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荒唐的处境是什么?不是被绿了,不是被甩了,而是你自以为握着人生的底牌,最后发现全公司只有你一个是小丑。
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站在公司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窗外是这座城市永远灰蒙蒙的水泥森林,高楼缝隙里挤着几丝惨白的天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比这天气更让我窒息的,是单子上那几行冰冷的打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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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三十四岁,妊娠十二周。
沈知意,我的女老板。也是这三年里,在每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将我紧紧拥入怀中的女人。
十二周。三个月。也就是说,当她在酒店的白床单上抱着我,用那种微哑的嗓音说“别问太多”的时候;当她在我炖的排骨莲藕汤前,露出那种罕见而倦怠的微笑的时候,她的身体里,已经悄悄住进了另一个人。
而我,这个跟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竟然是全公司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比这张B超单更让我恶寒的,是二十分钟前助理小周的那句话。她说那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吐槽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
“陆哥,你不知道吗?全公司都知道你跟沈总的事啊,都好几年了。”
轰——
那瞬间,我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声的核爆中心。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细响,像无数只金属飞虫钻进耳膜,在我脑子里疯狂筑巢。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走廊上每一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仿佛门缝后都藏着一只窥探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心照不宣的嘲弄。
我竟然还自作聪明地以为,我们这三年藏得天衣无缝!
这三年,我以为我们是一场成人世界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深夜里抱团取暖的肉身和天亮后形同陌路的西装革履。我以为在这场游戏里,我们都是清醒的玩家,进退有度,谁也不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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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怀孕”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挑断了我们之间所有虚妄的平衡。
更可悲的是,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隐秘的地下情,而是一场唯独向我打了马赛克的职场真人秀!他们在看,在笑,在茶水间里交换着暧昧的眼神,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白天小心翼翼地跟老板保持距离,在晚上又卑微地爬上老板的床。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白脸。
回忆像失控的倒带,疯狂闪烁。我试图从这三年的蛛丝马迹里,寻找这场骗局的开端。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见到沈知意。那时的我,是个刚裸辞、住在朝北出租屋里发霉的落魄打工人。她坐在面试桌对面,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眼神比秋雨还凉,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她问我为什么离职,我说“不想说自己都不信的谎”。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也可能是你的优点,要看在谁手里用。”
后来我才知道,我确实是她手里的一把刀。用起来顺手,磨坏了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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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后的日子,我们像两块严丝合缝的齿轮。她严苛,我靠谱;她画蓝图,我填骨肉。直到那个倒春寒的深夜,我发着三十九度八的高烧晕倒在走廊,是她把我送进医院,把带着她体温的大衣裹在我身上。那一刻,我以为我看到了女强人铠甲下的柔软。
再后来,那个四月的周五,空荡的办公室里,她走到我面前,拿掉我手里的水杯,踮起脚尖,吻了我。
那是一个带着红茶温度的吻,短暂,却彻底摧毁了我的防线。我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却没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漫长困局的入局仪式。
城郊那套密码是我生日的公寓,那些不经意间出现的我爱喝的咖啡豆、想看的电影,还有她偶尔在深夜流露出的、仿佛害怕失去我的脆弱……这一切都让我误以为,我们是被世俗眼光逼入暗处的苦命鸳鸯。
可如果真的是苦命鸳鸯,她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明明可以在那张B超单出来的时候,红着眼眶告诉我;她明明可以在孕早期难受干呕的时候,靠在我的肩膀上寻求安慰。可她没有。她选择了在白天若无其事地开会,在夜晚默默忍受孕吐,甚至刻意在我面前掩饰一切身体的变化。
她到底在防我什么?
怕我借此要挟她?怕我毁了盛远文化的招牌?还是说……那个孩子,根本就另有其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不,不可能。这三年,她的时间轨迹我再清楚不过,除了工作和找我,她根本没有精力去接触别的男人。我宁愿相信她是为了公司、为了世俗的偏见在隐忍,也不愿相信那是另一种背叛。
可是,如果孩子是我的,她却选择让全公司都知道她怀孕,唯独把我蒙在鼓里,这算什么?
“陆哥,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
小周的声音将我从深渊里拉了回来。我看着她那张看似关切的脸,突然觉得这笑容无比讽刺。她早就知道,老赵也早就知道,那个总是对我冷嘲热讽的执行总监,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嫉妒,而是看穿一切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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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张B超单塞进裤兜,摸到了口袋里那包被汗水洇湿的香烟。
“没事。”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说,“有点感冒。”
转身走向洗手间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冷笑出声。沈知意,你给了我一整个虚幻的三年,却用一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B超单,把我扇醒。
既然你想演,那咱们,就好好把这出戏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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