去理解，此次刻石矗立之处正是现代地理认定的黄河源区，溯源两千多年，传统认知与现代科学在此契合。

这块石头告诉我们：秦代的人早就知道了黄河从哪里来。

刘元鼎的判断晚了整整一千年，但他判断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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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很多人没想到。

采药昆仑这一活动，在学者看来不只是一次单纯的方士求仙之旅，它反映了中原地区对青藏高原地区昆仑文化的认同，是政治、经济与文化交往的综合性活动。

换句话说，秦始皇这次西行采药，客观上完成了一件事：用官方使团的足迹，把黄河源头这片土地纳入了中原王朝的认知版图。

根据文物遗存判断，自旧石器时代以来，扎陵湖区域应属古代人类活动区域，并非人迹罕至。

但对于中原王朝而言，直到秦始皇三十七年三月，这里第一次出现了一块带有皇帝字样的官方刻石。

这片土地与中原的联系，从那一天起，有了实物的印记。

国家文物局指出，尕日塘秦刻石是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重要成果，将视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进行保护管理，并将在第九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申报遴选中予以重点关注。

2200年后，它终于要被正式保护起来了。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块石头就裸露在扎陵湖北岸的坡地上，距离湖岸不过200米。

发现者侯光良提出了几个至今悬而未决的问题：翳一行刻石时，当时高原地层状况如何？

秦始皇三十七年三月，高原腹地的气候条件能否正常通行？

存世两千余年里，刻石地点是否曾被扎陵湖水淹没过？

这些问题，还需要地质学、古气候学、水文学的进一步研究。

它保存了下来，但为什么能保存下来，我们其实还不完全清楚。

这块37字的石头，最终指向的不只是一次求仙行动。

它是公元前210年秦帝国运作方式的一个截面在皇帝生命最后一年，帝国的探索触角同时伸向东方海洋和西方高原，从未停歇。

翳和他的方士队伍，留下了这块石头，然后消失在史书的空白里。

那支队伍到底在星宿海看到了什么，这个问题，大概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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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保护？

海拔最高秦刻石认定背后的故事》，2025年9月17日 信息 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