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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坐我的位置?」
总裁办公室的红木桌上,咖啡杯被狠狠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满意大利手工地毯。
执行总裁赵天宇的脸因为愤怒扭曲变形,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告诉你唐明,今天你要是不签这份自愿离职协议,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业内混不下去!」
落地窗外,金融街的霓虹灯刚刚亮起。
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
十几个高管站在赵天宇身后,有人抱臂冷笑,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我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赵天宇的定制真皮总裁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天盛集团并购协议最终版」。
我的目光越过愤怒的赵天宇,看向他身后墙上那幅价值千万的当代油画。
那是他三个月前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拍下的战利品,当时还特意召开媒体发布会,说要「提升集团的艺术品位」。
现在,那幅画在我眼里,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赵天宇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吓住了,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怕了?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晚了!」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桌上。
「这里是五十万,拿着滚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支票上的签名龙飞凤舞,金额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
我盯着那张支票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头。
赵天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我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文件夹。
赵天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文件夹在手中轻轻一抖,啪地一声,摊开在红木办公桌上。
01
两个月前,天盛集团总部大楼,32层茶水间。
下午三点,咖啡机的蒸汽声嘶嘶作响。
我端着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站在咖啡机前等美式滴完。
茶水间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总,您放心,消息绝对封锁死了。」
是副总裁刘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声音顺着缝隙钻进来。
「证监会那边已经打好招呼,并购公告的发布时间定在下个月15号,这期间股价必须稳住。」
我的手指停在咖啡机的开关上,没按下去。
「抛售计划呢?」
这个声音我更熟悉,集团执行总裁赵天宇,我的顶头上司,上周刚在会上骂我做的并购方案「狗屁不通」。
「分批次,小单,通过海外账户。」刘文斌的声音带着谄媚,「您那三百万股,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三百万股不够。」赵天宇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五百万。」
「五百万?赵总,这……这动静太大了,万一被监管盯上……」
「怕什么?并购消息一公布,股价至少翻三倍,现在抛售就是割肉。」赵天宇冷笑,「但你知道的,我最近手头紧,那幅画花了我一千二百万,还有澳门那边……」
「明白,明白。」刘文斌的声音立刻软下来,「我安排,一定安排妥当。」
脚步声渐远。
我站在原地,咖啡机已经停止工作,美式咖啡在玻璃壶里冒着热气。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行政部的小王端着杯子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唐总监,您站这儿干嘛呢?」
「等咖啡。」我按下开关,重新接了一杯。
端着滚烫的咖啡回到工位时,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没做完的并购方案PPT,第三页标着红色批注:「逻辑混乱,重做!」
那是赵天宇昨天下午发的邮件。
我关掉PPT,打开证券账户。
账户余额:八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二元五角。
这是我工作六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父母早逝,没留什么遗产,大学靠助学贷款和打工读完,进天盛从分析师做起,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六年时间爬到投资总监的位置。
在赵天宇眼里,我依然是个「没背景、没资源、只会埋头干活的穷小子」。
他说的没错。
但我有个习惯。
我喜欢听。
茶水间、电梯间、吸烟区、地下车库,这些非正式场合的对话,往往比会议室里的PPT更真实。
三个月前,我就听到风声,说集团在秘密接触一家新加坡的科技公司。
两个月前,我在吸烟区听到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聊天,提到「跨境并购的税务筹划」。
一个月前,赵天宇的秘书在茶水间抱怨,说老板最近总往新加坡飞,「时差倒得人都快废了」。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天盛集团正在策划一场跨国并购,而且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但赵天宇要抛售股票。
作为执行总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并购的价值。
除非……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或者,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多到宁愿割肉也要套现。
我盯着证券账户的余额,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
然后打开交易软件,输入天盛集团的股票代码。
当前股价:42.37元。
我算了算。
八十七万,全仓买入,能买两万股左右。
两万股,就算股价翻三倍,也就赚两百多万。
不够。
远远不够。
我关掉交易软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里有婴儿的啼哭声。
「老四,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另一个房间。
「三哥?我操,你他妈还记得给我打电话?」
老四,本名吴浩,我大学室友,睡我下铺四年。
毕业那年,他家里出事,父亲重病,急需三十万手术费。
我把我当时所有的积蓄——五万八千块——全转给了他。
他后来没还钱,我也没要。
三年前他结婚,我包了两万红包,人没去,因为那天赵天宇临时要开会。
「有事找你。」我开门见山。
「你说。」
「我需要钱,很多钱。」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吴浩点了根烟。
「多少?」
「五百万。」
「操。」吴浩笑了,「三哥,你看我像有五百万的人吗?」
「你有。」我说,「去年你那个矿机生意,赚了不止这个数。」
吴浩不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过矿场的照片,我查了那个矿场的产能和当时的币价。」我顿了顿,「算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吐气声。
「三哥,你还是这么变态。」吴浩说,「钱我有,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得给我个理由。」
「投资。」
「什么投资能让你这种稳如老狗的人开口借五百万?」
「天盛集团的股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你疯了?你们公司股价这半年就没涨过。」
「会涨的。」我说,「三个月内,至少翻三倍。」
「凭什么?」
「内部消息。」
吴浩又点了根烟,我听见打火机咔嚓咔嚓响了三下。
「三哥,我信你。」他说,「但五百万,我要抵押。」
「我有一套房子,市价三百二十万,全款,没贷款。」
「不够。」
「我还有一辆车,去年买的宝马五系,落地五十二万。」
「还是不够。」
我闭上眼睛。
「再加我这条命。」
电话那头传来吴浩的大笑。
「操,三哥,我要你命干嘛?」他笑够了,声音沉下来,「这样吧,房子和车抵押给我,五百万,一个月,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的三倍算。亏了,房子车归我。赚了,本金加利息还我,利润你七我三。」
「成交。」
「合同我明天寄给你。」
「不用。」我说,「我现在去你那儿签。」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离收盘还有十三分钟。
我重新打开交易软件,输入天盛集团代码,在买入价格栏输入42.37元,买入数量:820,000股。
系统提示:可用资金不足。
我关掉提示框,切换到银行转账界面,把八十七万全部转入证券账户。
然后再次打开交易界面。
这次我输入的价格是42.35元,比现价低两分钱。
数量:20,000股。
点击确认。
交易成功。
我看着持仓列表里多出的两万股天盛集团,关掉电脑,拎起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
经过总裁办公室时,门开着一条缝。
赵天宇正在打电话,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对,那幅画一定要拿下,钱不是问题……什么?有人竞价?妈的,给我加价,加到一千五百万!」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我透过缝隙看见赵天宇的秘书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弯腰时衬衫领口开得很低。
电梯下行。
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02
吴浩住在城北的别墅区,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我到他家时,天已经黑了。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车牌尾号四个8。
开门的是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年轻女人,五官精致,但眼神里带着戒备。
「找谁?」
「吴浩。」
女人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身已经穿了两年、袖口有些磨白的西装上停留了两秒。
「浩哥在书房,你等等。」
她没让我进门,转身进去通报。
两分钟后,吴浩趿拉着拖鞋出来,看见我,咧嘴笑了。
「三哥,真来了?」
他伸手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带进屋。
别墅内部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抽象画。
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没开窗通风。
「嫂子呢?」我问。
「带孩子回娘家了。」吴浩领我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看看,没问题就签。」
合同很简单,两页纸,写明借款五百万,期限一个月,抵押物为我名下房产和车辆,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
我扫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
「痛快。」吴浩收起合同,「钱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转给你?」
「现在。」
吴浩打开电脑,操作网银。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短信:您尾号3478的账户于18:42转入5,000,000.00元,余额5,087,632.50元。
「谢了。」我说。
「别急着谢。」吴浩点了根烟,靠在真皮座椅上,「三哥,我多问一句,你这消息靠谱吗?」
「靠谱。」
「行,那我就不多问了。」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咱们这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一个月后,要是亏了……」
「房子车归你。」
「成。」吴浩站起来,「留下来吃饭?我叫个外卖。」
「不了,还有事。」
我起身要走,吴浩叫住我。
「三哥。」
我回头。
「当年那五万八,我一直记着。」他说,「这次要是赚了,利息我不要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我打开证券账户,把五百万全部转入。
然后打开交易软件。
晚上九点,美股开盘。
天盛集团在美股有存托凭证,代码TSJT,当前价格6.52美元。
我算了一下汇率和折算比例,相当于每股42.18元人民币,比A股收盘价低一点。
我挂了一个限价单:6.50美元,买入800,000股。
这个单子很大,如果直接市价买入,会把股价推高至少两个百分点。
限价单挂出去,我关掉软件,开车回家。
房子在城东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八十平米,我住了六年。
进门开灯,客厅很小,沙发是宜家最便宜的那款,茶几上堆着财经杂志和公司文件。
我脱掉西装,松开领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
点开,正文只有一行数字:SGTECH2023Q2FIN。
我复制这串字符,打开另一个加密网站,粘贴进去。
网页跳转,显示一份财务报表。
新加坡科技公司,SGTECH,今年第二季度财报。
净利润同比增长320%,现金流充裕,研发投入占总营收的45%,手握十七项核心专利,其中三项涉及下一代通信技术。
财报的最后一项备注:本季度与天盛集团(TSJT)达成战略合作意向,具体细节保密。
我关掉网页,删除浏览记录。
手机震动,是交易软件推送通知:您的限价单已部分成交。
我点开查看。
6.50美元,成交200,000股。
还剩600,000股待成交。
我设置了一个条件单:如果股价跌破6.45美元,自动买入剩余600,000股。
然后关掉电脑,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赵天宇的脸,他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人的样子,他把咖啡杯摔在地上的样子,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算什么东西」的样子。
水很烫,皮肤开始发红。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父母的合影。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我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母亲搂着我的肩膀,眼眶泛红。
他们都没能看到我毕业。
大二那年,父亲车祸去世,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
母亲半年后查出肺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三个月。
葬礼那天,我一个人站在墓前,雨下得很大,殡仪馆的人催我快点,后面还有别的葬礼。
我跪在泥水里,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擦干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回学校继续上课。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哭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交易软件推送:您的条件单已触发,6.45美元成交600,000股。
持仓总计:A股20,000股,美股800,000股,合计820,000股。
平均成本:约42.25元/股。
总投入:约三千四百七十万元。
其中五百万是借的,八十七万是自己的,剩下的两千八百八十三万,是融资。
我申请了券商的融资融券额度,用已有的持仓和房产做抵押,杠杆比例1:1。
如果股价跌20%,我会被强制平仓。
房子、车、所有积蓄,全部归零。
还会欠吴浩五百万。
我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03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到公司。
电梯里遇到财务部的李总监,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稀疏,看见我,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唐总监,早啊。」
「早。」
「听说你昨天下午早退了?」李总监说,「赵总找你没找到,发了好大的火。」
「有点私事。」
「私事?」李总监笑了,「唐总监,不是我说你,咱们做投资的,最重要的就是盯盘,你倒好,收盘前就走了,这要是让赵总知道……」
「李总监。」我打断他,「上个月财务部那笔三百万的差旅费报销,单据好像有点问题。」
李总监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单据有问题。」电梯到了32层,门打开,我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需要我发邮件给审计部吗?」
李总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再说话,快步走出电梯,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走到工位,打开电脑,先看了一眼美股收盘价。
TSJT,6.55美元,涨0.46%。
A股还没开盘,集合竞价阶段,天盛集团平开,42.37元。
我泡了杯咖啡,开始处理邮件。
收件箱里有十七封未读,八封是赵天宇发的,主题全是「紧急」,内容大同小异:催我交并购方案。
我点开最新的一封。
「唐明,方案今天下班前必须交,再拖你就给我滚蛋!」
发信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回复:「收到,今天下班前提交。」
然后关掉邮件,打开PPT。
这份并购方案我已经做了三周,改了十七版,每次提交上去,赵天宇要么说「不够详细」,要么说「缺乏创新」,要么直接打回来重做。
我知道他在故意刁难我。
上个月的公司年会上,董事长在台上讲话时,特意提到我的名字,说「唐明是公司最年轻的投资总监,前途无量」。
当时赵天宇就坐在我旁边,我听见他冷哼了一声。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会议不叫我参加,重要文件不给我看,分配给我的项目全是难啃的骨头。
部门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
上周五的部门例会,我汇报一个项目的进展,刚说到一半,赵天宇直接打断:「别废话,说重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我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完,坐下时,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
是愤怒。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一击必杀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快到了。
我打开PPT,开始修改第十七版方案。
这次我没再纠结技术细节,而是把重点放在「并购后的协同效应」和「股价提升预期」上。
我做了详细的财务模型,预测并购完成后,天盛集团的股价将在六个月内上涨150%200%。
我还引用了SGTECH的专利价值和市场前景,用数据证明这次并购将「彻底改变天盛集团的业务结构」。
下午三点,我把方案发到赵天宇的邮箱。
五分钟后,他打电话过来。
「来我办公室。」
声音很冷。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没关,赵天宇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对着他,我看不见内容。
「赵总。」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
「方案我看了。」赵天宇说,「写得不错。」
我愣了一下。
这是三周来,他第一次说「不错」。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个问题。」
「您说。」
「你预测股价上涨150%200%,依据是什么?」
「SGTECH的专利价值,市场前景,以及并购后的协同效应。」我说,「我在方案第35页做了详细分析。」
「我看到了。」赵天宇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但你知道,预测永远是预测,市场不一定会买账。」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投资者沟通工作。」我说,「并购公告发布前,可以安排几场路演,邀请机构投资者参加。」
「路演?」赵天宇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唐明,你是不是觉得,公司什么事都得听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天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告诉你,并购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的任务就是做好方案,其他的,少管。」
我沉默。
「还有。」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我,「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SGTECH的事?」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没有。」我说,「只是做方案需要,查了一些公开资料。」
「公开资料?」赵天宇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这是SGTECH的内部财报,你从哪儿弄来的?」
文件封面上印着「保密」两个字。
是我昨晚在加密网站上看的那份财报的打印版。
「赵总,这不是我的。」我说。
「不是你的?」赵天宇冷笑,「那怎么会在你的邮箱里?」
「我的邮箱?」
「技术部监控到,昨晚有人用公司内网登录了一个境外加密网站,下载了这份文件。」赵天宇盯着我,「IP地址是你的工位。」
我大脑飞速运转。
昨晚我在家登录的网站,用的是自己的电脑和VPN,不可能被公司监控到。
除非……
有人动了我的工位电脑。
「赵总,我昨晚没在公司。」我说。
「没在公司,电脑就不能远程登录?」赵天宇坐回椅子上,身体后仰,「唐明,我本来觉得你只是能力不行,现在看来,人品也有问题。窃取公司机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我没有窃取。」
「证据确凿,你还狡辩?」赵天宇按下座机上的一个按钮,「刘秘书,叫保安上来。」
我站起来。
「赵总,这份财报是公开的,我在网上查到的。」
「网上?」赵天宇笑了,「SGTECH的财报还没发布,你从哪个网上查的?」
我语塞。
「说不出话了?」赵天宇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唐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承认错误,签离职协议,公司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第二,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保安走进来。
「赵总。」
「带他出去。」赵天宇说,「收拾东西,今天之内离开公司。」
保安走到我身边,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等等。」我说。
赵天宇挑眉。
「赵总,我想打个电话。」
「打给谁?律师?」赵天宇笑了,「行,你打,我等着。」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喂,王董,我是唐明。」
赵天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04
王董,王振国,天盛集团创始人,董事长,持股35%,集团实际控制人。
三年前退休,把日常管理交给赵天宇,自己移居新加坡,说是养老,其实是在那边开拓新市场。
我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面试,他亲自面的我,问了我三个问题,然后说「你明天来上班」。
第二次是两年前的年会,他给我颁了个「最佳新人奖」,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干」。
第三次是三个月前,他来公司开董事会,在电梯里遇到我,问我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我说在做跨境并购的可行性研究。
他点点头,说「有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但现在,这个随口一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接通后,我开了免提。
「王董,我是唐明,投资部的。」
「小唐啊。」王振国的声音很温和,背景音里有鸟叫声,像是在花园里,「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抱歉打扰您休息。」我说,「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你说。」
「关于SGTECH并购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
「我在做并购方案。」我说,「赵总让我做的。」
「天宇?」王振国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他让你做方案?这个案子不是他在亲自抓吗?」
我看了赵天宇一眼。
他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赵总说,让我做一份备选方案。」我说,「但我发现了一些问题,想直接向您汇报。」
「什么问题?」
「并购对价可能偏高。」我说,「SGTECH的专利估值有水分,而且他们明年的研发投入会大幅缩减,这意味着技术优势可能无法持续。」
「这些信息你从哪儿来的?」
「公开资料,以及一些行业分析。」我说,「我做了详细的财务模型,证明如果按目前的报价并购,天盛集团的股东价值会受损。」
电话那头传来王振国起身的声音,鸟叫声消失了。
「你把模型发给我。」
「好的。」我说,「另外,王董,还有一件事。」
「说。」
「赵总刚刚以窃取公司机密的理由,要开除我。」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架着我胳膊的手松开了。
赵天宇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王董,您听我解释……」
「天宇在旁边?」王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我说,「开着免提。」
「赵天宇。」王振国一字一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办公室。」
赵天宇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王董,这是个误会,唐明他确实窃取了……」
「闭嘴。」王振国打断他,「我让你滚出去,听不懂吗?」
赵天宇站在原地,双腿开始发抖。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保安也赶紧跟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桌上那台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小唐。」王振国的声音缓和下来,「你继续说。」
「王董,我认为SGTECH的并购案需要重新评估。」我说,「赵总可能没有把全部信息告诉您。」
「比如?」
「比如,SGTECH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总的高中同学。」我说,「他们私下有资金往来,我查过,去年赵总通过一个海外账户,向SGTECH的实控人转账两百万美元,名义是‘咨询费’。」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你有证据吗?」
「有。」我说,「转账记录我拿到了复印件。」
「你怎么拿到的?」
「SGTECH那边有人不满这次并购,私下联系了我。」
这是真话。
两周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自称是SGTECH的财务副总监,邮件附件里就是那份转账记录。
我当时没回复,但把邮件保存了下来。
「把证据发给我。」王振国说,「另外,并购案暂停,等我回来处理。」
「好的。」
「还有,小唐。」王振国顿了顿,「从现在开始,你直接向我汇报。赵天宇那边,你不用管了。」
「明白。」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32层的高度,可以俯瞰半个金融街。
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城市永远这么忙碌,这么冷漠。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刘秘书端着咖啡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灿烂了十倍。
「唐总监,您的咖啡。」
「放桌上吧。」
刘秘书放下咖啡,却没走。
「还有事?」
「赵总……赵总让我问您,他那些私人物品……」
「让他自己来拿。」
「他说……他不敢进来。」
我转头看她。
刘秘书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告诉他,半小时内来拿,过时不候。」
「好的,好的。」
刘秘书小跑着出去了。
我坐回椅子上,打开邮箱,把转账记录和财务模型打包,发给了王振国。
然后打开证券账户。
天盛集团股价:42.40元,涨0.07%。
持仓市值:约三千四百七十六万元。
浮盈:约六万元。
很少。
但只是个开始。
我关掉账户,开始收拾办公桌。
抽屉里有一些私人物品:一支万宝龙钢笔,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父母的合影;几本笔记本,记录了我这些年做过的所有项目。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箱。
然后打开电脑,把工作文件全部拷贝到移动硬盘。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七点。
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在电梯口遇到赵天宇。
他站在那儿,身边放着两个大纸箱,里面装满了他的私人物品:那幅油画的缩小复制品,一个水晶奖杯,几本精装书,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装饰品。
看见我,他眼神躲闪,低下头假装整理箱子。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赵天宇犹豫了一下,也抱着箱子跟了进来。
电梯下行。
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唐明。」赵天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我没说话。
「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王董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门打开。
我抱着纸箱走出去,头也没回。
「唐明!」赵天宇在身后喊,「你给我等着!」
我走到车旁,把纸箱放进后备箱,上车,点火。
后视镜里,赵天宇还站在电梯口,抱着纸箱,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我踩下油门,驶出车库。
夜色已深。
05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赵天宇被停职调查,总裁职务由王振国暂时兼任。
公司里流言四起,有人说赵天宇贪污受贿,有人说他泄露公司机密,还有人说他卷款跑路了。
我每天正常上班,但工位从投资部搬到了总裁办公室旁边的临时办公室。
王振国还没回国,所有工作都通过邮件和电话指挥。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重新评估SGTECH并购案。
我组建了一个三人小组,都是公司里最顶尖的分析师,但背景干净,和赵天宇没有瓜葛。
我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把所有资料从头到尾过了三遍。
结论和我之前判断的一致:SGTECH的估值虚高至少30%,专利价值有水分,而且核心团队在并购后大概率会离职。
我把报告发给了王振国。
他回复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三天后,王振国回国。
他没通知任何人,直接来了公司。
当时是上午十点,我正在会议室里和小组开会,门被推开,王振国走进来。
他今年六十五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王振国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小唐,报告我看了,做得不错。」
「谢谢王董。」
「但有个问题。」王振国看着我,「如果放弃并购,我们怎么向市场交代?已经有不少机构听到风声了。」
「我们可以主动披露。」我说,「召开投资者说明会,坦诚地告诉市场,经过详细评估,我们认为这次并购不符合股东利益最大化原则,决定终止。」
「市场会认为我们出尔反尔。」
「但如果我们强行推进,等并购完成、真相暴露后,损失会更大。」我说,「现在止损,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振国沉默了几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好。」他终于开口,「按你说的办。」
「另外,王董。」我说,「我建议对赵天宇进行内部审计。」
「已经在做了。」王振国站起来,「小唐,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出会议室,来到总裁办公室。
王振国关上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看看。」
我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王振国。
受让方:唐明。
转让股份:天盛集团1%的股权。
我抬起头。
「王董,这是……」
「给你的。」王振国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这些年,公司里真正做事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这1%的股权,是你应得的。」
「但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最重要的事。」王振国转身,「你保住了公司的钱,也保住了我的脸面。」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1%的股权,按当前市值,价值约三亿人民币。
「签了吧。」王振国说,「签了之后,你就是公司董事,投资部总经理,直接向我汇报。」
我没动。
「怎么,嫌少?」
「不是。」我说,「王董,我想用这1%的股权,换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收购SGTECH的机会。」
王振国皱眉。
「你刚才还说并购不合适。」
「是不合适。」我说,「但如果换个方式呢?」
「什么方式?」
「恶意收购。」我说,「SGTECH现在的股价被高估,但如果并购终止的消息公布,股价会暴跌。到时候,我们可以用远低于现在的价格,在二级市场收购他们的股份。」
王振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SGTECH的股权很分散,最大股东持股不到15%。」我说,「如果我们能在股价低位时收购20%以上的股份,就能进入董事会,进而控制公司。」
「需要多少资金?」
「至少十个亿。」
「公司账上没这么多现金。」
「可以发债,或者找财团合作。」我说,「SGTECH的核心专利价值是真实的,只是管理团队有问题。如果我们能控制公司,清理掉那些蛀虫,这家公司的价值会翻倍。」
王振国走回办公桌,坐下,手指敲击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有把握吗?」
「七成。」
「另外三成呢?」
「如果失败,这1%的股权,我原封不动还给您。」
王振国笑了。
「小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商场如战场,王董。」
「好。」王振国拍板,「这个项目,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谢谢王董。」
「先别谢。」王振国说,「赵天宇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依法处理。」
「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我说,「但他触犯了法律,谁也保不了他。」
王振国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去做事。」
我退出办公室,回到临时办公室。
小组的人还在等我。
「唐总,王董怎么说?」
「并购终止。」我说,「准备投资者说明会的材料,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司大会议室召开。」
「明白。」
「另外。」我打开电脑,「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一个新任务。」
「什么任务?」
「收购SGTECH。」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总,您不是说并购不合适吗?」
「是不合适。」我说,「但收购,是另一回事。」
我调出SGTECH的股权结构图,投屏到墙上。
「我们的目标,是在三个月内,收购这家公司至少25%的股份。」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唐总,这需要很多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我说,「你们的任务,是分析出最佳收购路径,以及,找出SGTECH所有的问题,越多越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市场相信SGTECH一文不值的理由。」
散会后,我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天色已暗,金融街的灯光次第亮起。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证券账户。
天盛集团股价:42.50元。
持仓市值:约三千四百八十五万元。
浮盈:约十五万元。
还是很少。
但我等得起。
因为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06
投资者说明会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九点半,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公司高管和员工,还有三十多家媒体的记者,以及十几家机构投资者的代表。
摄像机架在最后一排,闪光灯不时亮起。
我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的位置,面前摆着名牌:投资部总经理 唐明。
王振国坐在正中间,他左手边是空缺的总裁位置,右手边是财务总监。
九点五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赵天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憔悴,眼袋很深,像是几天没睡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记者们举起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赵天宇径直走到主席台,在空缺的总裁位置坐下。
王振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十点整,说明会开始。
王振国先发言,简单介绍了公司近况,然后说:「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向大家通报一件事:经过公司董事会慎重研究,我们决定,终止对SGTECH的并购计划。」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机构投资者的代表们皱起眉头。
「王董,能说一下原因吗?」有记者举手提问。
「经过详细评估,我们认为这次并购不符合公司股东利益最大化原则。」王振国说,「具体细节,由投资部总经理唐明向大家说明。」
我打开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我是唐明,负责这次并购案的评估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
「在过去一个月里,我们对SGTECH进行了全面尽职调查,发现了几个重大问题。」
我调出PPT,投屏到墙上。
「第一,SGTECH的专利估值虚高。他们声称拥有的十七项核心专利,其中九项即将到期,另外五项存在侵权风险。」
「第二,SGTECH的财务数据有水分。我们重新核对了他们的营收和利润,发现至少夸大了30%。」
「第三,SGTECH的管理团队不稳定。核心技术人员在过去半年里离职率高达40%,而且他们明年的研发预算将削减50%。」
每说一点,台下就响起一阵议论声。
「基于以上原因,我们认为,如果按原计划并购,天盛集团将面临巨大风险。」我说,「因此,董事会决定终止并购。」
「唐总,我有一个问题。」
说话的是赵天宇。
他打开面前的麦克风,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藏着刀。
「你说SGTECH的财务数据有水分,证据呢?」
「我们有详细的审计报告。」我说。
「能公开吗?」
「涉及商业机密,暂时不能。」
赵天宇笑了。
「也就是说,全凭你一张嘴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记者们的镜头在我和赵天宇之间来回切换。
「赵总,如果您对我们的评估有疑问,可以会后查阅相关资料。」我说。
「不用会后。」赵天宇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中央,「我现在就要看。」
王振国皱眉。
「天宇,坐下。」
「王董,这事关公司几十亿的投资,不能这么儿戏。」赵天宇转身面对台下,「各位,我是天盛集团执行总裁赵天宇,我以我的职位和名誉担保,SGTECH是一家优质公司,这次并购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
「至于唐明总经理所说的那些问题,完全是子虚乌有。我怀疑,他是因为个人恩怨,故意破坏这次并购。」
台下炸开了锅。
「个人恩怨?什么个人恩怨?」
「听说赵总之前要开除唐总,是不是因为这个?」
「难道唐总是在报复?」
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坐在位置上,面不改色。
「赵总,您说完了吗?」我问。
「没有。」赵天宇转身看我,「唐明,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为什么要窃取公司机密?为什么要伪造证据污蔑SGTECH?」
「我没有窃取机密,也没有伪造证据。」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电脑里会有SGTECH的内部财报?」
「那份财报是公开的。」
「公开的?」赵天宇冷笑,「SGTECH的财报下周才发布,你从哪儿拿到的?」
「网上。」
「哪个网?」
我沉默。
赵天宇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提高八度:「说不出来了?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网站!你就是在窃取机密!」
他转向台下。
「各位,唐明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公司已经报警,警方很快就会介入调查。」
台下响起惊呼声。
记者们疯狂拍照。
王振国脸色铁青,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缓缓站起来。
「赵总,您确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吗?」
「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我说,「我是为您着想。」
「为我着想?」赵天宇大笑,「唐明,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文件夹。
赵天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
「您刚才要的证据。」我说。
我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王振国。
「王董,这是SGTECH的完整审计报告,由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出具,上面有他们的公章和签字会计师的确认。」
王振国接过文件,快速翻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完后,他把文件递给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看了几页,额头上开始冒汗。
「王董,这……这……」
「念。」王振国说。
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拿起文件,声音颤抖地念起来。
「经审计,SGTECH公司2022年度实际营收为八千三百万美元,比对外披露的一亿两千万美元虚报三千七百万美元;实际净利润为负一千二百万美元,比对外披露的正八百万美元,虚报两千万美元……」
每念一个数字,赵天宇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他念到「专利估值虚高约四千万美元」时,赵天宇已经站不稳了,他扶住主席台,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赵总,还有。」财务总监翻到下一页,「审计报告还发现,SGTECH公司存在大量关联交易,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向一家名为‘天宇资本’的公司支付‘咨询费’两百万美元。」
赵天宇的身体晃了一下。
「天宇资本的法人代表,是赵天宇先生您本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天宇。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他,闪光灯疯狂闪烁。
赵天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西装领口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赵总。」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您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
赵天宇猛地抬头,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唐明……」他咬牙切齿,「你阴我……」
「我没有阴您。」我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放屁!」赵天宇失控地大喊,「你就是为了报复!报复我要开除你!」
「赵总,如果您没有做那些事,我又怎么能报复您呢?」
赵天宇被噎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王振国,再看看台下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突然,他笑了。
笑声很癫狂,很刺耳。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唐明,你赢了,你他妈彻底赢了。」
他踉跄着走下主席台,朝门口走去。
但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门口站着两个人。
穿着警服。
卡点内容
警察出示了证件。
「赵天宇先生,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泄露公司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赵天宇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的西装外套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脊梁。
刚才还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缓缓转身,看向主席台。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07
赵天宇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
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举起相机对着赵天宇被带走的背影疯狂拍照,然后一窝蜂涌向主席台,把话筒和录音笔伸到王振国面前。
「王董,赵天宇的职务侵占具体涉及多少金额?」
「公司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吗?」
「这次事件会对天盛集团的股价造成什么影响?」
王振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关于赵天宇的问题,公司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一切以司法机关的结论为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至于对公司的影响,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天盛集团的经营一切正常,这次事件不会影响公司的长期发展。」
「那SGTECH的并购呢?真的终止了吗?」
「是的,正式终止。」王振国说,「但公司会继续寻找其他优质的投资机会,为股东创造价值。」
「唐总。」有记者把话筒转向我,「您刚才出示的审计报告,是怎么拿到的?」
「商业机密。」我微笑,「抱歉,不便透露。」
记者还想追问,王振国已经站起来。
「今天的说明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他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会议室,我紧随其后。
回到总裁办公室,王振国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唐,你这次做得太绝了。」
「王董,是他先动的手。」
「我知道。」王振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记者围住的警车,「但你要知道,赵天宇背后有人,他那个舅舅,在证监会。」
「所以呢?」
「所以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王振国转身看我,「他舅舅一定会想办法捞他,到时候,可能会反咬你一口。」
「那就让他咬。」我说,「我手里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赵天宇的所有罪行。而且,那份审计报告是德勤出的,具有法律效力,他翻不了案。」
王振国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小子,是早就布好局了吧?」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好。」王振国坐回椅子上,「赵天宇的位置空出来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天盛集团的执行总裁。」
我愣了一下。
「王董,这……」
「别推辞,这是你应得的。」王振国说,「另外,收购SGTECH的计划,我批准了。十个亿的资金,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只管去做。」
「谢谢王董。」
「先别谢。」王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赵天宇之前签的一份对赌协议,你看看。」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协议内容很简单:赵天宇以个人名义,向一家私募基金借款五千万,用于购买天盛集团的股票。条件是,如果天盛集团股价在未来三个月内上涨超过50%,他只需偿还本金;如果涨幅低于50%,他需要支付30%的利息;如果股价下跌,他需要补足保证金,否则会被强制平仓。
签署日期:两个月前。
也就是我听到他要在茶水间抛售股票的时候。
「他借了五千万,买了多少股票?」我问。
「一百万股。」王振国说,「平均成本42元左右,和你差不多。」
我心脏一跳。
「王董,您怎么知道我的成本?」
「我什么都知道。」王振国笑了笑,「小唐,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
我没说话。
「你放心,我没兴趣管你赚了多少钱。」王振国说,「我感兴趣的是,你怎么知道赵天宇会出事?」
「我猜的。」
「猜的?」
「他太急了。」我说,「急着抛售股票,急着推动并购,急着要钱。一个执行总裁,如果行为反常,那一定是有问题。」
王振国点点头。
「有道理。」他顿了顿,「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要钱吗?」
「听说他在澳门欠了赌债。」
「不止。」王振国说,「他在新加坡还有个情妇,给他生了个儿子,每个月的生活费就要五十万。另外,他那个舅舅,最近在竞聘证监会副主席,需要打点关系。」
「所以他才要贪污?」
「所以他才要贪污。」王振国叹了口气,「人啊,一旦有了欲望,就离毁灭不远了。」
他把对赌协议递给我。
「这份协议,现在是你的了。」
「我的?」
「赵天宇被带走前,把这份协议转让给了我。」王振国说,「我把它送给你,作为你上任的礼物。」
我接过协议,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能让天盛集团的股价在三个月内上涨超过50%,这份协议就值五千万。
如果做不到,我就得承担30%的利息。
一千五百万。
「王董,您这是考验我?」
「是。」王振国坦然承认,「小唐,总裁这个位置不好坐。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公司的经营,还有市场的考验,股东的期待,以及……各种明枪暗箭。」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但我相信你,能坐稳这个位置。」
08
当天下午,天盛集团发布公告:
1. 终止对SGTECH的并购计划。
2. 执行总裁赵天宇因涉嫌职务犯罪被警方带走调查,公司已解除其一切职务。
3. 任命唐明为公司新任执行总裁。
公告一出,资本市场炸了锅。
天盛集团的股价开盘就暴跌8%,盘中一度跌停。
市场担心两件事:一是并购终止会影响公司未来的增长前景;二是赵天宇事件会引发监管调查,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
但我早有准备。
下午两点,我召开紧急电话会议,邀请了五十家最大的机构投资者。
「各位,关于并购终止,我想补充几点。」我在电话里说,「第一,终止并购,是因为我们发现了更好的机会。第二,公司现金流充裕,没有任何经营风险。第三,我们将在未来三个月内,启动一项新的战略计划,预计将为公司带来至少二十亿的净利润。」
「唐总,能具体说说是什么计划吗?」
「暂时保密。」我说,「但我可以透露一点:这个计划,将彻底改变天盛集团的业务结构。」
电话那头传来议论声。
「唐总,空口无凭,我们怎么相信你?」
「那就看股价吧。」我说,「三个月内,如果天盛集团的股价涨幅低于50%,我引咎辞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就连王振国都皱起了眉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太冒险了。
我对他笑了笑,继续对电话说:「另外,我个人将增持公司股票,不少于五百万股。」
「唐总,您有那么多钱吗?」
「我有。」我说,「而且,我已经开始买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证券账户。
天盛集团股价:39.20元,跌7.5%。
我挂了一个市价单:买入500,000股。
成交价:39.18元。
耗资:约一千九百五十九万元。
持仓增加到:1,320,000股。
平均成本:约41.86元。
浮亏:约三百五十三万元。
但我一点也不慌。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宣布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提高基层员工薪资,优化绩效考核,削减高管福利,成立内部审计委员会。
第二,接受财经媒体专访,详细阐述了公司的未来战略:从传统的投资控股,转向「科技+金融」的双轮驱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飞了一趟新加坡。
SGTECH的总部在新加坡科技园,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
我见到了他们的董事长,一个六十多岁的新加坡华人,姓陈。
「陈董,久仰。」我伸出手。
陈董没握,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唐总,你们天盛集团出尔反尔,终止并购,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终止并购,是因为赵天宇有问题,不是SGTECH有问题。」我说,「我个人非常看好贵公司的发展前景。」
「所以呢?」
「所以我想投资。」我说,「以个人名义,收购贵公司20%的股份。」
陈董愣了一下。
「你个人?」
「对。」
「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有。」我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瑞士银行的资信证明,我的个人资产,不低于五亿美元。」
陈董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他的脸色变了。
「唐总,你……」
「陈董,我知道贵公司现在面临困难。」我说,「股价暴跌,股东不满,银行催贷,研发资金紧张。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注资,而且不干涉管理,您觉得怎么样?」
陈董沉默了很久。
「你要什么条件?」
「三个条件。」我说,「第一,我要一个董事会席位。第二,我要参与重大决策。第三,我要清理掉公司里的蛀虫。」
「蛀虫?」
「比如,那个收了赵天宇两百万美元‘咨询费’的副总裁。」
陈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微笑,「陈董,您有两个选择。第一,接受我的投资,我们一起把公司做大。第二,拒绝我,然后看着公司破产清算。」
陈董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给我……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可以。」我站起来,「但只有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收到您的答复,我会在二级市场直接收购。」
我走出SGTECH大楼时,新加坡正在下雨。
助理撑开伞,问我:「唐总,回酒店吗?」
「不,去机场。」我说,「回国内。」
「这么急?」
「国内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09
回到国内的第二天,我收到了陈董的邮件。
他同意了。
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优惠:以每股5美元的价格,转让SGTECH 25%的股份给我,总价一亿两千五百万美元。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40%。
但陈董附加了一个条件:我必须承诺,三年内不减持,并且帮助SGTECH完成业务转型。
我答应了。
签约仪式在新加坡举行,我派了律师团队过去,自己没去。
因为国内的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赵天宇的舅舅,姓郑,证监会发行监管部的副主任。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把赵天宇捞出来。
但没用。
我手里的证据太硬了:贪污受贿的银行流水,虚开发票的合同,还有那份德勤出具的审计报告。
警方已经正式立案,检察院也批捕了。
郑副主任急了。
他开始在公开场合批评天盛集团,说我们「公司治理混乱」、「信息披露不及时」,甚至暗示要对我们进行立案调查。
市场又慌了。
天盛集团的股价再次下跌,跌到了36元附近。
我的浮亏,扩大到了七百多万。
但我依然不慌。
因为我知道,郑副主任的屁股也不干净。
我让助理收集了所有关于他的资料:他儿子在美国留学,开法拉利,住别墅,钱从哪儿来的?他老婆名下有五套房产,总价值超过五千万,钱从哪儿来的?他本人经常出入高端会所,一顿饭消费十几万,钱从哪儿来的?
资料收集齐了,我没急着发出去。
而是约郑副主任见了一面。
地点在他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郑主任,久仰。」我伸出手。
他没握,冷着脸。
「唐总,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跟您聊聊天盛集团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他说,「你们公司的问题,我们会依法处理。」
「郑主任,您误会了。」我微笑,「我不是来求情的,我是来跟您做交易的。」
「交易?」
「对。」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您儿子在美国的消费记录,过去三年,总共花了三百二十万美元。这是您夫人名下的房产清单,总价值五千四百万。这是您本人在会所的消费记录,去年一年,花了二百八十万。」
郑副主任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你……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郑主任的生活水平。」我说,「以您和您夫人的合法收入,应该负担不起这样的消费吧?」
郑副主任的手开始发抖。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说,「赵天宇的案子,您不要再插手。天盛集团的事,您也不要再针对。另外,下个月证监会要讨论我们发债的事,我希望您能投赞成票。」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这些资料,明天就会出现在中纪委的举报箱里。」我说,「郑主任,您觉得,是您儿子的前途重要,还是您外甥的自由重要?」
郑副主任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谢谢郑主任。」我收起文件,「另外,给您一个建议:尽快把那些不该有的财产处理掉,否则,下次来找您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走出会所时,天已经黑了。
助理在车里等我。
「唐总,谈得怎么样?」
「搞定了。」我说,「回公司。」
「是。」
车驶入金融街,天盛集团大楼的灯还亮着。
32层,总裁办公室。
我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流。
手机响了,是王振国打来的。
「小唐,郑副主任那边,你处理得怎么样?」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交易。」
「什么交易?」
「用他的前途,换他的沉默。」
王振国沉默了几秒钟。
「小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王董,在这个位置上,不狠不行。」
「你说得对。」王振国叹了口气,「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查看公司股价。
天盛集团:38.50元,涨6.2%。
我的浮亏,缩小到了四百多万。
但还不够。
距离三个月的期限,还有两个月。
距离50%的涨幅目标,还差很远。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刺激。
10
一周后,天盛集团发布公告:
公司拟发行不超过二十亿元的可转换债券,用于收购新加坡科技公司SGTECH的部分股权。
公告一出,市场沸腾了。
之前说终止并购,现在又说要收购,这是什么操作?
但更让市场震惊的是,公告里明确写着:本次收购完成后,天盛集团将持有SGTECH 25%的股份,成为其第一大股东。
而且,收购价格比之前的并购报价,低了60%。
分析师们连夜开会,写报告。
结论出奇一致: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如果成功,天盛集团的估值至少提升30%。
第二天,股价涨停。
第三天,继续涨停。
第四天,还是涨停。
连续七个涨停板,股价从38元涨到了68元。
我的持仓市值,从五千多万,涨到了九千多万。
浮盈:四千多万。
距离我承诺的50%涨幅,已经超额完成。
但我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这还不是最高点。
第八天,我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各位,关于收购SGTECH,我想补充几点。」我站在台上,面对上百家媒体,「第一,这次收购,不是简单的财务投资,而是战略布局。SGTECH的核心专利,将与我们现有的业务产生巨大的协同效应。」
「第二,我们已经与SGTECH的管理团队达成协议,未来三年,将投入至少十亿美元,用于下一代通信技术的研发。」
「第三,我个人将继续增持天盛集团的股票,不低于一千万股。」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
一千万股,按当前股价,就是六亿八千万。
「唐总,您有那么多钱吗?」有记者问。
「我有。」我微笑,「而且,我已经开始买了。」
这不是吹牛。
过去一周,我通过融资融券,又买入了五百万股。
持仓增加到:2,320,000股。
平均成本:约43.20元。
当前市值:约一亿五千七百七十六万元。
浮盈:约九千三百万元。
但我还不满足。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发布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王振国已经在等我了。
「小唐,你这次玩得太大了。」他说,「一千万股,六亿八千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融资。」
「用股票抵押?」
「对。」
「杠杆太高了,风险太大。」
「王董,富贵险中求。」我说,「而且,我已经赢了。」
我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让他看股价。
天盛集团:71.50元,涨5.2%。
「你赢了。」王振国笑了,「但你要知道,树大招风。你现在是资本市场的明星,有多少人捧你,就有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
「我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收购。」我说,「SGTECH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你的目标是?」
「打造一个万亿市值的科技金融帝国。」
王振国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唐,我老了,公司以后就交给你了。」
「王董,您还年轻。」
「年轻什么。」他摆摆手,「我今年六十五了,该退休了。下个月的董事会,我会提议,由你接任董事长。」
我愣住了。
「王董,这……」
「别推辞。」他说,「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稳。」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赵天宇的案子,下周开庭。」
「我知道。」
「你会去吗?」
「会。」我说,「我要亲眼看着他,付出代价。」
尾声
赵天宇的庭审,在市中心法院进行。
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公司员工,还有赵天宇的家人。
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被法警押上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看起来像老了二十岁。
庭审过程很简单。
证据确凿,他本人也认罪了。
最后陈述时,他抬起头,看向旁听席。
目光落在我身上。
「唐明。」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输了,我认。但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法官皱眉,但没阻止。
「你问。」
「你是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赵天宇问,「我明明已经销毁了所有痕迹。」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赵总,您还记得三年前,您招进来的那个实习生吗?」
赵天宇愣了一下。
「那个……那个农村来的小姑娘?」
「对。」我说,「她叫李小雨,是我资助的贫困生。她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出的。」
赵天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让她做您的秘书,让她帮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我继续说,「您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以为她好控制。但您不知道,她每处理一笔账,都会偷偷复印一份,寄给我。」
赵天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您更不知道,她是我安排进公司的。」我说,「从三年前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
赵天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手铐哗啦作响。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凄厉,很绝望。
「唐明……你……你他妈真是个魔鬼……」
法警上前,把他押了下去。
庭审结束。
赵天宇因职务侵占、商业贿赂、泄露公司机密等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
记者们围上来,问我有什么感想。
我说:「法律是公正的。」
然后上车,离开。
回到公司,我直接去了32层。
总裁办公室已经重新装修过,换上了我喜欢的风格:简约,冷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我坐在那张真皮椅子上,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李小雨。
「唐老师,我考上研究生了,谢谢您。」
我回复:「恭喜,继续努力。」
然后关掉邮箱,打开证券账户。
天盛集团股价:75.20元。
我的持仓:2,320,000股。
市值:约一亿七千四百六十四万元。
浮盈:约一亿一千万元。
但我没有卖。
因为我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唐总,您好。」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港式口音,「我是香港郑家的代表,我们想跟您谈一笔合作。」
「什么合作?」
「关于收购SGTECH剩余股份的事。」对方说,「我们愿意出比市场价高30%的价格,收购您手中25%的股份。」
「不卖。」
「唐总,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
「我说了,不卖。」我打断他,「另外,告诉你们老板,SGTECH我志在必得,让他死了这条心。」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
金融街的霓虹灯,已经亮起。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忙碌,这么冷漠。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它将属于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振国。
「小唐,董事会的时间定了,下周五。」
「好。」
「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王振国的声音有些凝重,「赵天宇的舅舅,郑副主任,昨天被中纪委带走了。」
我沉默。
「是你做的?」
「不是。」我说,「是他自己作的。」
「我明白了。」王振国顿了顿,「小唐,这条路,你走得太快了,小心摔跤。」
「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小心?
不。
从今天起,该小心的,是那些想把我拉下来的人。
因为我已经站在了山顶。
而山顶的风,很大。
但风景,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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