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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消息网5月12日报道英国《新科学家》周刊5月9日刊发题为《一种失传的古老文字揭示我们所知的文字究竟如何起源》的文章,作者是科林·巴拉斯。内容如下:
早期文字的历史是两种文字并行的故事。埃及象形文字与美索不达米亚楔形文字都在约5300年前独立诞生。
这是传统说法。但这里存在一个明显的疏漏:早期文字并非两种,而是三种。第三种神秘文字被称为原始埃兰文字,在楔形文字与象形文字尚处萌芽阶段时,就已出现在古伊朗地区;自120多年前被发现以来,它几乎被学界忽视,仅有少数研究者关注。
如今情况正在改变,且影响深远。尽管原始埃兰文字仍未被完全破译,但已有证据表明,它是人类约5000年前使用的三种文字中最为先进的一种。我们对这种文字的新认知颠覆常识,甚至可能需要重写人类早期文字史。
颇具“现代感”的古老文字
自20世纪初以来,伊朗高原各地遗址陆续出土原始埃兰文字泥板,多数发现于苏萨古城——与约4500年前出现的埃兰文明相关。但这些泥板的年代早于埃兰文明兴起,因此被命名为原始埃兰文字。最新观点认为,最古老的泥板距今约5200年,略晚于最早的埃及象形文字或原始楔形文字。
牛津大学的专家雅各布·达尔认为,原始埃兰文字可能受原始楔形文字启发。考虑到已废弃的苏萨古城距原始楔形文字中心——美索不达米亚的乌鲁克古城仅数百公里,这并不令人意外。与美索不达米亚文字一样,原始埃兰文字用尖笔刻写在湿泥板上,部分符号几乎完全相同,比如表示“羊”的符号:圆圈内加十字。两种古文字用途也相似,主要用于经济记账。
不过,原始埃兰文字的起源还有其他解释。古泥板的年代测定难度较大,部分原因是一个多世纪前对许多泥板的发掘工作不够细致。因此,部分研究人员认为,原始埃兰文字可能与另外两种文字年代相当,且三者均为独立起源。它与原始楔形文字有相似之处,是因为两者都借用了西亚地区更早的前文字系统的符号与规则。
无论确切起源如何,原始埃兰文字都比原始楔形文字更晦涩、更神秘。即使到今天,很多内容都没有破译。尽管我们已了解其数字写法,但大多数非数字符号的含义仍不明确。部分原因在于古伊朗书写者造字时的选择:原始楔形文字的许多符号是直观图画,暗示含义——比如用人手表示“给予”、用带穗茎秆表示“大麦”;而原始埃兰文字的符号更抽象,含义更难判断。
但这一特征也让原始埃兰文字意外地具有现代感——如今大多数文字系统的符号与字母也都是抽象的。古伊朗书写者按行书写、从右向左阅读,让这种现代感进一步增强。
或是首个真正记录语言的文字
达尔过去25年的研究改变了我们对原始埃兰文字的认知。21世纪初,他与自己当时的博士生导师、已故的罗伯特·英格伦德启动项目,将已知的约1700件原始埃兰文献数字化并免费上线供研究使用。
达尔目前估算,原始埃兰文字的符号有数百至数千个。研究者希望通过符号在文献中的出现规律,破解大量符号含义,最终编成一部原始埃兰文字词典,用于解读泥板。
尽管研究不断推进,文字破译进度依然缓慢。但研究过这种文字的学者基本达成共识:原始埃兰文字是5000年前最先进的文字系统之一。
早期文字极为简单,只有一批表意符号,书写者只能以笔记形式记录信息——比如用“人”“羊”“50”表示某人有50只羊。但有证据表明,原始埃兰文字突破了这一限制,古伊朗书写者已开始用符号记录语言。
这一突破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口头语言的历史比文字更长,演化成复杂细腻的交流系统。当文字开始记录语言,便瞬间拥有了语言的大部分复杂性。如果原始埃兰文字确实记录语言,它就是世界上第一种真正的文字系统。
原始埃兰文字记录语言的证据来自原始埃兰泥板:非数字符号常以4至12个为一组形成奇特序列。若符号表示物品,这种序列难以解释;但如果这些符号代表多音节词的音节(几乎肯定是重要人物的名字),则完全合理。
达尔的符号表研究进一步支持这一观点:古书写者用约100个核心符号组成这些序列。这个数字很关键,因为多数口头语言的独立音节数量与此相当,因此完整记录语言音节的文字系统,通常包含40至100个符号。
达尔说:“如果这些符号真的是早期音节表,那将极其令人兴奋。”因为埃及象形文字与美索不达米亚楔形文字又过了500年才完整记录语言音节。不过他提醒,这目前只是广受支持的一种假说。
后来发生了什么仍是谜团
但如果古伊朗人确实发明了当时最先进的文字,后来发生了什么?近年学界提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
第一种解释激动人心且意义深远:古伊朗人像美索不达米亚与古埃及的人们一样,开启了长期使用文字的传统。比利时列日大学的弗朗索瓦·德塞说:“我们面对的是另一个文字摇篮。”
德塞得出这一结论,部分基于对另一种古伊朗文字的研究——120多年前苏萨遗址出土的线性埃兰文字,使用于约4100年前的古伊朗。
线性埃兰文字多年来与原始埃兰文字一样神秘。2020年,德塞宣布成功破译线性埃兰文字:他发现一组银杯上的线性埃兰铭文是祷文,而祷文内容已在另一组可读文字的银杯上出现。通过对比,德塞破解了线性埃兰文字,方法类似用罗塞塔石碑破译埃及象形文字。
他与同事在2022年的研究中详细公布破译成果,并提出另一个观点:部分线性埃兰文字与原始埃兰文字符号相似,证明两者是同一文字系统的不同发展阶段。
包括达尔在内的其他研究者对此持怀疑态度,他们认为当年发生了完全不同的情况:原始埃兰文字成为当时最先进的文字后不久,古伊朗人便放弃并抛弃了它,放弃了书写。
他认为这一说法符合证据——更准确地说,符合证据缺失的情况。几乎没有考古记录显示,在4900年前至4100年前,古伊朗人留下了任何文字遗存。除了一两件存疑样本外,我们没听说过这大约800年间的任何原始埃兰文字或线性埃兰文字文献。
达尔因此认为,线性埃兰文字并非原始埃兰文字的延续,而是另一种独立发明的文字,或许复用了部分被废弃已久的泥板上的符号。这个说法比德塞的观点更令人意外,因为它违背现代对文字普及的认知。我们难以想象一个社会会主动抛弃文字——尤其是这种已通过记录语言实现重大技术飞跃的文字。
达尔在与牛津大学一位同事发表的论文中提出:古伊朗人主动拒绝文字,因为原始埃兰文字用于记录物资,让掌权者指责“你上缴的数量不足”,因此它很可能极不受欢迎。
原始楔形文字与早期埃及象形文字想必也如此。因此真正令人意外的,不是原始埃兰文字失败,而是另外两种文字成功了。达尔认为,原因可能是,从文字中获益的精英阶层在古伊朗失势,却在美索不达米亚与古埃及维持了统治。
多数研究者更认可达尔的说法,不仅因为古伊朗考古记录中存在800年文字空白期,还因为古伊朗人即便使用文字,对文字也缺乏热情。
例如,有证据证明,美索不达米亚人一开始使用文字就大力投入:考古学家发现大量显然用于辅助教学的原始楔形文字泥板,用于培养书写者、在城邦扎根文字传统。相比之下,迄今未发现任何原始埃兰文字的教学文献。(编译/郭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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