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后仍功高震主，唯有诸葛武侯

活着的时候功高震主的臣子，大家应该见识过不少吧？不过你印象中，有没有那种臣子去世之后，还能功高震主的？我认识一位，好像也只有这一位。这可不是我个人的观点而已，这是千年以来当地人的共识。我说的就是诸葛武侯。

十多年前，我去四川拜谒过武侯祠，刚走到门口就愣住了，因为大门口的招牌写的是汉昭烈庙，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等走进里面之后，我才明白，这是一座君臣合祀的祠庙，由武侯祠、汉昭烈庙以及惠陵共同组成。后来回到旅馆我查了资料才知道，这是中国唯一的君臣合祀祠庙。

而且真不怪我没见识闹笑话，我在成都待了一个多礼拜，从来没听过有人把那里叫昭烈庙，所有人都说是武侯祠。后来翻查古籍才了解，古代原本真的有一座独立的武侯祠，就在现在的汉昭烈庙对面。根据古人的记载，当时的武侯祠香火鼎盛、游人如织，而对面的刘备庙却门可罗雀，冷清至极。

改变这种情况的，是明朝朱元璋的第十一个儿子朱椿。1378 年，朱椿被册封为蜀王，他进入成都时，发现武侯祠的声望与人气居然远远盖过了刘备庙，在当时的政治礼制氛围下，这是很不合适的。可就算他是蜀王，也不敢轻易动武侯祠，否则四川的百姓绝不会答应。思来想去，朱椿想出了一个办法，干脆把武侯祠搬进汉昭烈庙，这样一来，君臣二人共享香火，一起热闹。

可老话常说，公道自在人心。即便搬迁之后，入口的匾额上大大地写着汉昭烈庙，当地的百姓依旧把这座合祀祠庙改叫武侯祠。诸葛武侯在人民心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而且这并不是区域性的现象，放眼整个中华文明史，诸葛武侯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流人物。但诸葛亮到底为何如此伟大？是因为他在历史上的真实贡献而伟大，还是因为《三国演义》的艺术渲染而伟大？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想要评价一个人的成就，最好先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当然，照着年表逐字念一遍没有意义，我会用两个视角，帮你快速理解诸葛亮的一生：一是当时的时代背景，这样评价起来才有真实感；二是人类共通的情感，这样感受起来才有代入感。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诸葛亮出生于公元 181 年，这一年是汉灵帝光和四年，正是天下大乱即将来临的前夜。三年后，动摇大汉帝国根基的黄巾之乱就要爆发。出生在这个时间点的孩子，注定一生都要与战乱、动荡相伴。这一年，刘备 21 岁，曹操 27 岁，诸葛亮比这两个人都晚一辈；另外，孙权也是这一年出生的，有意思的是，你可能想不到，这一年周瑜已经 7 岁了，在这群英雄豪杰里，他反而是年纪更长的那一个。

从公元 181 年出生，到 18 年后的公元 198 年，18 岁的诸葛亮成婚为止，这段时间是少年诸葛亮阶段。一个人的少年时代，是成长的关键时期，那么诸葛亮有着怎样的少年经历呢？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出身良好，但颠沛流离。

诸葛亮的父亲诸葛圭，曾经担任过泰山郡郡丞，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家境绝对不算差。虽然比不上曹操那种宦官之后的家世，但比我们之前讲过的刘备、关羽、张飞都要好得多，所以说书人讲到诸葛亮时，都称他是世家子弟。

可诸葛亮出生之后，各种打击接踵而至。首先是国家遭遇重大变故，公元 184 年，诸葛亮 4 岁时，天下大旱，民心浮动，谣言四起，张角率领太平道起兵对抗朝廷，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纷纷响应，黄巾之乱正式爆发，绵延近百年的大战乱时代就此拉开序幕。不过这时的诸葛亮还是个孩童，国家大事暂时与他无关，却也注定了他不会拥有一段安稳快乐的童年。

在接下来的十年间，曹操两次攻打徐州，诸葛亮的故乡遭遇了惨烈的杀戮。曹操以替父亲报仇为名，在徐州展开大屠杀，生灵涂炭。不仅如此，年幼的诸葛亮在这十年里，先后失去了母亲与父亲。虽然没有确切的年代记录，但可以肯定的是，诸葛亮大约在小学毕业的年纪，就成了孤儿。无论在哪个时代，幼年失怙都是人生的巨大悲剧。

好在汉朝是典型的宗族社会，族中长辈会出面照料年轻子弟，接手照顾诸葛亮的是他的叔父诸葛玄。诸葛玄原本在荆州刘表麾下任职，当时他奉刘表之命出使朝廷，汇报荆州的概况。出发之前，他收到兄长诸葛圭病逝的消息，于是向刘表请求，完成使命之后前往山东料理诸葛圭的后事，得到了刘表的准许。此后，诸葛亮与大哥分散，跟着叔父前往荆州生活。

幸好刘表治理下的荆州相对安定，十分适合有才能的少年成长。事实上，诸葛圭的三个孩子都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大儿子诸葛瑾，后来在东吴官至大将军；二儿子诸葛亮，后来在蜀汉担任丞相；小儿子诸葛均，也在蜀汉担任长水校尉。用今天的标准来衡量，这相当于一个县长过世后，他的三个孩子都步入仕途，分别做到了参谋总长、国务总理、军团指挥官，这样的成就相当惊人，足以让人佩服诸葛家族的优秀基因与教育水准。这便是诸葛亮出身良好、却颠沛流离的少年时光。

接下来，青年诸葛亮即将步入社会。从公元 198 年成婚之后，到公元 207 年冬天加入刘备阵营为止，这九年时间，是诸葛亮的青年时期。从 18 岁到 27 岁，这九年的青年生涯，我的评价是：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公元 198 年，诸葛亮迎娶黄承彦之女为妻，正式成家立业，也由此进入了荆州名士的社交圈。为什么说这是进入名士社交圈呢？我们岔开来讲一讲当时的时空背景。荆州当时最有权势的家族是蔡家，代表人物是蔡瑁，就是《三国演义》里想要趁宴会谋杀刘备，被刘备骑马跳河逃走的那个蔡瑁。在演义里他看起来窝囊无能，可真实历史上并非如此。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碰到蔡瑁这样的人物，你大概率会对他崇拜敬佩不已。我来还原一下蔡瑁的社会地位：他是襄阳顶级土豪，住宅极为华丽，史书记载其宅院四墙皆以青石结角，这是当时顶级豪宅的标准；家中有数百名婢妾，拥有四五十处不动产。放到今天的社会，这绝对是顶尖的权贵人物。

除此之外，蔡瑁少年时就前往首都洛阳结交公卿权贵，还认识了同为少年的曹操，两人交情极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后来曹操占领荆州之后，不打招呼就直接跑到蔡瑁家中拜访、吃饭，甚至留宿，两人的亲密程度可见一斑。后来蔡瑁被封为汉阳亭侯，官至长水校尉。就是这样一位荆州顶级豪强，他的姐妹分别嫁给了刘表和黄承彦，那么诸葛亮娶了黄承彦的女儿，无疑是正式加入了荆州名士的核心社交圈。

但诸葛亮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攀着这层姻亲关系在刘表手下做官，反而在接下来的十年里，隐居在家读书，史称 “躬耕南阳”。直到公元 207 年冬天，刘备三顾茅庐之后，诸葛亮才走出茅庐，开启人生第一份仕途。

关于这段经历，我们来探讨一下，帮助大家更全面地理解诸葛亮：第一，真的有三顾茅庐吗？第二，刘备一开始是否极度重视诸葛亮的隆中对？第三，诸葛亮为什么不选择曹操、孙权或刘表，偏偏选择当时最弱小的刘备？这三个问题，一直是研究诸葛亮的热门议题，这里我汇总史学界的主流共识，为大家解答。

第一，三顾茅庐确有其事。诸葛亮本人在《出师表》中明确提及，第一手史料《三国志》也采用了这个说法，除非有强有力的反证出现，否则无需质疑。至于三顾茅庐之前，诸葛亮是否主动求见过刘备、甚至自我推荐，这一点暂时存而不论。

第二，刘备相当重视隆中对的战略。根据《三国志》记载，刘备听完诸葛亮的天下大势分析后，只说了一个字 “善”，之后与诸葛亮的关系日益亲密。《三国志》用了一个成语形容二人的关系 —— 情好日密。亲密到什么程度呢？关羽、张飞都心生不满，甚至公开表达不悦。刘备笑着劝解道：“我得到孔明，就像鱼儿得到水一样，你们不要再多说了。”

这足以说明，刘备对诸葛亮提出的 “占据荆州、夺取益州为根据地，联合孙权对抗曹操，天下有变则两路北伐” 的三大战略，极为认可。而诸葛亮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是否奠定了他伟大形象的基础，这个问题我们留到最后详细讨论。

第三，诸葛亮为何不选曹操、孙权，甚至不直接在刘表麾下任职，反而选择当时势力最弱的刘备？要解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还原东汉末年的社会结构，才能理解诸葛亮面临的处境。

汉朝实行察举征辟制，这是科举制度成熟之前，两汉、魏晋时期选拔人才的主要制度，后来著名的九品官人法，也只是这一制度的变形应用。大家应该都听过 “皇权不下县” 的说法，意思是科举时代，皇帝的权威只到县一级，中央政府只管理、调动县长以上的官员，更基层的官吏，由当地豪族与县长配合产生，这符合中国广土众民的实际需求。但这是中央集权达到巅峰的明清时期，放到东汉末年，套用这个句型就是 “皇权不下州郡”。

当时中央派出的州牧、郡守，会征辟所在州郡的大族子弟作为属官。在中央政府稳定统治的时代，这样做能方便推动政务，获得地方豪族的支持；在中央分崩离析的时代，这就成了军阀培养自身势力、割据一方的策略。以诸葛亮的出身，他本应走这条道路，成为地方长官的属官。

当时天下大乱，原本世代定居某地的豪族，也可能被迫迁移、族人离散。比如同样出身琅琊郡的诸葛家族，堂兄弟几人各奔东西：诸葛瑾流亡江东，后来出仕东吴；诸葛亮流亡荆州，后来出仕蜀汉；诸葛诞前往河北，后来在曹魏任职。这就是战乱时代宗族子弟离散的典型案例，也说明氏族子弟的出路，不再局限于本乡本土。

这可以解释诸葛亮为何不选择刘表，可他为什么不投靠势力更强大的曹操与孙权呢？这里有一个更细致的历史细节：东汉时期的人际关系，和今天截然不同，并不流行个人主义、职业规划，人们更看重家族利益的延续。

比如荀彧、孔融这样的世家大族代表，投靠曹操时，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拖家带口，带着宗族与部曲 “带枪投靠”。如果用今天的企业就职来比喻，这更像是成为加盟店，加盟店可以配合总部，但盈亏自负，绝非拿着一份履历表求职、领薪水的普通员工。

别说颍川荀氏、鲁国孔氏这样的名门望族，就算是李典、徐庶这种地方土豪，投奔曹操时，也都是带着数千部曲一起入伙，这是当时的常态。所有能成就大业的军阀，都是如此：袁绍依靠河北豪族，刘表依靠荆州豪族，孙权依靠淮泗豪族，就连起家基础最差的曹操，也是靠着同族的曹仁、夏侯惇等人聚众相随，才拉起一支队伍打天下。没有沛国谯县乡里的几千少年，曹操根本没有起家的资本。

反过来说，这也让当时的军阀，无法做到一人独断专行，很多时候必须容忍手下各大势力的不同意见。因为在那个时代，想要打天下，依靠的是各方势力的加盟，人口、土地、资源都被大家族分割持有，一个人再勇猛善战，没有大家族的支持，终究一事无成。

那么，诸葛亮有可以带着一起投靠的宗族、部曲吗？原本或许有，可惜后来都没了。前文提到，诸葛亮的家族在琅琊郡颇有声望，但父亲早逝，又遭遇徐州大屠杀，即便诸葛亮不介意曹操早年在故乡的暴行，执意投靠曹操，这样一个没落士族子弟，在曹操阵营中能有多少出头的机会？

我们拿郭嘉做个对比：郭嘉也是颍川人，并非出身大家族，虽然能力超群，但知名度不高。他投靠袁绍后，并未得到重用，后来靠着同乡荀彧的推荐，才得到在曹操身边出谋划策的机会，担任的却是司空府军师祭酒，这是一个纯粹的参谋职位，没有曹操的命令，郭嘉指挥不了一兵一卒。原因很简单，他没有带着部曲、宗族前来投靠，没有自己的子弟兵，只能做参谋。而且这个职位，还是曹操特意为郭嘉设置的，相当于总经理特助，这样的职位看似亲近，实则根基薄弱，老板一旦换人，就会彻底失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诸葛亮会对这样的位置感兴趣吗？

同样的道理，选择投靠孙权、刘表集团，结果也是一样。既然如此，不如选择刘备。当时刘备的势力还未壮大，只要诸葛亮愿意 “带资进组”，就能拥有极大的话语权。这里说的 “带资进组” 不是形容词，而是实打实的政治投资。

根据《诸葛亮集》卷五《遗迹篇》记载，当初刘备在荆州蛰伏时，曾经向南阳大姓曹氏借贷千万钱，用来扩充军备，借钱需要担保人，而这个担保人正是诸葛亮。当时的借据，到宋朝都还有留存，这虽然不是第一手史料，但也是有史可依的记载，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这种政治投资的回报，从诸葛亮获得的职位就能看出来。诸葛亮投靠刘备后没过几个月，天下局势风云突变：刘表病逝、曹操南征、赤壁之战爆发。在这一连串的危机中，刘备集团生死未卜，自然谈不上政治回报。但等到刘备集团先败后胜，在崩溃边缘奇迹般逆转，打下一片根据地后，刘备开始论功行赏。

诸葛亮在刘备集团获得的职位是军师中郎将，中郎将不是普通的参谋职位，而是拥有实际兵权的职位，地位介于高级军官将军与中级军官校尉之间，是授予心腹亲信的实权职位。比如曹丕曾担任五官中郎将，周瑜曾担任建威中郎将，这就是 “带资进组” 的好处。

在荆州隐居的九年，诸葛亮并非只是种田、读书，他潜心积累学识、培养人脉，最终凭借一次关键的政治投资加入刘备集团，开启了自己的仕途。接下来，就到了诸葛亮的壮年阶段。

这个阶段，从 27 岁在茅庐中决定追随刘备开始，到 43 岁在白帝城接受刘备托孤为止，总计 16 年，是刘备与诸葛亮的事业上升期，也是《三国演义》中最精彩的一段。对于这个阶段，诸葛亮可谓是运筹帷幄，功成名就。

在这 16 年里，诸葛亮陆续完成了三大核心任务：

第一，出使江东，以特使身份与孙权达成抗曹联盟。赤壁之战的最终结果，证明诸葛亮完美完成了外交使命，至于草船借箭、借东风、气周瑜等情节，都是演义的艺术加工，我们后面再谈。

第二，担任军师中郎将，经营荆州南部三郡，负责征收租赋、供给军需，这是当年刘邦交给萧何的重任。从公元 209 年到公元 212 年，三年时间里，诸葛亮镇守荆州南部，外有曹操反攻、孙权争夺地盘，内有刘备率领主力西进益州，腹背受敌、局势凶险，但诸葛亮稳稳守住荆州，保障了刘备集团的后方稳定，如同楚汉相争时的萧何。

第三，进军益州，助力刘备奠定基业。公元 213 年，刘备与刘璋正式决裂，为支援孤军深入的刘备，诸葛亮率领张飞、赵云等人进军益州，留下关羽独自镇守荆州。次年，刘备与诸葛亮合围成都，刘璋投降，刘备自领益州牧，终于拥有了稳固的根据地。

此时诸葛亮担任军师将军，总理左将军府事，如果说刘备是刘邦，那么诸葛亮毫无疑问就是蜀汉的萧何。后来刘备称帝，诸葛亮顺理成章被任命为丞相。短短六年时间，诸葛亮帮助刘备从落魄诸侯，成为坐拥益州的一方霸主。

我们可以从一件轶事，看出诸葛亮在刘备集团中的威望变化。公元 208 年，诸葛亮刚刚加入时，刘备对他极为器重，称 “如鱼得水”，但关羽十分不满，甚至公开表达不悦，可见集团内的老资格将领，对初来乍到就备受恩宠的诸葛亮心存芥蒂，这也是集团内部的潜在隐患。

可六年之后，情况完全不同。当时刘备夺取益州，马超前来投靠，马超家世、名气、实力、战绩兼备，他的加入让关羽感受到了地位威胁。于是关羽写信给诸葛亮，问：“马超的才能可以和谁相比？”

古人写信，称呼成年人必须称字，即便对方是仇人，公开场合也要称字。比如马超在给皇帝的公文中写道 “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即便曹操杀了他全家，写公文时依旧要称曹操的字 “孟德”，这是上流社会的基本礼仪。但关羽写信时直接直呼马超其名，足以看出他对马超的态度。

诸葛亮回信说：“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 意思是马超确实是当世豪杰，但只是有勇无谋之辈，远远比不上美髯公您的超凡绝伦。

这封回信写得极具水平，于无形之中夸赞关羽，贴合关羽最看重的个人声誉。关羽看完后大喜过望，直接把这封信公开给宾客传阅。用今天的话来说，相当于一位军团指挥官兼地方首长，把别人私下夸赞自己的话公之于众，足以看出关羽有多看重诸葛亮的评价。连刘备集团中脾气最大、资格最老的关羽都如此，诸葛亮在这六年里的地位提升，可想而知。

刘备夺取益州后，打开了刘璋的府库，对集团核心功臣进行重赏，获得最高规格赏赐的共有四人：诸葛亮、法正、张飞、关羽。赏赐规格为：黄金五百斤、白银千斤、钱五千万、锦缎千匹。我们可以做个对比：几十年前汉灵帝卖官时，相当于宰相的司徒官位，售价仅五百万钱，汉灵帝原本想卖一千万钱，最后还打折到五百万。五百万钱就能买一个帝国宰相的职位，诸葛亮获得的赏赐，数额之巨大，不言而喻。

公元 214 年到公元 223 年，是刘备集团抵达巅峰，又迅速由盛转衰的九年。公元 215 年，曹操进攻汉中，刘备与孙权讲和，平分荆州，三方势力的平衡局面正式形成。公元 217 年，刘备进兵汉中，诸葛亮留守成都，保障前线军需。公元 219 年，刘备击败曹操，占据汉中，进位汉中王，刘备集团的声势达到顶峰。

随后，孙权擒杀关羽，孙刘联盟彻底破裂，刘备集团开始走下坡路。公元 221 年，刘备亲率大军伐吴，诸葛亮劝阻无效，只能留守成都。公元 222 年，刘备在猇亭惨败，退守白帝城。公元 223 年，刘备病逝，临终前托孤于诸葛亮，刘禅继位，诸葛亮总揽蜀汉军政大权。

至此，诸葛亮的壮年阶段结束。此时的他，官至丞相、录尚书事、假节，兼任益州牧，受封武乡侯，相当于国务总理加皇帝全权代理，职位、爵位、勋位都已到达顶点，内政、外交、军事一把抓，虽然不是皇帝，却是刘备集团的实际掌控者。

从公元 208 年到公元 223 年，16 年的壮年创业期，诸葛亮从一个没落家族的子弟，成为汉帝国境内知名度最高、权力最大的人物之一，成就早已超过他年轻时自比的管仲、乐毅。抛开《三国演义》的评价，他的功绩堪比辅佐周朝八百年的姜子牙、奠定汉朝四百年基业的张良。

但到这个阶段为止，诸葛亮的成就算得上伟大到值得千年建庙祭祀吗？相信大家都有共识：如果诸葛亮在此时去世，后世对他的评价，不过是姜子牙、张良级别的人臣巅峰，却谈不上 “功高震主”。历史上从未有人专门建庙千年祭祀这两位先贤，他们最多只能陪祀帝王，无法喧宾夺主。

可诸葛亮得到的评价是 “两汉以来无双士，三代而后第一人”，这样至高的评价，究竟从何而来？答案藏在诸葛亮的晚年时光里。

这是诸葛亮人生最后的 11 年，从公元 223 年独撑蜀汉大局，到公元 234 年星落五丈原。这是他一生最劳累、最艰难的时光，也是他超越同时代所有英才，成为历史级偶像的关键一步。

在这 11 年里，晚年诸葛亮做了什么？首先是收拾刘备留下的烂摊子。刘备留给诸葛亮的，是一个内忧外患的绝境：对外与魏、吴两国皆交恶，蜀汉地盘最小，却毫无盟友；内部南中豪强趁刘备病逝发动叛乱，蜀汉正处于 “危急存亡之秋”。而蜀汉之所以没有立刻灭亡，全靠诸葛亮一人支撑。

诸葛亮首先与东吴恢复联盟，化解外部危机；随后率军南征，平定南中叛乱，稳住了国内局势。度过亡国危机后，便是历史上争议最多的诸葛亮北伐。

从公元 228 年到公元 234 年，六年多的时间里，蜀汉与曹魏爆发的一系列战争，被史学界称为诸葛亮北伐。从这个命名就能看出，这完全是诸葛亮一人的意志推动的。简单来说，蜀

汉在六年多里，以 6 到 10 万的兵力，五次主动进攻曹魏，绝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北伐，因马谡失守街亭而失败，最终挥泪斩马谡，没有空城计，“失空斩” 是戏曲的艺术加工；

第二次北伐，在陈仓被郝昭坚守阻击，无功而返；

第三次北伐，夺取武都、阴平两郡，是唯一有实际战果的一次，但无力扩大战果，只能撤退；

第四次北伐，与司马懿对峙陷入消耗战，负责补给的李严未能完成运粮任务，诸葛亮被迫撤军；

第五次北伐，准备最为充分，提前储存三年军粮，用木牛流马运输粮草，还与孙权达成夹击协议，但司马懿坚守不出，最终诸葛亮积劳成疾，病逝于五丈原军中。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道尽了诸葛亮的千古遗憾。

讲到这里，我们该如何评价？相信大家都发现了，真正让诸葛亮获得 “伟大” 评价的，不是演义里的神机妙算，事实上他也没有那么多未卜先知的谋略。让诸葛亮形象变得无比高大的，是刘备死后，他独撑蜀汉大局的这 11 年。

可客观来说，这 11 年里，他发动五次战争，以蜀汉不足百万的人口规模，连续挑战国力强盛的曹魏，而且绝大多数战役都以战败收场。历史上，有很多靠着百战百胜成为伟人的人物，比如亚历山大大帝，但前提是必须打胜仗，从未有政治人物靠着屡战屡败被奉为伟人，这不符合常理。

可诸葛亮为何是例外？以小国之力攻打大国，屡屡失败，却被当时的百姓和后世千年敬仰，这看似矛盾，却藏着最动人的答案。历代关于这个矛盾的讨论数不胜数，阴谋论更是层出不穷，比如所谓的 “转移内部矛盾”，这类口水之争毫无意义。我讲两个核心观察，供大家参考。

第一个观察，从个人品德来看。大家还记得公元 214 年，刘备夺取益州后重赏功臣，诸葛亮获得了巨额赏赐。那是 20 年前的事，而 20 年后诸葛亮去世时，家中的经济状况是这样的：他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普通农田十五顷，足够子孙自食其力、安稳生活；他个人的吃穿用度，全部由官府供给，从未经营私产、理财牟利；为官多年，家中存款没有丝毫增加。他临终前留下遗言，希望自己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财富，以免辜负陛下的信任。

这段记载感人至深，可细心的人会发现，《三国志》明确记载，诸葛亮 20 年前曾获得一笔合法的巨额赏赐，以诸葛亮的生活作风，这笔钱绝不可能被他挥霍，而且国家赏赐的财物，出入都有官方记录，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但答案显而易见。

诸葛亮刚刚去世时，蜀中百姓就上书请求为他建庙祭祀，刘禅以礼制不合为由坚决拒绝。百姓便自发在路边祭祀，数十年从未中断。直到 29 年后，蜀汉即将灭亡的春天，刘禅才终于准许在沔阳为诸葛亮建庙。庙宇很快建成，同年秋天，曹魏镇西将军钟会伐蜀，兵临成都附近时，主动前往诸葛亮庙宇祭祀，还下令军士不得在诸葛亮墓地附近砍柴割草，这是只有皇家陵墓才有的待遇。

钟会此举固然有收买人心的意图，但为什么祭祀诸葛亮就能收买蜀汉民心？答案不言而喻，诸葛亮把当年的巨额赏赐，全部用在了百姓、国家身上，他的私人品德，无可挑剔。

第二个观察，从国家治理来看。诸葛亮多次北伐用兵，是否加重了百姓的负担？我们用对比法来看：诸葛亮执政期间，蜀汉没有发生过一次民变；即便在他去世后，蒋琬、费祎执政的时期，蜀汉依旧基本没有民变。对比刘备刚死，南中就立刻爆发叛乱；对比同一时期，魏国、吴国数十次的民变起义，谁的执政更得民心，一目了然。

有人质疑，诸葛亮多次北伐失败，挑战强敌，是不是让士兵白白送死？我们再看一组数据：诸葛亮北伐规模最大的第一次和第五次，出动兵力都在 10 万左右；30 多年后，钟会、邓艾伐蜀时，蜀汉的抵抗兵力依旧是 10 万左右。这说明，诸葛亮北伐十余年，蜀汉的军事动员能力、兵力规模，基本没有损耗。蜀汉人口没有大幅增长，即便没有五次北伐的具体伤亡数字，也能确定，诸葛亮从未让士兵过度伤亡，更没有白白牺牲。

总结来说，从公元 223 年到公元 234 年，人生最后的 11 年，晚年诸葛亮的一生，是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的一生。这是诸葛亮对自己的期许，也是后世对政治人物的最高要求，而他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他的伟大，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