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前传》11：大战之后的末路狂欢，怎么越来越像李存勖后期

石重贵听说危机解除，就又从澶州返回汴梁。不过，这次回去，他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其实，正如杜重威所言，这次击败契丹，实属侥幸。

如果不是白团卫村那场昏天黑地的沙尘暴，石重贵能不能回汴梁，这都是个未知数。

杜重威打起仗来也许没啥大本事，在战场上纯粹靠高手带飞，他只负责躺平和躺赢。

但在欺压百姓方面，杜重威却是能力超群，无师自通。

他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姑父，贪赃枉法，经常以对抗契丹为名，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看到当地达官贵人有奇珍异宝、美女姬妾、宝马良驹等，他就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手，或者按照“老套路”，先来个诬告罪名，再把人杀了后直接接手其家产。

对自己人凶残，对契丹人懦弱，杜重威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窝里横”。

每当有契丹军队入境，哪怕只是几十名骑兵小喽啰经过，杜重威也会第一时间紧闭城门，龟缩在城里不敢出门，只是观望。

久而久之，契丹几乎人人都知道镇州有个胆小如鼠、视财如命的杜重威。

每次南下袭扰，契丹各部都争着抢着要去镇州。

甚至，为了挑衅杜重威，契丹只派十几个骑兵押解着成百上千汉人百姓，在镇州城下大摇大摆地往北走。

被俘的百姓向城墙上大声呼救，而杜重威却只是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见死不救，不敢说一句话。

契丹人见此，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残害镇州百姓，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许多村落遭无情屠村，导致镇州地界“千里之间，暴骨如莽，村落殆尽”。

杜重威觉得内有百姓仇视，外有契丹虎视眈眈，也榨不出个油星儿来，他害怕再经历一次白团卫村的噩梦，就屡次上表请求到汴梁朝见。

“组织派你守着镇州，是对你的信任，镇州百姓也离不开你，不用大老远亲自赴京汇报工作，有事情飞鸽传书一封即可。”石重贵不准。

杜重威是一分钟也不敢不想在镇州多待了，他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没有得到皇帝许可的情况下，直接跑回汴梁。

“擅离职守，可是死罪。如今两国战事未定，镇州位于两国边境，边陲重镇，事关重大，杜重威就这么回来了？那前线谁管？”

朝廷惊骇，大臣纷纷上疏，要求严办杜重威。

桑维翰震惊不已，奏请石重贵：“杜重威平时就仗恃自己是皇亲国戚，在镇州很多做法都有违国法。战争暴发时，他又胆小如鼠、畏畏缩缩，如今更是擅离职守，建议皇上立即罢黜他的职务。”

即便是上疏要求罢免杜重威的职务，石重贵就已经面露不悦，非常不高兴。

“如果皇上不忍心罢黜杜重威，那么就不要让他再当成德节度使，在汴梁周边找一个小战区让他管管吧。即使对他实行优待，今后也不得对他再委以重任了。”桑维翰只好再做让步。

不料，石重贵仍是一味袒护，“杜重威是我的亲姑父，绝对可靠，他这次来京，只是想见见我姑姑而已，老桑你想多了。”随后，又让杜重威担任了天雄节度使。

杜重威非但没有受到处罚，把成德搞得一塌糊涂后，他又搞到了魏博这个军事重镇，还远离契丹边境，不用再提心吊胆，可谓是稳赚不赔。

为了表示对侄子的感谢，他又高调进行了一番神仙操作，向石重贵进献了一支四千人的武装部队，连同四千副武器铠甲，还进献了十万斛粮食、二十万捆草料。

随它去吧。”桑维翰见此，叹了口气，觉得十分痛心，便借口腿脚不便，提出辞职。

其实，没办法处分杜重威，只是桑维翰辞职的其中一个原因。

老桑同志虽然是首辅，却也有政治对手。

前文我们也提到，石重贵专宠皇后冯氏，并将她的哥哥冯玉提拔进核心权力圈。

冯玉进入最高决策层后，又发展了一个下线——宣徽北院使李彦韬。

这个李彦韬原是后梁邢州节度使的仆夫，后来投靠到河东跟随石敬瑭。

石敬瑭南下攻打洛阳时，李彦韬被留在太原，照顾石重贵。一来二去，日久生情，李彦韬就成功上位。

别小看奴仆出身的李彦韬，他特别工于心计，不仅善于察言观色，更会拉帮结派，与同样得宠的宦官或姬妾互相勾结，结成利益共同体，合起伙来搞事情。

所谓的“缺什么就嫉妒什么”，自己没文化，就嫉妒高学历的文化人。

作为一个暴发户，李彦韬毫不掩饰自己对文官集团的仇恨，时常公开发表言论：“百无一用是书生，有朝一日，我掌权了，就慢慢淘汰这些文官，直至全部被免职。”

是不是很傻很天真？让人分分钟可以笑出六块腹肌来。

冯玉也是这么想的，同为石重贵的心腹，他和李彦韬可谓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对桑维翰很憎恶。

两人多次在石重贵面前说桑维翰的坏话，久而久之，石重贵想免去桑维翰的职位。

多亏宰相李崧、刘昫坚决劝阻，这才作罢。

桑维翰听说这些事后，为了缓和关系，就建议石重贵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

谁知道冯玉压根不领情，很不爽：“枢密使我还用你推荐？才是个副的？”

945年2月，正值对抗契丹的紧急关头，石重贵任命冯玉为枢密使，大大分割了桑维翰的权力。

一年半的时间，契丹先后两次，举全国之兵南下入侵，这是连李存勖、李嗣源都没享受过的“待遇”，而且都被石重贵击溃。

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石重贵自以为“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大任务已经完成，没有了后顾之忧，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去享乐了。

于是，他越发地耽恋酒色，彻底开始放飞自我了。各地贡献的奇珍异宝，全被石重贵收入内宫，以供私人享受。

他还下令扩建了许多华美的宫室，大规模充实后宫佳丽。

嫌宫殿内饰不够奢华，石重贵专门建了座织锦楼，命数百名工匠，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编织好的地毯铺满织锦楼。

他也喜欢戏曲，召入优伶在宫里日夜吹拉弹唱，而且对他们出手极为大方，赏赐优伶的财物毫无限度。

种种表现，是不是像极了前文《梨园行的祖师爷---李天下》里面李存勖后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