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多数投资人缺乏独立研判能力,习惯通过贴标签制造行业共识。”
作者丨吴优
编辑丨刘伟
AI 硬件与具身智能浪潮席卷创投圈,大批年轻创业者浮出水面,投资机构动辄以千万级资金押注青年创新者。与此同时,拥有深厚行业积淀的资深中年创业者价值备受拷问:
年龄是否决定创业成败?VC 追捧年轻创业者,是看好实力还是 FOMO(错失恐惧症)式跟风?当青年创业者的创新锐度、拼搏激情,遇上资深创业者的经验壁垒、沉稳务实,VC 投资天平该如何倾斜?
01
AGI时代,创业成功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针对以上议题,雷峰网于 4 月 29 日举办硬创 Live 圆桌,邀请三位产业一线嘉宾展开深度探讨:
邓喜耕:元禾原点投资总监、华南基金科技赛道负责人,中科大学士、香港中文大学硕士,7 年风投经验,深耕 AI 硬件、具身智能早期投资,首轮投资逐际动力、灵启万物等十余家 AI 企业,擅长投资孵化高校教授、高潜年轻人等初次创业者,多个从0到百亿估值项目。
沙飞:Zenchord AI 创始人,拥有 20 年软硬件出海从业经验,先后任职阿尔卡特朗讯、阿里、安克、傲基等企业,曾操盘傲基 3C 业务年销 10-12 亿元;2025 年入局 AI 硬件,聚焦商务生产力赛道,品牌硬件全球出货量跻身行业前十。
赵之赫:十镜科技创始人,香港中文大学 AI 博士,专注端侧 AI 推理与多模态感知;曾创办物启科技,量产全球首款 AI 情绪感知吊坠,开创情绪可穿戴品类;2025 年创立十镜科技,布局长程记忆个人情感 OS,首款 AI 可穿戴手链将于 2026 年 Q2 登陆美国市场。
02
AI硬件创业的年龄「折扣」与「溢价」
AI 硬件创投圈中,年龄成为双向标尺:年轻创业者享有估值天然溢价,资深从业者却遭遇年龄折价与更严苛的融资审核。邓喜耕拆解了这一现象背后的底层逻辑。
当下年轻创业者更容易拿到早期融资,由三大核心因素决定:其一,赛道属性天然偏爱年轻人。AI 硬件本质属于消费电子,核心竞争力在于贴近终端用户,年轻人作为核心消费群体,更懂市场潮流、使用习惯与消费痛点,契合消费硬件创业的市场感知逻辑。其二,深圳供应链拉低创业门槛。依托完善的制造业基建,年轻人无需深厚资源与销售网络,即可低成本完成产品研发与功能验证,叠加各地孵化器资金扶持,实现轻资产入局。其三,AI 技术浪潮抹平经验差距。传统 AI 技术沉淀对大模型、多模态新赛道赋能有限,年轻人学习新技术速度更快,适配产业变革能力更强,打破了行业资历壁垒。
与此同时,年轻创业者存在明显标签溢价。“小天才”、“小发明家”、“XX天才少年”成为创投圈热门叙事,高学历、低龄、AI 赛道的创始人极易被包装成标准范本,FA 主动推送、媒体造势、机构跟风跟投成为常态。多数投资人缺乏独立研判能力,习惯通过贴标签制造行业共识,直接推高青年创业项目估值。
邓喜耕指出,另一重大差别在于创业决心:年轻创业者无家庭、房贷牵绊,说干就干,能接受早期更低的估值、更少的启动资金,也就更容易启动创业,并且全身心投入;而大厂中高管背负生活压力,顾虑更多,很难放弃职场安稳。更关键的是,中年创业者选择很多、退路充足,容易反复观望、待价而沽,消磨了破局闯劲,错失最佳创业时机。
03
VC投资AI硬件的逻辑、情绪与人性
布局 AI 硬件的 VC,投资底层逻辑优先博弈赔率,而非追求胜率。邓喜耕表示,VC 更青睐高空间、低胜率的项目,一个 10 倍回报、20% 成功率的项目,远胜于 2 倍回报、80% 确定性的标的。只要跑出一个标杆项目,即可覆盖所有投资成本并获取超额收益。年轻创业者的项目具备更大产业想象空间,商业叙事感染力更强,恰好契合 VC 追逐可能性、规避低确定性项目的投资偏好。
VC 集体偏爱年轻创业者,掺杂明显的行业 FOMO 情绪。从机构层面来看,元禾原点坚守 AI 主赛道,不跟风短期热点,布局 AI 是把握时代结构性机遇;但行业内中层投资经理普遍存在跟风心态,受 KPI 与职业履历晋升驱动,热衷于追逐热门青年明星项目,借爆款项目打造个人行业标签。而手握决策权的机构合伙人,大多能保持投资定力,不受跟风情绪左右。
褪去热度与情绪,投资人筛选创始人的核心,是审视其性格与认知短板。年轻创业者常有天之骄子优越感、自我意识较强,但认准方向后能极致投入、长期坚守;大厂出走的中年创业者专业能力过硬,却因顾虑太多、退路充足,丧失敢闯敢拼的锐气。投资人更偏爱具备反差感的创始人,起点普通却能跻身行业前列的创业者,后续成长速度与爆发力更强,相较年龄标签,成长能力才是核心评判标准。
04
AI硬件公司的融资避雷指南
邓喜耕提出极简融资框架:AI 硬件企业无需频繁多轮融资,仅需两个核心融资节点,多余中间轮次只会消耗企业势能。
第一阶段为种子 / 天使轮:筹措启动资金,与投资人共担 0 到 1 的研发风险,完成产品原型打磨与核心功能验证,实现概念到落地产品的突破。第二阶段为A 轮或 B 轮规模化融资:募资用于搭建销售渠道、扩充产能、优化供应链,快速抢占市场,完成从产品落地到规模放量的跨越。
反复打磨 Demo、频繁募资的中间轮次毫无价值,只会分散团队精力、抬高估值预期,陷入为融资而融资的被动局面。同时创业存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一条是深耕产业、打造长期商业价值企业;另一条是包装故事、堆砌估值、直奔资本市场上市。路径选择将决定企业十年内产品、供应链、渠道的所有核心决策,创业者切忌盲目跟风融资。
沙飞从资深从业者视角给出务实建议:VC 并非唯一资金来源。日本、香港众多创业公司依靠银行低息借贷起步,资金成本仅 2 个点,无需出让股权、稀释控制权,同样能做成全球化业务。
赵之赫则分享了年轻创业者的生存法则:把每一笔融资都当作最后一笔资金规划,极致盘活现有资源,优先保证企业长久存活。
05
5 年之后,谁还在 AI 硬件的牌桌上?
对于五年后赛道格局,三位嘉宾从不同维度预判了能穿越周期的企业与从业者特质。
沙飞认为,留存企业离不开三类不可替代核心人才:具备品牌营销与商业叙事能力的人才,负责产业资源协同与生态串联;深度洞察用户的产品负责人,AI 无法替代真人对消费痛点的感知与行业判断;深耕实体制造的供应链人才,生产链路调配等产业经验,仍是 AI 难以颠覆的壁垒。
邓喜耕指出,AI 正在拉低基础专业门槛,倒逼从业者从单一领域专才向跨界复合型通才转型。重复性基础工作可被 AI 替代,但专业深耕能力与独立判断能力愈发稀缺。不少从业者过度依赖 AI 工具,缺乏人工校验与行业常识,反而出现低级失误。
赵之赫表示,从业者必须认清 AI 能力边界。产品从业者需懂 AI 上限、Token 消耗成本,才能合理设计产品定价与商业模式,行业最终回归商业算账逻辑。
以下是此次圆桌讨论的精彩分享,雷峰网进了不改变原意的编辑整理:
聊现象:创业者有包袱,投资人有偏见
雷峰网·吴优:我们先从行业现象聊起。邓总,在这一波 AI 硬件创业潮里,25 岁以下的创始人跟 40 岁以上的创始人,比例是不是有倾斜?
邓喜耕:我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试图去找原因,后来想了想,我真的是因为倾向投年轻人才产生了这个结果吗?好像并不是,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碰巧走到了现在的结果。
想到了几个点:
第一,赛道属性决定了这群人确实有优势。 大家都知道李泽湘的那句名言——不投 30 岁以下的创始人,因为做消费类赛道,年轻人能更快了解消费趋势。在 AI 硬件这些消费类方向,确实年轻人更多。但如果是具身智能、一些 ToB 赛道,可能反而是 30 多岁、40 多岁的创业者为主。
第二,入局门槛相对低。 以前做芯片、做 ToB 销售,确实需要过往有很强的行业资源。但做消费硬件,可能更多需要的是年轻人自己就是用户,自己能动手做 demo。深圳给了这些年轻人这个机会——供应链、接触海外市场的渠道、各种孵化器给他们启动资金,能够比较低门槛地去启动。
第三,AI 技术发展非常快。 原来做传统 AI 技术,比如计算机视觉,对今天做大模型、多模态未必有直接帮助。反而是年轻人能更快跟上 AI 的变化,能够很快拉近与更有积累创业者之间的距离。
雷峰网·吴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些年轻创业者对市场还没有认知,所以投的时候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
邓喜耕:我觉得今天的市场其实是充分认知的。很多年轻人在见我们之前已经见了 10 多 20 家投资机构,甚至见了 FA,对这件事有充分认知。
但如果一定要聊交易条件,我发现年轻人跟中青年创业者最大的区别是——带的包袱不一样。
年轻创业者,刚毕业,怀揣梦想,能为实现梦想牺牲很多东西。李泽湘老师的孵化基地,交易条件是给他 50 万报销占 10 个点股份,大多数年轻创业者能接受。但一个三四十岁有大厂中高管、有家庭有房贷的人,他宁愿不融资继续打工,也不可能接受这种条款。
所以不一定说是年轻人更便宜,更多是年轻人更能接受不同的交易条件——因为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雷峰网·吴优:Bob,你是毕业之后就开始创业,融资比较顺利,有感受到自己的年龄溢价吗?
赵之赫:首先我得体会过"年龄不溢价"的感受,才能对比出现在是不是"溢价"。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客观来看,溢价肯定是有的。
从直观上说,投资人收到 FA 或创始人发的一个简介——「95 后、PhD,AI native 原生可穿戴,蓝海赛道,有独立思考」——这一句话可能就很容易成为一个敲门砖,「好,我们去听听看」。
但从我的视角,我没做过投资人,我觉得投资价值的本质是未来现金流折现。这个资产未来有可能涨到多大,这个本质永远不会变。
跟创始人相关的,最主要影响的是企业文化,以及创始人本身的增速,对事情的判断。但核心还是跟时间有关系,又不完全是时间——要看这个时间里的质量,也就是认知的密度。
同样二十八九岁,我对这个事的判断到了什么程度?一个 35 岁的人拿出了多少可验证的事实?这会有观感上的区别。
雷峰网·吴优:如果你明天 35 岁,你现在的项目估值会涨还是跌?
赵之赫:估值首先这是一个假设,核心得看这六七年我做了什么。
如果同样在这六七年里,我还在这个赛道,并且验证了更多的赛道事实——不管是数据还是销量,让这件事从非共识到共识,多了更多的验证资产——那估值一定是涨的。
如果我什么都没验证,那即使年龄增长了,估值也一定是折价的。
年龄更像资产负债表里的一个维度。但投资这个资产价值上升,本质还是未来现金流折现。它们表层上面可能有一定的关联,但并不是极其耦合的关系。
年龄可能是经验阅历,也可能是包袱。非常看个人。
雷峰网·吴优:沙飞总,您有 20 多年出海经验,管过 10 亿业务,2017 年就开始做 AI 软件。在今天的融资桌上,这些经验大概可以值多少钱?
沙飞:这个问题是个陷阱。我如果说 20 年经验很值钱,你会觉得我是老登;如果我说不值钱,又有点妄自菲薄。
还是要放在现在这个 context 下来看。我们今天聊的是硬件、AI 硬件。AI 硬件就是消费品。不要给它包装成什么 AI 的东西。大模型是基座,我们不自己做。我们负责把产品生产出来、卖出去——这是本质,技术在这里面没那么重要。
你是一个很牛的技术人员,还是一个很牛的产品人?技术在这里面没有那么重要。本质上是产品力和销售的能力。在这个维度看,不应该是经验越多越好吗?
第二,我 20 年见了太多失败的公司——风光融了很多钱,花很长时间做产品,团队快速扩张,最后资金链断裂,产品无法交付,或者交付了没法卖好。本质上这是一个商业规律。
投资机构最终投的是一个生意,做波段的机构除外。
雷峰网·吴优:您在见VC的时候,经常会被哪些问题挑战?
沙飞:其实我没见太多机构。我记得去年罗永浩跟李想做了一个采访,说见了 150 到 200 个机构,最后只有一家投了。他背景比我们好,拒绝率都这么高。我们才见了几十个,不算什么。
从 challenge 角度,其实大家没有给什么 challenge。反而很多是认可的——觉得在今天 AI 泡沫的投资环境里,见到一股清流:我们在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把一个产品从 0 到 1 做出来,验证市场,卖得好,进入有壁垒的渠道。
至于为什么没有投,真正懂这件事本质的人会给出公允的答案。可能是他在机构的角度有他的考量,包括 LP 的决策机制、GP 的决策机制。
我也跟好几个不错的头部投资人私底下是朋友,他们说如果是他来做决策,一定会投,因为他们看到太多泡沫,觉得我们能走得更远。但可能站在那个角度,他的机制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雷峰网·吴优:赵之赫刚刚提到,年轻创始人会被传小纸条,写上「95 后博士」,所以有更多被听到的机会。邓总怎么看?如果传的是「80 后」,结果会不同吗?
邓喜耕: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我发现投资人是偏见最大的一群人,80% 没什么独立思考,最惯于做的事就是打标签、制造市场共识。
比如投资人经常发明的词——「小发明家」「小天才」,这些词非常具有共识性,一听就大概知道是怎么样的项目。所以确实年轻人有这个优势——你很好给他打标签,有利于 FA 和机构去炒作。
我也见过年长的创业者被打标签,叫「复仇者联盟」——过往失败了很多段,这次又出来创业。但总的来说,「小发明家」「小天才」这些标签的共识性更强。
投资人有另一个很差的习惯:惯于揣测。
比如你过往创业失败了多次,他能合理推测你这次也不能成功。再比如你过往见了很多机构没人投,他能揣测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在这种揣测模式下,年轻创业者反而占优。一个 25 岁展现 70 分的人,和一个 35 岁展现 75 分的人,投资人可能会盯着 35 岁为什么差 25 分不放,却觉得这个 70 分的 25 岁创业者「更有想象力」。
因为年轻创业者没什么可考证的因素,投资人更容易去赌。
聊原因:VC追求赔率而非胜率
雷峰网·吴优:在尽调项目的时候,对小天才创业者跟复仇者联盟,有什么不同的侧重点吗?
邓喜耕:有的。我判断人有个标准——这个人全不全?换句话说,他有没有缺角?
年轻创业者最大的问题是 EGO 大,其实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也没错,这是这个年龄该有的闯劲,从另一方面看,这能在他认可的事情上投入极大的热情和坚持。但也可能 EGO 大到听不进建议,跟团队相处不好,流动性大,社会经验不足以弥合矛盾。
这些事只要不大到影响我的决策,我能接受。但如果这个创始人能把它补上,比如Bob——他有非常强的背景,但为人非常谦逊——这就是我喜欢的东西,叫反差。
中青年创业者的缺角是什么?他们选择太多,待价而沽,拿了一圈 offer 比一圈,最后可能就不出来了。
但如果中青年创业者能非常坚决、敢打敢拼,我也会觉得这是他的反差,我也会喜欢。
有些创业者我聊完就想跑的——他过往经历太多了,内心已经不信任他的合伙人了。在跟我聊的时候,他说:「邓总,我们设计了很好的机制,股权分步释放,随时可以把他干掉。」
听完我就想跑。这种极度不信任的缺角,一定会影响他带团队的效率和稳定性。
雷峰网·吴优:资本市场看好Bob,有多少是因为你有更多的试错空间?
赵之赫:这个问题更适合邓总来回答,我只能从自己的感受出发。首先我很感谢每一个愿意支持我做事的人,所以我还是会把每一笔钱,当成是最后一笔来用。从预算而言,手头有多少牌,尽可能把它打得长远。
我用的是「长远」这个词,因为我对 AI 硬件赛道的理解是:现在百舸争流。新商业模式、AI native 产品的出现,对于消费者而言,99% 还看不见这些产品。太新了,创业者需要活得长,就要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TOKEN 真的很贵。从投资人的角度,他们可能会觉得年轻创业者有更多试错空间。但我觉得只要在牌桌上,大家并没有本质区别。21 世纪了,大家都会很长寿,不一定要 55 岁退休。大家都在玩一场长期游戏,都是百舸争流里的一艘小船。
有人想先拔小旗,有人瞄着大旗去冲。大家会长成自己本该长成的样子。
雷峰网·吴优:邓总如何看待不同年龄的创业者,在AI时代的商业敏感度差异?
邓喜耕:年轻人确实会接触到更多不同的文化,每种创业者画像都有自己的优势,中青年创业者有成熟的方法论,在供应链上有沉淀。
不过创业者的成长速度是不分年龄的,我们几年前投资了逐际动力,创始人是一名教授,2022年和他交流的时候他聊得是技术如何厉害,但到了2023年,我们交流的话题变成了人力资源的四大理论,这位创始人的成长速度非常快,这也是为什么逐际动力能走到今天的重要原因。
赵之赫:我也有类似的观点,我们在招聘能力水平相同的人时,我们会优先考虑学历差的。起点更低的人能和起点更高的人发展到同一水平,说明TA的成长速度更快。我们招实习生也是这个逻辑。
雷峰网·吴优:很多公司只是做了一个demo,甚至没有demo,就已经获得比较大额的融资和较高估值,想问问公司已经实现盈利的沙飞总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沙飞:我觉得也挺合理,每个公司要走的路不一样,有些公司的路径是融资坐高估值,可能后面有其他变现方式,不过我们也没办法揣测别人背后的原因,但是我们现在谈风险投资,这是非常正常的形式,如果创始人背景很好,叙事能力强,一张PPT也能融到钱。
我还是更想站在创业者的角度思考,能不能获得更久?融得更多只是活得更久的条件之一,公司本身有正常的经营现金流,也可以参考香港公司的经营方式。
日本、香港很多公司在早期成立的时候并没有去融资,而是去银行借贷,不需要出让股权也能得到很好的资金支持,只要有很好的项目,这也是一种融资渠道,VC并不是唯一选项。只是我们现在身处两个最大的VC国度里,都会去找VC融资,不一定是最好的路径。
雷峰网·吴优:VC看重创始人的成长速度,除此之外投年轻人,会不会是你们害怕错过?有FOMO 情绪?
邓喜耕:我觉得这两个问题不关联。
首先我们肯定不会错过时代。元禾原点华南基金的旗帜是只投 AI。AI 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动量之一,投科技本质上就是在投改变生产力、生产关系的最大动量。不会在这个大赛道上错过一些时代的机遇。
对某个人来说有没有FOMO情绪,你问我有没有,我觉得我没有。
但可能每个机构不太一样。有些机构人特别多、特别复杂,有投资经理抢 KPI 的事——他投 20 个项目,投中一两个,跳槽到下一个机构,就能抬高自己的身价。今天很多大机构的年轻投资人就是这么思考问题的。所以你会发现有些人是有 FOMO 情绪的,他一定要去追行业最热的明星项目。
我已经全职投资的第 6 年了,我更多想的是真正为 LP 赚到钱,投到一些好的有价值的公司。所以我没有那么大的 FOMO 情绪。
沙飞总刚才提了一个很好的点——很多中国公司都一窝蜂去拿 VC 的钱。但其实 AI 硬件公司只需要两个时间节点融资:
第一个:起步阶段,拿一笔钱让投资人与你共担风险,把事干出来。
第二个:上市之前或者放量之前,融一笔大钱把量放出来。
中间那些不断调 demo 给投资人看的轮次,对消费硬件公司来说是消耗,不是赋能。
中国有两类创业:一类是正常的,把公司做成有商业价值的公司,踏踏实实卖货赚利润;另一类是从第一天目标就是走向资本市场,做收入、撑估值,准备上市。
这两条路打法截然不同,会影响此后 10 年的所有决定。
我建议创业者先想清楚你要走哪条路,再决定要不要拿钱,要不要融资。不要别人告诉你应该拿钱就拿钱。
雷峰网·吴优:邓总的分享非常真实,回到年轻创业者VS年长创业者上,您观察到他们对 AI 硬件的认知有哪些差异?
邓喜耕: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不过样本很小,但确实有——我认识两个从同一个部门出来的不同年龄段的创业者,一个加入 Bob 公司做 2 号位,另一个自己创业,融了一段时间决定不融了。两个人都是做产品出身。
区别在于,那个决定不融的哥们选择了更稳妥的路径:先做睡眠眼罩,而不是更性感的睡眠耳机——因为觉得技术还不成熟,要先把第一步走扎实。
但你就会发现,这个事显然不如睡眠耳机好融资。有人建议过他:「你不如一来就做睡眠耳机,你过往经历验证过这个事,好融。」他说不,我就要先把这个事踏踏实实做扎实。
年轻创业者的特点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从最性感、最有潜力的方向切入,不会想先去曲线救国。所以他们会去做更大但更有风险的事情。
VC 本质上在求的是赔率,不是胜率。1:10 的涨幅、20% 的成功率,和 1:2 的涨幅、80% 的成功率,VC 显然会选前者。
这个逻辑本身就会让 VC 去做选择了。
我想请教一下沙飞总,您觉得我这个小样本正确吗?比如到您这种阅历,更倾向于走哪条路?
沙飞:我创业的原始资金是我自己的,已经风险很高了,我没有想着去卖一个跟我方向不一致的产品去拿现金流,我一开始就赌这件事能做成。
雷峰网·吴优:Bob有没有其他想要补充的?
赵之赫:我一直很羡慕比我更 senior 的人能说出「本分」这个词。本分的意思是清晰地知道自己的 not to do list。
我不是不想本分,是我的阅历不支撑我,我不知道我的 not to do list。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从一米五的视角看到的世界,和沙总从一米八看到的不一样。我从我的角度,尽可能去深挖这些需求的本质,然后发现我的研究刚好能 fit 进一个新问题。
至于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我没有办法跳过去把它强行拽过来,除非我自己去经历。
所以我得加速。加速跟市场、跟社会的 feedback,尽快确定我的边界。
等我确定了边界,也许我就能达到「本分」了。但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
跟小登老登没关系。什么时候能想清楚这件事,可能什么时候就成老登了。
聊策略:两轮钱足够穿越周期
雷峰网·吴优:Bob,你有因为年龄和资历被供应链轻视过吗?面对这种态度,你怎么回应?
Bob:肯定有。供应链很现实,他要量,这是本质。
现在的变化是,整个消费电子行业有些部分,供应链开始愿意给一些新品机会。但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有。我的解法是:实话实说。
我不会刻意用 bluff 画饼的方式,说我明年会卖 100 万个。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但这样做是不本分的。我做的事情是希望长久地在牌桌上持续验证我想验证的东西。
供应链是我生态里的一环,未来早晚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愿意用长期视角来看他们。如果他们需要加价格,我不会刻意砍到他们极其不舒服。我愿意支付这个溢价,只要它在合理范围内。
我宁愿前期让他们稍微舒服一点,换取他们愿意 let me in。
邓喜耕:尤其在这个行业,大家都太聪明,有些人太聪明反而会失败。真诚是必杀技。你跟供应链、投资人很真诚地沟通,能拿回来的东西更多、更长久。
bluff 别人,别人也能 bluff 你。这个不一定能拿到好的效果。
雷峰网·吴优:沙飞总,您是连续创业者,之前的创业经验会不会变成路径依赖?怎么丢掉这些包袱?
沙飞:我们处在一个变革非常快的行业。任何昨天的经验没有办法复用在今天——我指的是技术维度。但有些共性是不会变的,比如销售、产品等能力,不会随时代改变。
我不太同意说年轻人洞察到的需求,就一定会比 80 后更宽。未必,还是要看个人。
原来的 AI 所用到的一些核心能力,在今天确实不 work 了。你前几天还在聊小龙虾,现在又是爱马仕。但这些我没想过。我从来没有这种包袱,更多还是往前看。
雷峰网·吴优:分享一下您能快速迭代、快速进步的方法,给 80 后创业者一些参考?
沙飞:我觉得第一,我不是一个 FOMO 的人。小龙虾刚出来的时候,大家趋之若鹜,我不会跑去装机。你永远赶不上最新的潮流。
第二,你应该让别人帮你做这件事。不是自己去做。agent 可以是你自己驾驭,也可以是别人驾驭。你的供应商就是你的 agent,你的员工就是你的 agent。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帮你看小龙虾?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帮你去解决一些,看到一些新的信息进来?他们就是你的触角。
如果作为一个创始人,什么新的趋势都要每天去跟,每天去刷这些信息,一定不会聚焦在最本质要解决的一些问题上。尤其是当公司做到一定规模之后。
我觉得这反而会造成一些 FOMO 的心态。未来真正有钱有 power 的人,可能不用 AI,用的是人。人就是你的 AI。
聊未来:5年之后,谁能留在牌桌上?
雷峰网·吴优:5 年之后,能活下来的 AI 硬件公司会是什么样?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沙飞:本质上,未来销售的模式会发生范式级别的转化。就像从线下渠道转到电商,一定会有一个新的销售形式。但最终还是会基于品牌定位,品牌调性和营销能力。
中国 99% 的创业公司和硬件公司最缺乏的就是不会讲故事,marketing 做的不够好。
现在很多人用 AI 生成内容做 marketing,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正确的解决方案。需要去研究有人性、有人味的 marketing 策略。这样的人在未来的创业公司里,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角色。
第二个毫无疑问是产品经理。有人说 AI 会替代产品经理,我觉得这是 bullshit。产品经理一定是有自己的认知洞察和能力在的,他可以去驾驭 AI,但需要有这样的人。
供应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然是非常重要的。在中国,当下的环境,供应链仍然没有办法用 AI 去解决。物理世界的知识没有被 AI 学到。
这三个非常重要。底层的技术、AI 的能力,会有那些大聪明小天才给我们做好了,拿来用就好了,让他们去卷价格。最终实现变现和盈利的,一定是把这些整合好的公司。
邓喜耕:在 AI 时代,公司的人数一定会大大缩小。现在我们行业已经出现了很多 1 个人、2 个人的 GP,融的钱不大,但AI全流程帮忙做。
重复劳动的工作,比如实习生都能做的那些,都能够被 AI 替代。
举一个营销的例子:我有一个朋友做网红营销机构,帮品牌找海外红人、邮件联系。一开始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东西能替代人——邮件联系也是商业谈判。但后来他跟我说,他们用 AI 替代人工客服联系,发现人是真应该被替代掉的。
比如韶音出了一款耳机,客户问能不能拿第三代,客服实习生说「好的我去问一下」,但其实韶音根本没出第三代。实习生用豆包翻译了一下,又翻回去,翻错了,客户收到的是完全错误的信息。
你千万不要认为这个人在做这些事情上能比 AI 做得好多少。这些工作迟早要被替代。
我对 AI 逐步替代很多人还是有信心的。
赵之赫:首先,5 年之后会怎么样我没办法预测。现在技术变量发展速度太快了。
但有一点是,现在的职位边界确实在变得模糊。
比如 AI 产品说「懂你」——这意味着让 AI 去建模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涉及到一半是产品经理来定 AI 应该建模哪些方向,另一半是算法来决定。产品和算法最后两边都得懂,都得独立拿出完整的方案。
产品经理自己也得去用 AI 尝试一些简单的 demo。但 demo 跟产品之间的 gap 还是非常大的。
这就涉及到硬件这一环——AI 硬件本质是消费电子,消费者 99% 还是先看到硬件。这个硬件必须保证鲁棒性,要有对硬件的敬畏心。这块目前还是得必须配置的。
做 product marketing 验证 PMF 的人,不仅要对产品边界有认知,对 AI 的边界也要有认知,对 AI 生成 token 的成本也要有认知,否则没有办法在定价和商业模式上做出正确判断。
我觉得 AI 生产力工具出现之后,对每个人变相要求在变高。职能范围在变广,每一块的深度要求也变深了。每个人从一个小面饼变成了一个大面饼。
最终不是刻意追求一个多少人数。比如 15 个人、10 个人要达到多少营收?有时候在饭桌上会这么吹。但有的时候其实是不得不作为创始人,你必须去算一笔账——把 AI 和会用 AI 的人加在一起,选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最后变成一个倒推出来的结果。
雷峰网·吴优:Bob 提到公司用 AI 的 TOKEN 消耗会比雇人费用更低。沙飞总,你们公司三个人,现在还是三个人。这个运作方式会不会是你们长期发展的方式?
沙飞:我觉得我们可能没有办法被复制。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在于这三个合伙人的默契、经验、资源和认知。这是一个非典型的、没有办法复制的案例。
但跳出我们公司来讲,我蛮认可 Bob 说的——肯定要用好 AI 来解决人力成本的问题。
早期关键节点还是需要自己去跟进,创始人本身还是要做一个多面手。尽管有很多盲点,但一定要去学。
我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我早期睡过工厂很多天。很多细节我不专业,但有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确实是我个人在产线上发现问题并解决的。如果不是这样,可能是一个致命的严重事故,那公司可能就不存在了。
当时回过头来看,你会说「你应该招一个专业的人做这个事」——是对,也不对。在那个当下,你事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该招什么样的人?
尽管我已经做了快 20 年了,依然会遇到这些不可预期的这些问题。
所以可能早期,创始人还是要亲力亲为,把每一个环节的 workflow 全部走一遍,才知道该在哪个环节引入外部力量,或者招专业的人。
在此之前,我觉得还是要亲力亲为。
如果你也想做客雷峰网硬创Live直播间,可以添加作者微信 Yolanda_Zuu 进一步沟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