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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雷丰图
校对:牧夫天文校对组
后期、责任编辑:王启儒
上篇文章我们说到,所有微观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物理学家把这种“既是波又是粒子”的状态,起了一个专门的名字——量子态。
很多科普讲到这里就停了,仿佛“量子态”是一个用来终结话题的魔法词汇。但你心里一定还有疑问:量子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数学家的脑内剧场?为什么它一被测量就“坍缩”?光子究竟是怎么“同时走两条缝”的?
要回答这些问题,首先我们要了解一下量子态的住处—— 一栋名叫希尔伯特空间的房子里。
希尔伯特空间:一个形容“状态”的向量空间
先看一个生活中的例子。普通的三维空间,每个向量用三个数字 (x, y, z) 就能描述。
但现在想象你要描述一根琴弦的形状。琴弦不是三个点,它是连续的一条线。要完整描述它在某一瞬间的形变,你需要给出这条线上每一个点的偏移量——无穷多个点,就需要无穷多个数字。
希尔伯特空间,就是这种需要无穷多个数字才能描述的状态所组成的空间的一种,同时也是最规整、最适合做物理的那一种。量子态就可以看作是希尔伯特空间里模长为1的向量。
在双缝实验里,我们只关心两种可能:走左缝、走右缝。于是整个无穷维空间被简化成一个二维子空间,两条缝分别对应两个正交的基向量:
|左⟩:光子确定走左缝的状态
|右⟩:光子确定走右缝的状态
这就像平面直角坐标系里的x轴和y轴,互相垂直、互相独立。
光子的任何状态,都可以写成这两个基向量的组合:
∣ψ⟩=a∣左⟩+b∣右⟩
这里 a 和 b 是复数,叫概率幅。叠加不是“不知道走哪边”,而是“本质上同时具备两种可能性的成分”——这就像“东北方向”同时包含“东”和“北”两个分量,你不会觉得东北方向有什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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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光子的状态向量可以被写成这个形式,我们又如何计算 a 和 b 具体的值是多少呢?
这里我们就要运用到向量的内积。首先我们知道,状态“左” 和状态“右”在向量空间中为正交(内积为0)。而一个向量与自己(复共轭)的内积为1。从而我们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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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完美了——如果|a|²是光子出现在左缝的概率,|b|²是光子出现在右缝的概率,加起来刚好是1,符合总概率守恒。概率规律不是硬贴上去的,它是希尔伯特空间里“向量长度为1”这个条件的自然结果。理论上,任何满足|a|²+|b|²=1的复数对(a, b)都对应一个合法的量子态。自然界中有无数种不同的量子态,每种都有一组不同的(a, b)。光子究竟处于哪一种叠加态,取决于它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举个例子:
如果让一束光直接照射两条完全对称的缝,入射波前是平的,左右缝被同等激发。这时候光子态大致是 |ψ⟩ = (1/√2)|左⟩ + (1/√2)|右⟩,a = b = 1/√2。此时|a|² = |b|² = 1/2,走左缝和走右缝的概率各占50%。
如果你在左缝前面加一片薄玻璃,改变左缝的光程,左边分量的相位会被推迟,a 仍是1/√2,但b变成了 (1/√2)·e^(iφ),a 和 b 大小不变,相对相位不同。
如果直接把右缝遮住,制备出的光子态就是 |ψ⟩ =
|左⟩,a = 1, b = 0,没有叠加。
a 和 b 的数值,是你制备量子态时“写”进去的。实验装置决定了它们。
由此,一个东西同时处于两种状态——翻译成希尔伯特空间的词汇,只是一句话:两个向量相加,得到一个新向量。
如何确定一个量子态
那么我们观测到叠加态吗? 例如,我们能直观的看到一团概率云同时飞过左缝和右缝吗?
上期我们提到,在未被测量前,光子处于叠加态。而测量,迫使它“做出选择”。也就是说在测量后,光子的状态从|ψ⟩ = a|左⟩ + b|右⟩ 坍缩成了 |ψ⟩ = 1 |左⟩ 或 |ψ⟩ = 1 |右⟩。也就是经典的观测结果。该过程是真随机的,由概率决定,但你没法从一个结果反推 a 和 b。
但如果你重复同一个实验很多很多次(比如发射100万个光子),统计“左”出现的频率,这个频率会趋近于|a|²;“右”的频率趋近于|b|²。通过大量统计,你可以反推 a 和 b 的模(即|a|和|b|)。
你还可以设计干涉实验——改变两条路径的相位差,观察干涉条纹的移动,这就是量子态层析(quantum state tomography)的基本思路,暂时超出了本文的初衷。
小结
量子态是希尔伯特空间里长度为1的向量。
双缝实验的两个可能路径构成基向量|左⟩和|右⟩。
叠加态是这两个基向量的线性组合 a|左⟩ + b|右⟩。
内积的正交归一规则自然导出 |a|² + |b|² = 1,概率解释水到渠成。
a 和 b 由制备方式决定,它们的模可以通过大量测量统计得到,相位可以通过干涉实验恢复。
所以,希尔伯特空间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抽象概念——它只是把我们熟知的向量、长度、投影、正交这些几何直觉,搬到了一个能容纳无限多种可能性的空间里,然后量子力学所有的“反直觉”现象,都变成了几何学的自然推论。
下一篇文章,我们会更深入地探讨“测量” 这一概念以及它在希尔伯特空间中的数学表达,从而严谨地推导出“坍缩”这一现象。与叠加态一样,在希尔伯特空间中,坍缩这一反直觉的现象也将显得顺水推舟。
——The End——
『天文湿刻』 牧夫出品
微信公众号:astronom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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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希尔伯特本人和量子力学到底什么关系?
答案是:他没搞量子力学。
大卫·希尔伯特是20世纪初哥廷根的一位数学巨匠。他在1900年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提出了著名的23个问题(其中第二个问题包含了对算术系统一致性的证明要求,后来被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打破)。他主要研究积分方程和无穷维空间,纯粹出于数学兴趣打造了一套关于“具有内积的完备向量空间”的理论。这套理论后来被冠以他的名字——希尔伯特空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它封存,继续干活。
二十多年后,物理学家们撞上了量子力学。海森堡搞出了矩阵力学——奇奇怪怪的无穷维矩阵。薛定谔搞出了波动力学——奇奇怪怪的偏微分方程。两边互相看不上,谁也不知道谁的框架更根本。
1927年前后,数学家冯·诺依曼介入。他看了看两边,说了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话:“你们俩说的是一回事。都是希尔伯特空间。”
从那以后,希尔伯特空间的框架成了量子力学的标准语言。态矢量、内积、算符、本征值、幺正演化——这一整套概念,把量子力学的所有“怪异”都收进了一个严格、自洽、可计算的体系里。
Image Credit: jstor.org
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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