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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梧
1
长大以后最怀念的是我们家的老屋,尤其是冬天的老屋。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院子里的老榆树,房顶上,外面的田野里,到处一片白茫茫的,树下面的水缸沿儿上一圈白花,里面多半缸的水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要浇热水在冰面上,用刀背咚咚咚地砍开一个口子,再拿铝盆贴着口子使劲地砸开一个大洞,才能舀水。
所幸我们一家早已经躲进了烧炕的小屋。小屋外面天寒地冻,屋檐还挂着一根根的冰柱,里面却是又大又暖和的热炕。早晨我还没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听到父亲在外面和煤的声音。在东墙根下,父亲用砖头垒了一个平整的梯形凹槽,前一天睡觉前先把黄泥土块泡在里面,第二天起来,已经变成又软又稀的黄泥了,铲入半铁锹煤渣,搅和起来,“欻、欻…”铁锹尖利又闷钝的声音回荡在静寂的清晨里。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下来,我听到他掀开棉帘进来,一股寒风趁机钻入,他把铁锹放在一边,用长长的火钎使劲插进圆圆的灶膛口,里面燃了一夜的煤早已无力支撑,哗啦一下倒在了灶膛里,父亲把活好的湿煤添进去,用尖尖的火钎对着圆洞中心扎进去,一股火苗扑地窜出来一下,又萎缩下去。
父亲把水壶放在上面。我就知道稀饭已经熬好了,我使劲将双眼撑开一条缝,看到橘黄色灯光下,父亲穿着他那一件褐色的夹袄开始剥花生了,觑一眼在炕那头母亲和弟弟还在熟睡,我便倒头又睡下了。
再醒来,父亲已经把菜炒好了,母亲也洗好脸了。母亲把我的棉衣棉裤筒对着灶膛口,火苗此时已经很旺了,伸出长长的火舌,烤暖了我的衣服,母亲拿给我让我快起床。早饭照样是馒头,稀饭和一盘菜,父亲先把稀饭盛在碗里凉着,把菜和馒头摆在桌子上,又把脸盆靠着墙斜着支楞起来,倒进去一碗多的开水等我洗脸。早饭吃完准备上学了,父亲从炕洞里摸出几个烤好的馒头片,馒头片焦黄焦黄的,一咬又香又脆,我拿上两片,塞进我的手套里,准备带到学校分给同学吃。
晚上,天黑得很早,我躲进被窝,听着父亲在呼啸的寒风中铲胶泥土来泡好,插上门闩,洗脚,和母亲闲聊。我趴在被窝里看书,看一会儿就睡着了。如果他因为有事情在外面耽搁,我过一会儿就问母亲一遍:父亲怎么还没回来?问到母亲不耐烦了,终于听到大门咯吱咯吱关上的响动,父亲长长地清了一下嗓子,房檐下响起他跺脚和拍打身上雪花的声音,然后从墨绿色木框镶嵌的磨砂花玻璃上看到他身影经过,心里才踏实起来,闭上眼睛去睡。
等到放假的时候,一家人就都在这间暖烘烘的屋子里避寒。这间屋子很小,炕靠一边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连着炕的水泥灶台上可以对坐两人,我们经常在上面拢着手烤火,下面的空地上,一张低矮的饭桌在靠窗户的那边一角放着,我坐在小板凳上趴在平整的灶台上写寒假作业,母亲在灶台旁边靠墙的小椅子上,戴上顶针给我们几个姊妹做鞋,父亲就剥花生,为开春准备花生种。
那会儿我们家还没买电视,炕头上有几张画,有大公鸡的,有年年有余的,还有一个抱着鱼的胖娃娃。但是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高处被烟熏的稍微发黄的墙上有两排歌词,是《脚印》:
洁白的雪花飞满天,
白雪覆盖了我的校园,
漫步走在这小路上,
留下脚印一串串,
有的深,有的浅…
我写作业累了,就会让父亲给我唱这首歌,父亲就会一边剥花生一边给我唱。不过他最喜欢唱的是《我的祖国》: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2
日子在父亲浑厚的歌声中滑向了春天,开学二年级就开始学乘法了,我们的数学老师是一个村子里的,姓吴,爱拿一根手指粗的教棍。那是一根直直的,槐树枝做成的教棍,被贴心地削了皮,斫去了凸起的疤,光滑又平整。上课来迟了,作业没有做,问题回答不出来,都是这根教棍来帮忙。谁有机会领教它的威力,就会像小鸡一样,脖子缩在衣领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啪”地一声,一道红印从之前被攥得发白的手心中突然出现。我是吃过这苦的,上课万万不敢造次,乘法口诀背不出来会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不知什么缘故,开学一段时间后我就被调在了第一排。我后面坐着一个男生,姓袁,他的个子并不比我高,冬天带着军绿色的雷锋帽。这天上午又是数学课,吴老师上课,在讲台上一边讲课一边踱步,我正听得仔细,突然听到“啪”地一声,是铅笔摔落的声音,我看到吴老师的衣角拂在我的文具盒上,然后离开,声音也转到了讲桌那边,身后响起了后排男生袁同学捂着嘴巴压低的声音:“快给我捡起来!”
我用手遮着额头斜睨过去,那只笔在我板凳腿边静静地躺着。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头有千斤重,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吴老师发现我们的小动作,后面传来恶狠狠的声音:“快点!”我煎熬极了,想是该如何扭过身弯下腰捡起笔还不被发现,还没等我想好,“咚”地一下一个拳头闷声砸在我的后背上,我的心脏绞痛起来,五脏六腑都剧烈地抖动起来。我紧紧地咬住嘴唇,把破碎的声音咽了进去。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家里的,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回家就大声喊父亲,然后扑到他的背上让他背我。中午父亲做的是炖菜,猪肉大白菜炖粉条,香极了,配上馒头,是平时不多的美食,我却没什么胃口。父亲和母亲交谈的声音从耳边飘过,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端起碗来,我的喉咙发紧,咬了一口馒头,使劲吞,却吞不下去,心里涌出一阵阵委屈,眼眶发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碗里。我把头埋得很低,试图遮掩过去,父亲发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地告诉他有人欺负我。父亲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我讲前因后果,问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又和母亲确认是哪户人家的孩子。
告诉了父亲后像卸下一个大包袱,我心里的委屈劲儿渐渐消散了,吃完了饭照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玩儿了一会儿就准备去上学了。父亲见我准备出发,他也换上了出门的衣服,我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要到舅舅家一趟,舅舅住在村子西头,我们家住在村子东头,学校就在东头通往西头的大街边,接近西头的方向。他说刚好顺路,我便牵着父亲的手一蹦一跳地和他走出家门。到了街上,有不少人吃饱了饭蹲在墙根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闲聊,父亲见到熟人打了声招呼,没有停下脚步,一直来到学校门口,我准备和他告别了进去,他说,我跟你一起去。我奇怪地问他:你要去干嘛?他说,没事儿,就是去看看。
学校的大门还没开,因为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只有一扇小门开着,方便早到的学生。父亲做事总让我信赖,我没觉得哪里不妥。看他弯着腰进了校门,我跟在他后面,穿过了空荡荡的前院。我们的来到中院的一排房子前,推开了教室门,里面几个男生正在打闹,见到有大人进来,顿时都安静下来,有的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昏暗的教室里,灰尘在透过窗子洒进来的阳光中飞舞,父亲问我:谁是袁××?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手指着其中的一个男生,他的脸迅速涨红了,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眼睛更加向外凸了,父亲走到他的桌子边,严肃又不失温和地低声说:是你打了我们家丁丁吗?以后可不能打了啊。袁同学站在那里,全身僵直,几不可察地点头,父亲便和我打了一声招呼:那我走了。便出去了。
等他前脚出去,我后脚就溜出了满是男生的教室,太阳照在我身上,我有一点迷糊,好像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魔法,但这种魔法不是第一次发生。
3
父亲是惯会用魔法的,从我出生就用上了。我长大后考上了大学,母亲自豪万分,常说差点就把我们家的大学生给送人了。
家里已经有两个姐姐,我一出生,看到又是一个女儿,奶奶撇着嘴离开了,过了几天她找到我的母亲说,隔壁村一个远方亲戚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就想要个女儿,结果这次又是个儿子,她已经和对方说好了,两家可以换换。等父亲回家来母亲原话转给父亲,父亲黑了脸:“不管儿子女儿,只要是自己的就是好的!”
过了五年,弟弟出生了,以我这个年龄应该可以帮助家里面干很多事情了:洗碗、用水壶灌水烧水,给猪喂食,天黑时把小鸡捉到鸡窝里去……偏偏我笨手笨脚:烧水烫到脚,用簸箕端花生要撞到门框洒了一地,有时自己走路都会被椅子腿别到脚趾,迈过堂屋那道门槛时还会绊个趔趄。这些足以让麻利能干的母亲恼怒,除了这些,用母亲的话说我还很“懒”,经常看书入了迷,“眼里没有一点儿活”,更何况一到冬天我的鼻涕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止也止不住。
弟弟出生以后,邻居打趣我:“看你这样,以后还有谁会稀罕你?”我歪着两个辫子脖子一梗:“我爹稀罕我!”
如何不是呢?我一回家就把我举起来转圈的是他,我牙疼得哇哇哭时抱着我心疼得差点抹眼泪的是他,我吃到的第一个苹果买回来把皮削成长长的条的是他,给我买我最爱的谜语书、图画书、蜡笔的是他,我去照相馆里第一次照相给我买白裙子再抱我坐在红色小汽车里的是他……即使弟弟出生以后这一切也丝毫没有改变,而且接下来的一件事让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准备三年级报到那天十分炎热,父亲拿出一百元,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自己去。一百元!我瞪大了眼睛,一毛钱可以买七颗糖,这可是一百元!我满口答应,揣在短裤包里,从家里走到学校。老师还没来,我在教室前的空地上和同学玩儿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老师来了,几十个人一拥而上,把老师坐的几张拼在一起的课桌围得水泄不通,在外圈的还踩在了高高的板凳上,手里甩着钱让老师给他登记,生怕报不了名。
我使劲挤呀挤,终于挤到老师身边。老师看到我,便把名字写在报到名册上,我伸出手摸向我的裤包,钱没了!我的心如雷震,在这炎热的天气突然全身发凉,我惊慌地问老师:“老师,我的钱怎么不见了?”我在老师的脸上急切地搜寻答案,但是老师看向同学们,问有没有谁捡到钱了,同学们都摇了摇头。
钱能掉哪儿?操场上?来学校的路上?我一路找了回去,心里又急又慌又害怕,一直找到了家门口也没找到,又担心老师走了报不了名。父亲正从堂屋出来,我急得快哭出来了:“那一百块钱找不到啦!”“找不到了?”父亲皱着眉沉声问,母亲正在院子里忙碌,停下手中的活,嗓门高了起来:“不见了?哎呀!那赶快带她去找找,看是不是掉在路上了!”接着又用她一贯预言家的口气:“肯定找不到了。”
父亲回到堂屋又出来,我们走出家门,前一天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我们的眼睛扫过路两边的树枝和柴枝,扫过街上的几条水沟,砖墙根的脚印、自行车印和车轱辘印,教室门前我玩耍过的空地……那张百元大钞始终没有露面。这时教室里人已经不多了,父亲进去交了报名费,又和老师寒暄了两句,就带着我回家去。
回家的路上父亲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的心里沉甸甸的,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了,我问父亲母亲会不会骂我,他说:“放心,不会的。”终于捱到了家里,母亲一见我俩露面就伸直脖子,急忙问到:“找到没有?”我正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回答,父亲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百块钱,笑着对母亲说:“找到啦!”母亲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父亲说:“就在街上××家门口的那一摞砖堆下边。”母亲缩回脖子庆幸地说:“哎呀,幸好这会儿大家都去干活了,街上人不多。”又瞪我一眼:“长点记性吧…啊!”我忙低下了头,吐了吐舌头,我知道,父亲又施展他的魔法了,让我的心又一次回到了它的原位,暖烘烘的。
4
四年级上学期还没结束,我们学校不知道为什么停课了,父亲担心我的学习,问我想不想到县城去上课,带着对县城的憧憬,我点了点头,就这样我离开了父母,来到了大伯家里寄宿。在新学校我很快便跟上了节奏,大伯长期不在,大娘不管我的学习,大伯家里有堂哥和堂姐两姐弟,两人成绩都不太好。我和堂姐住一个房间,过得无拘无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什么课外书可以读。从小父亲就爱买书给我看:谜语书、画画书、故事书、作文书……我一捧着书就入了迷,语文成绩优异,父亲功不可没。来到大娘家以后,堂姐爱借言情小说,却不准我看,说怕把我带坏了,堂哥爱看《故事会》,他不管我,我便把他看完的《故事会》捡来看,有时候一本书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我每个周末都要回家,所以父亲倒不常来看我,其中有一次让我印象深刻。那次父亲来大娘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我闲聊了一会儿,问我最近的成绩,听到了之后他满意地点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们丁丁很不错啊。”他起身准备回家了,突然堂姐一下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右手拿着《故事会》在左手上不住地拍打:“四叔,你还说你们家丁丁学习好,你看看她每天看的是什么书?!”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像是自己说了一个很大的谎言要被戳穿一样,脑袋里嗡嗡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父亲接过那本书,认真地看了一下目录和前面两页,又向后翻了翻,我等待着审判,这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看到父亲抬起头来,毋庸置疑地看向表姐说:“这个书没什么啊,这个书挺好的。”我身体里紧绷的弦瞬时一下子放松了。表姐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后来我考上了县城的重点初中,开始和二姐一起住校,嘈杂破旧的宿舍, 学业的压力,交友的复杂都带来了许多的困惑,但是最艰难的是我跟着二姐过上了节衣缩食的生活。二姐听多了母亲念叨她是如何借钱供我们读书,默默地吞下母亲的叮嘱,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有一次,我悄悄问父亲:“我们家真的没钱啦?”父亲一扬手臂,眼睛里闪烁着他那一贯乐观的光芒:“听你妈瞎说,我们家的钱多得很!”
但是渐渐地,一切慢慢地发生了变化,青春期的烦恼向我袭来,看着衣着光鲜的同学,看着不再出类拔萃的成绩,自卑感也一点点将我吞没,课余的我终日埋首在各种课外书中,试图给自己密不透风的墙找条可以喘息的缝,周末回家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追着父亲喳喳喳说个不停。
在母亲做主下,家里的老屋推到了,盖起了两层小楼。初三那年夏天,天气很热,我从学校骑车回来,默不作声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父亲坐在对面,问我:“好久没有听你讲讲你学校的事情了,来说说看呢。”我满脸不情愿地抬起头来:“没什么好讲的,你想听什么,你点吧,你点我来讲。”父亲把头别向一边,用手拨了拨身边的衣服:“那我不点了。”我低下了头,空气似乎凝固了,我装作没事儿一样逃到了二楼我的房间。
晚上,房间里闷热无比,我关了灯,湿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包裹住我,挤出我一颗一颗的汗珠,我在夜里望着天花板,突然楼梯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门开了,是父亲把楼下那把很重但是风力大的落地风扇搬了过来,我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父亲在黑暗中摸索着插上插座,弯着腰按开了开关,风扇呜呜地转着头摇动着,一阵凉风袭来,他轻轻关上门出去了,留我在黑夜里默不作声地流下了一串泪水。
高中课业繁重,有时一个月才放一天假,不多的闲暇时光依然是书陪伴着我。暑假天气很热,早上天不亮要跟着父母去田里干活,下午太阳落山后又去天黑才回家,中午父母午休后是我自己的时间,日子过得疲累又茫然,所幸有各种名家散文和小说陪我消暑。
高三有段时间我很喜欢三毛,向往着那远离我生活的广阔世界。有一天中午父亲和母亲都去午休了,我又回房间看书,大姐看到我的书,悄悄地告诉我:“你知道吗?前一段时间父亲很担心你呢。”我很奇怪:“为什么呢?”大姐用她那一贯善解人意的眼神微笑望着我:“父亲看你在看三毛的书,三毛不是最后自杀了吗?所以他跟我说他有些担心。”我哈哈地笑起来:“放心,我才不会呢!”心里却有一些涩然:不管我扑腾着飞向哪里,父亲都会默默地注视着我。
慢慢地,这只小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远离了家乡几千里,在另一片天地安了家,但是她一直知道,那道目光永远追随她的身影,不论远近。而老屋那冬天的温暖也永远留在她心里,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到家乡,回到她父亲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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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导师|缪睫
写作者,译者,编辑和英语老师。除了《雨后大地》这本非虚构,她还合译了萨提斯·库马尔的著作《土壤、心灵、社会:我们时代的新三位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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