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想到,我一个三线城市的普通会计,有朝一日能跟“澳门”这俩字扯上关系。
更没想到,这辈子能亲眼看见四百三十二万这个数字,出现在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里。
事情得从去年冬天说起。那阵子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泡了汤,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今天要还多少利息。媳妇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焦虑。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块石头压在胸口,睡觉都不踏实。
就在这时候,林溪出现了。
她是新来的财务总监,听说从总公司空降下来的。三十出头,穿衣打扮讲究但不浮夸,说话办事利利索索,关键是——长得好看。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好看,是眉眼间带着股英气,笑起来又让人觉得特别舒服的那种。公司男同事私底下叫她“高岭之花”,说这种女人只可远观。
我跟她本来没什么交集。她是领导,我是小兵,隔着好几级呢。直到有天加班,她路过我工位,瞄了眼我做的报表,停下来说了句:“你这数据透视表用得不错,比很多老会计都强。”
就这么一句话,当时我心跳都快了几拍。不是心动,是那种被认可的感觉。在这个破公司干了六年,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来没人夸过我一句。
从那以后,林溪时不时找我聊几句工作上的事。我也没多想,人家是总监,我就是个工具人,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下午。她突然在微信上找我:“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一愣,差点打出一句“领导是不是发错消息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句:“有空。”
约在一家日料店,挺安静的,没啥人。她坐下来就开门见山:“我观察你有一阵了,你这个人,业务能力可以,就是胆子太小。”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就闷头喝水。
她又说:“想不想赚点快钱?我指的是那种能改变生活的钱。”
我第一反应是传销,第二反应是诈骗。但她是林溪啊,堂堂财务总监,不至于吧?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疑虑,笑了笑说:“不是违法的。我在澳门有些资源,下周要去一趟,缺个帮手。你不是下礼拜休假吗?机票酒店我包,赢了钱分你三成。”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澳门,赌场,这些词跟我这个每天骑电动车上班的小会计八竿子打不着。
她接着说:“你放心,我不赌。我有我的方法,稳的。你只要在旁边帮我记个账就行。”
回到家我一晚上没睡着。上网查了一堆关于澳门赌场的东西,越查越觉得不靠谱。可三成这个数字,像钩子一样勾着我。我算了下,就算只赢个百八十万,三成也有二三十万。我那破房子的首付缺口,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媳妇问我咋了,我说加班累的。她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看着她后脑勺那几根白头发,我突然就做了决定。
去澳门那天是个阴天。林溪在机场等我,穿了一身很休闲的运动装,拉着个登机箱,看着跟平时在公司完全不一样,像个要出去度假的大学生。
飞机上她跟我讲了她的“方法”。说白了就是算牌,但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算牌。她学应用数学出身的,早年在澳门待过两年,研究出一套针对百家乐的统计模型。
“百家乐看似庄闲随机,但长期来看,牌靴里的大小牌分布是有迹可循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是去赌,我是去等。等概率偏向我的时候才出手。”
我听不太懂,但莫名觉得很有道理。
到了澳门,她没急着去赌场,先带我吃了一顿正宗的葡国菜,又在酒店睡了一觉。晚上十点,她来敲我房门,换了条黑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气场完全变了。
威尼斯人。那个地方怎么说呢,金碧辉煌到让人恍惚,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我在里面走着,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林溪不紧不慢地在各个赌台之间转,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记录什么。转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才在一张台前坐下来。
她招手叫我过去,附在我耳边说:“从现在开始,你站在我身后,我每把下注的数字你记在手机上。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说话,不要碰我。”
我点头。
她换了一百万筹码。一百万港币,码放在桌上像座小山。我手心全是汗。
前面几把她没怎么赢,也没怎么输,基本持平。我看她每次下注都不大,两三万的样子。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大概觉得这女人长得好看。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林溪突然坐直了身体。我看不见牌面,但我注意到她下注的金额变了——从三万直接跳到二十万。
庄赢。
她又下二十万,还是庄。
又赢。
旁边那中年男人眼都直了,跟着她下注。林溪看都没看那人一眼,第三把下了四十万。
庄。
连开三个庄。四十万一注,一把就赢了四十万。我手机里记的数字在飞速增长,六十八万,一百一十二万,一百七十四万……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林溪突然停了。她看了一会儿牌靴,转头对我说:“换台。”
我愣了下,但还是乖乖跟着她走。那个中年男人追上来想说什么,林溪头都没回。
接下来五个小时,我们又换了三张台。每一次她出手都很克制,赢几把就走,绝不停留。她的筹码从一百万变成两百万,从两百万变成三百万。
凌晨三点多,在最后一张台上,她做了一件我永远忘不了的事。当时她已经连续赢了七把,桌面上堆满了筹码。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个人甚至拿出手机拍她,被保安制止了。
第八把,她推了八十万。八十万港币,比她最初的本金还多。
所有人都盯着荷官的手。开牌——庄八点,闲六点。
又赢了。
然后她把剩下的一百多万筹码全部推了上去。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想拉住她,但想起她说过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荷官发牌。她拿到一张公和一张七,七点。闲家是六点。对方补牌,补了一张公,还是六点。
她赢了。
那一把,赢了一百多万。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有骂骂咧咧说自己为什么没跟的。而林溪就坐在那里,表情淡得像在菜市场买了棵白菜。
她转头看我,嘴角微微上扬:“够不够?”
我手机上的数字停在四百三十二万。港币。换成人民币也将近四百万。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回到酒店房间,我把门关上,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我活了三十六年,做过最大的梦也就是中个彩票头等奖。现在四百多万摆在眼前,虽然还没到手,但我觉得自己像踩在云上,随时会掉下去砸醒。
门外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林溪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她换了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能进去坐会儿吗?”她问。
我往旁边让了让。
她走进来,把啤酒扔给我一罐,自己在床边坐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我靠在墙上开啤酒,不知道说什么。
她喝了口酒,抬头看着我说:“你知道今天这四百多万,有你多少功劳吗?”
“我就是个记账的。”
“你错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在旁边,我才能静下心来。以前我一个人去,赢得没这么多。有人在身后信我,我的判断更准。”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离我很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像某种植物,清清爽爽的。
“一百三十万,你的。”她说,“明天转给你。”
一百三十万。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不,我今天见过,但那是筹码,是数字。现在她说要转到我的银行卡上,那是真金白银,是我的。
我眼眶突然就红了。想到房贷,想到媳妇的白头发,想到这些年加过的班、受过的气、忍下的话。全在一百三十万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林溪看着我的表情,突然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公司里那个冷面总监判若两人。
她把啤酒罐放在桌上,走到我面前。就那么近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然后,她慢慢地、轻轻地,搂住了我的腰。
我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脸埋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钱和我,”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酒店昏黄的灯光,“你敢要么?”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看着她。好看,真的好看。比公司任何女同事都好看。而且她聪明,能干,带着我赚了一百三十万。这种女人,放在任何男人面前,都是让人心动的。
但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媳妇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还在翻锅铲。
那画面跟眼前这个金碧辉煌的酒店房间重叠在一起,像两个平行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林溪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我腰上拿开。
她愣了一下。
我退后半步,看着她的眼睛说:“林总监,钱我敢要,因为这是我应得的。但对不起,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失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转身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说实话,你要是真答应了,我反而看不起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钱明天到账,回去好好过日子。”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腿还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给媳妇发了个消息:“老婆,咱家房贷下个月可以提前还清了。”
她秒回:“你喝多了?”
我笑了笑,没解释。
回程的飞机上,林溪坐在我旁边,又开始跟我讨论公司下季度的预算方案。好像澳门那两天根本不存在,好像那个在我胸口抬起脸的夜晚是一场梦。
我也配合着她,聊工作,聊报表,聊那些琐碎的、踏实的、属于地面的东西。
落地的时候,手机响了。银行短信:到账一百三十二万。她把零头也给凑整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媳妇问我钱哪来的,我说跟朋友做了个短期投资,赶上了好行情。她半信半疑,但没再追问。
日子还是照常过。上班,下班,带娃,还房贷。不同的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搬走了。
至于林溪,她还是我的领导,还是那个冷面总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改变,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每次她路过我工位的时候,眼神会多停那么零点几秒。
没有人知道那两天发生了什么。
有些事,放在心底就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