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聘三绘《登岱图》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泰山是中国传统山水画的重要表现题材，历代画家投身其间，留下了许多不朽的画作。安徽籍画家、清代“扬州八怪”中最年轻者罗聘，即曾数度挥毫泼墨，创作了以“登岱”为主题或摹绘泰山雄奇风姿的画作，在美术史上被传为佳话。

　 一绘《张体乾登岱图》

　　罗聘（1733—1799年），字遯夫，号两峰、花之寺僧等，祖籍安徽歙县，自幼博闻强识，才华横溢，24岁拜金农为师，习诗学画，绘画题材广泛、技艺全面，擅长人物、山水、花鸟等，尤精于画佛像、鬼怪，以《鬼趣图》著称，讽时喻世，揭露世态，清奇拙奥，别具一格。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罗聘第一次北上京师，受到曾任内务府总管大臣英廉的礼待，还与纪昀（字晓岚，时任编修，后任《四库全书》总纂官）、翁方纲（书画大家、金石学权威，时任内阁学士）、钱载（著名诗人、画家、鉴赏家，时任礼部侍郎）、程晋芳（学者、藏书家，时任编修）、钱大昕（著名学者、金石鉴赏家，时任詹事）等显宦、名流时相雅集酬唱。其间，罗聘完成了他山水画中的扛鼎之作《张体乾登岱图》，其卷尾款识：“癸巳闰三月，应荆圃司宪大人命，扬州罗聘画于独往园之石鼓山房。”据此可知，罗聘于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应诗人、藏书家兼好友，“司宪大人”（刑部尚书）张体乾（字荆圃）之请，在英廉的独往园中绘制了此幅“登岱图”。

　　《张体乾登岱图》（绢本设色，纵52.2厘米，横309.8厘米，广东省博物馆藏）布局宏大，气势磅礴，以青绿淡赭为主色调，描绘了泰山峰峦起伏、巍然耸立，林木蓊郁、山径逶迤，巨石突兀、绝谷幽深；山顶屋舍细致俨然，人物形态准确生动。

　　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罗聘作此山水长卷时，竟然未曾登过泰山，完全是根据张体乾当年的日记体游记《东游纪略》中的诗文记载、登泰线路的描述，以及自己的想象，以鸟瞰式全景构图、写实性笔法，将岱宗坊、万仙楼、五大夫松、十八盘、南天门、碧霞祠、无字碑、玉皇庙等泰山标志性景点，一一立体地呈现在观者眼前。因此，与其说它是“登岱”图卷，不如说是画家罗聘胸中连绵不绝、雄奇壮阔的泰山景象，寄寓了他内心对泰山的敬仰和神往。

二绘《雨中泰山图》等

　　乾隆三十八年春，罗聘离开京城南归途中，适逢有“二十年之交”的挚友、诗人和画家朱孝纯被朝廷任命为泰安知府，主政东岳。朱孝纯擅长山水画，在泰安曾绘制《泰山全图》，其石刻画至今仍保存在岱庙里。应朱孝纯邀请，罗聘欣然前往游玩。

　　罗聘在泰安的三个月内，曾三次攀跻岱岩，登临岱巅，身凌绝顶，寻幽访胜。泰山雄浑神奇的景色，令他神魂激荡，深深陶醉。他因此写下了《登岱顶》《雨中复上岱宗遇聂二》等百余首咏岱诗作，并将它们编为《登岱集》二卷。朱孝纯在《罗两峰〈登岱诗〉小叙》中记述：“罗君生平材艺，与山川秀美，相为映发；而又能杖履岩壑，不悭所遇，有如此者。”蒋士铨在《罗两峰〈登岱诗〉跋》中写道：“予读记与诗，奇峭奥博，不啻偕君曳履天梯石磴间，惊喜危惧，一时并见。是君既能摄有形之泰岱于行墨中，又能摄读者心魄于无形之泰岱中，神妙固如此者……识者故称其画由无形而有形，虽有形而终归于无形，可云仙矣！”

　　旅居泰安期间，罗聘还绘制了《登岱图》长卷及《雨中泰山图》《游岱图》等多幅画作。何道生在《题两峰〈登岱图〉》中写道：“我友罗两峰，形骸得天放。云昔游岱宗，三至屐一两。某峰某邱壑，经营入心匠。示我一卷图，灵怪出纸上。”（《方雪斋诗集》卷六）《雨中泰山图》上则有朱孝纯、钱泳等人的题跋，该画曾由“甲骨四堂”之一的罗振玉收藏。

　　然而，罗聘的这些诗画之作包括那部诗集，后来皆散佚，仅有五首诗作，因王昶采录于《湖海文传》中，才得以保存下来。

三绘《邓石如登岱图》

　　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罗聘携幼子允缵第三次北游京师，此时他已是闻名遐迩、各方瞩目的画家。他寓居宣武门外琉璃厂观音禅寺，与吴锡麒、张问陶、伊秉绶、曾宾谷、王文治、孙星衍、法式善、姚鼐等著名书画家、诗人、学者频频往来，谈学论艺。在京城，他重逢了早年在扬州结交的好友、著名碑学大师、篆刻家邓琰。

　　邓琰（1743—1805年），怀宁（今安徽安庆）人，字石如，号完白山人，以篆刻名世，有“邓派”之称，兼善书法。邓石如进京途中经过山东，欣然登览泰山，写下《登岱》诗：“岱秩巍巍秉节旄，峻嶒直上走猿猱。一无所限唯天近，百不如人立脚高。过眼云烟失齐鲁，增封诸岳视儿曹。尊岩莫讶风尘迹，终古乾坤几布袍。”（《完白山人诗存》）罗聘以此为素材，创作了《邓石如登岱图》（纵83.5厘米，横51.1厘米，故宫博物院藏）相赠，邓石如则为罗聘篆刻“写真不貌寻常人”朱文印，并刻下边款：“余与两峰遇于京师，两峰为余作《登岱图》，因作此篆以报之。”

　　《邓石如登岱图》以当时盛行的人物山水画、城市山林画的构图方式，截取泰山日观峰顶一隅为画面的主体，且向左上方倾斜，留出右上方的空白，由此描绘出邓石如头戴斗笠，独立于万仞之巅，四周空无一物的图像，他双手负背，衣袂飘逸，正极目远眺，沉思遐想……而悬崖之下，云烟缭绕。整幅作品淡墨皴染，浓墨点苔，人物刻画采用特写式白描手法，头部较大，略显夸张，但用笔凝练，刻画精细，营造了一种“险境造以心，孤怀自延伫”的深远意境，突出了邓石如儒雅、沉稳的气质和旷达、豪迈的心境，同时亦抒写出画家自己对当年畅游泰山的追忆和怀想，堪称罗聘晚年的精品力作，因而深得邓石如的珍爱。画作左下角款识“扬州罗聘写”，下钤“写真不貌寻常人”印。

　　罗聘的好友法式善在《邓石如登岱图》题诗：“居高易为力，处晦命难侣。山上一雨雪，城中三尺雨。独立松凫中，看碑悄无语。”而《邓石如登岱图》的诗堂中，更有左宗棠等人的题诗。1915年，康有为在《邓石如登岱图》的右上方题诗并署款：“云气苍茫日观峰，登高望海若能从。精神飞扬天地外，始识畸人亦赤松。乙卯四月，南海康有为题。”

　　《邓石如登岱图》一度由邓石如的五世孙、著名美学家邓以蛰（“两弹元勋”邓稼先之父）收藏，后归入北京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