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里的山乡日常,原来颜料比柿子还甜
入秋的时候,我躲去了婺源的一个小山村,听说那里的秋山层林尽染,漫山的黄栌和枫树,红的黄的铺满山,拍出来的照片像油画一样。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把水彩颜料塞了满满一包,心说这次一定要画一幅绝美的秋山水彩,发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羡慕,毕竟那种漫山遍野的秋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坐了半天的车晃到村子里,民宿是个小小的木房子,就在山脚下,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秋山。我放下包就扛着画架跑到院子里,找了个正对山的位置,把水彩本摊开,挤了柠檬黄、赭石、钴蓝,调了半天的山的颜色,刚把画架支起来,我还对着山比划了半天,心说这角度,把层林尽染的感觉画出来,肯定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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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刚画了两笔山的轮廓,我就走神了。
隔壁的奶奶,端着几个竹匾从屋里出来,往院子里的晒架上摆。我凑过去一看,竹匾里铺得满满的,红的是辣椒,一串一串的,艳得晃眼,黄的是玉米,金黄金黄的,还有橙红的柿子,切开来晒的南瓜干,还有串起来的豆角,紫的绿的,铺了满满一院子,阳光晒在上面,那些颜色亮得像要透出来一样,比我颜料盒里的颜色还要鲜。
我盯着那些竹匾看了半天,手里的笔不自觉的就动了,本来要画山的赭石和钴蓝,我蘸都没蘸,反而抓了大红和镉黄,先把竹匾的轮廓画了上去,然后是红的辣椒,黄的玉米,水彩的颜色晕在纸上,软乎乎的,刚好衬得那些颜色暖得很。颜料蹭在手上,沾了点院子里桂树飘下来的花香,甜丝丝的,比我之前用的留白液还好闻。
画着画着,我才发现,我本来要画的秋山,已经被我挤到画布的最角落去了,大半张纸,都被奶奶的晒秋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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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勾着辣椒的轮廓,树后面跑出https://www.okd8888.cn来个小不点,是奶奶的小孙子,才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个小围裙,手里拿着个竹竿,踮着脚要够院子里柿子树的柿子。他爬树爬得飞快,几下就窜上去了,摘了红彤彤的柿子就往下面扔,砸得我画架旁边掉了好几个,他还探着脑袋喊:“奶奶!你看我摘了大的!”
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额头上的汗,还有手里抱着的一堆柿子,手里的笔又停不下来了。我把本来要画云的钛白蘸了点,给他画了个https://www.godjob.com.cn翘起来的小辫子,又把他怀里的柿子画得红彤彤的,本来就没多少空间的画布,这下更挤了,我调了两天的秋山的颜色,一点都没用到。
小孩摘完柿子,抱着一堆跑过来,塞了个最大的给我:“阿姨你吃!我家的柿子,可甜了!” 我接过柿子,软乎乎的,还带着太阳的温度,剥开皮,甜得流蜜,我吃着柿子,看着他蹲在旁边玩我的颜料盒,把黄色的颜料点在辣椒上,说要给辣椒加糖,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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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听到动静,擦着手过来,看https://www.sdrzxx.cn到我的画,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姑娘,我还以为你要画山呢,原来你画我们家这破院子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本来是想画山的,但是…… 你家的辣椒,比山好看多了。”
奶奶笑得更厉害了,转身回屋拿了一袋子刚晒好的柿饼给我:“给你带回去吃,刚晒的,甜得很,你慢慢画,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摆点萝卜干!” 我接过柿饼,软乎乎的,带着太阳的味道,吃了一口,甜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手里的笔也没停,把竹匾里的南瓜干,小孩掉在地上的柿子,还有奶奶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都一笔一笔的添了进去。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我抬头往山的方向看,才发现,我本来要画的那个层林尽染的秋山日落,已经快结束了,漫山的红和黄,被夕阳染得金闪闪的,跟小红书上的一模一样,可我盯着那片山看了半天,居然一点都不想动笔了。
我低头看我的水彩本,上面没有宏大的秋山,没有层林尽染的风景,只有小小的农家院,晒着的辣椒玉米,摘柿子的小孩,还有甜得流蜜的柿子,画布上的颜料,还沾着点桂花香,沾着点柿子的甜,暖乎乎的,像把整个秋天的温度都装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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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画拍了发朋友圈,好多人问我,这是哪啊,怎么这么暖。我才突然明白,原来我之前总觉得,水彩要画那种宏大的、遥远的风景,要漫山的秋林,要壮阔的山景,才能叫作品,可原来不是的。
那些藏在山村里的,普普通通的日常,晒秋的奶奶,摘柿子的小孩,院子里的桂树,甜得流蜜的柿子,这些暖乎乎的、带着烟火气的小事,才是最鲜活的颜色。我带了半盒颜料,本来想画山,结果最后,把整个小院的秋天,都涂满了我的画纸。
原来最好的画,从来都不是那些精心挑选的风景,是我们路过的,那些热乎的、甜丝丝的,普普通通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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