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娘娘传·贫瘠的土地上，一朵金灿灿的苦菜花（上）

经常听头条，对很多女性话题我都比较了解了。一说到女性话题，基本上以生活居多。而生活话题中呢，又以抱怨居多。

总的来说，这个世界是让很多女性失望的！

其实据我观察，在同一维度里，男人和女人都面临困局，女性固然有自己的围城，但男性也不是随心所欲，照样压力很大，尤其是在当下！

咱另起一行。说另一个事。

年轻的时候我长得骨骼清奇，实在是连我自己都不爱，所以我家里都没有什么镜子！

只要是面对中国男人，我都是有些自卑的，因为我知道在他们的审美体系里，我不美！

我见过男人惊诧于我的容貌，那种陶醉的感觉就是瞳孔变大，然后再变小，然后再变大。

但那都是外国人，我到现在为止都怀疑，是不是眼瞳孔的颜色不正，他看物体就会变形啊？

所以我曾经非常认真的问过我的两任丈夫，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当然，实际上是爱，但说这个字不是不容易吗？

那二位给我的回答比较趋同。一个说：和你在一起，生活就打开了一扇窗，另一个说，和你在一起像是度假。

可见一个人的容貌不是一张照片，它是一种氛围。而性格好，能够使这种氛围变得更美！

其实这种性格最大的受益者是我自己，因为我知道在我身边，很多人过日子那硬件条件比我强多了，但是她们的对生活的体感却比我差了好些，一个个愁眉苦脸，怨声载道！

所以每当我给朋友们开宽心丸的时候，就会像上世纪90年代那些气功大师那样，来个代功报告。

然后在她们中，有人就问我，你这心里宽敞的性格是怎么来的？

为此，我也专门请教过真正的精神病学从业者，他说，这有先天器质优势原因。别看你先天心脏没长好，但是脑电波移定。除此之外，成长环境也很重要，这和早年的抚育人有很大关系。

你瞧，这就说到根上了。我从小就是被一个向日葵式的老保姆带大的！

她就是我的小春娘娘。

娘娘是我姥爷家旧日里的一个小丫头，搁现在应当叫保姆，但旧社会的使唤丫头和如今保姆可是两码事，天上地下。

这小丫头叫小春，在府里干点粗活，她个子不高，矮矮墩墩的。老年的时候小春娘娘享了福，穿了一身锦缎的大袄，坐在炕上盘着腿，有点像土地奶奶！面如团花，很是富态！

如果用当下时髦的话语来形容小春，那就是，她的一生就应当是追求妇女成长的一生，是追求心灵独立的一生，是积极向上且灵魂自由的一生。

为啥呢？因为她命苦！

少年丧父，中年丧夫，后来丧子，她全赶上了。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一支金灿灿的向着阳光开放的苦菜花！

每一朵花都应该有她的传记，所以下面这一篇就是小春娘娘的！

小春很早就被卖了，那是旧社会呀，抗战期间，北平沦陷区的老百姓日子水深火热，如坠阿鼻地狱，具体为啥卖的？现在也无从谈起。左不过就是日子过不下去呗。

还能为啥？

听小春娘娘回忆，她11岁就进府了。

所谓府，就是我姥爷家，我姥爷当时有个很大的宅子，三进院还带个大花园，所以从这天起小春就算是打工大厂进了公司了。待遇不错。

听小春说：

一进府里外三新，换衣裳。第一年过春节的时候，给做了件红色的花布罩衫，还有一件蓄着新棉花的棉袄。咱府里在天津开着纱厂，织布。厂里各种布头有的是。

对此，娘娘很骄傲，就像是现在的效益好的大厂员工，在朋友圈里高兴的炫福利！

其实后来我打听了，她说的不对，我姥爷家织的是坯布，还没染色呢，那染成红色印上花，归染织厂管。而且坯布也没有布头！

不过这些无所谓了，穿上新衣服的小春已然心满意足了，在乱世里能踏踏实实在一个大户人家里干活，一个小姑娘三餐有着。晚上呼呼大睡，还能从跟她非常要好的另一个小丫头那里获得各种小零嘴。那丫头是干精细差事的。

蜜三刀蜜八件儿，糖耳朵蜜排叉，甚至于进口的奶油太妃糖，小春都吃过，她说那个味道啊，吃在嘴里一闭眼，就像是坐着云彩逛天宫，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产生颅内高潮了！

以至于若干年之后我也吃了那块糖，心里非常不满，我咋没上天呢？

后来我发现我这人天生不爱吃甜的！

小春的日常工作就是洗衣裳，刷鞋扫地，端水灌暖壶。反正精细差事轮不上她。她进不了正屋！

然后呢，三餐时，上外院边上的大厨房里吃饭，我姥爷家那房子的结构跟一般人家不同，他家的厨房设在一进院，想来估计也是因为一进院里经常有厂子里的管工经理出入，相当于办公区。

小春就在那吃大灶，她说一到冬天，经常有肉丸子熬白菜，萝卜汆丸子。那味儿啊就别提有多美了，还撒虾米皮呢！

别看有吃有喝很快乐。但是小春并不物质！

对。她的三观非常正。

以何为证呢？

因为小春对崩老头不屑一顾，她讲究：要挣规矩钱，要当规矩人！

你别瞧就这么几句话，这对我影响很大。

因为娘娘对我的思想教育抓得很严，所以我如今才能活跃在外边写头条，要不然，我身边的那些当年小伙伴，如今踩缝纫机的可不止一个！

要知道，我后来从事的行业是个高危行业，比挖矿还危险呢！

不过这都是后话。

我姥爷府里有个丫头，是干精细活的，长的挺漂亮，后来不知咋的，跟男主人发生了一些，让小春看不上的事。

当然了，搁现在这算啥！

不就是傍大款崩老头吗？大家早见，怪不怪了？

但跟那个时代，小春觉得干这种事的女孩子，这辈子就完了，这叫失身了！

后来那个小女仆被老头给弄到了府外头，放在小俱乐部里，这相当于去会所当小姐去了。

据说穿金带银坐汽车！

消息传来，小春一跺脚，呸，她脆了一口，随后来了一句：有什么可羡慕的，那吃苦的在后面呢，倒不如我清清静静的吃个白菜汆丸子！

这说的对呀，你别看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当小蜜能发财，但是你看到的都是幸存者，有多少人因此耽误了青春，走错了路，最后，人生失算一大把，那些人就都不出声了！

三观正，能让一个人幸福，因为你不会动摇，照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向前走。走不快，我爬也能慢慢朝前咕佣着。

不迷茫，不彷徨，不纠结，不困惑，这种人生干净利落脆，同时也有助于稳定脑电波！

那叫啥？为上智与下愚难依也！

有的时候我觉得，人单纯一点，是不是更容易幸福，把所有的精力都专注于一些可控的，可量化的，可KPI的事物，也会幸福的容易一些。

小春就是这么个人。

她喜欢自己的工作，当然并不是说她刷鞋洗衣裳上瘾，而是觉得白天用劳动换来一份生活，晚上揣着烤白薯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往热炕上一躺，这种日子她很满足！

所以后来，小春放出了豪言壮语，她说我不结婚，就在府里做一辈子工养活自己。我觉得这样挺好。现在想想这算不算是当时有独立女性呢？

当然了，时代的洪流也压根容不下这个剧本，毕竟那是上世纪40年代末，跟现在还差80年呢，当独立女性太早点了。

反正四九年随着西单大街中间的路障一拆，这里改跑道了。最后一架飞往广州的飞机就要起飞了，这家的少爷少奶以及好多人全都急急忙忙的爬上飞机，就这样，小春的单位解散了！

接下来呢，就是解放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其实小春后来说了，发自内心的她还是喜欢解放。

解放之后大家都平等了，也没有老爷太太了。小春也被下课了。临走时，按照府里的老规矩，所有伺候过女主人的丫头，都给个金镯子，算是嫁妆。

小春也伺候了几天我姥姥，所以呢，也得到了一个金镯子！

临行之时，她也依依不舍呀。这个单位留下了她好多美好的回忆，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

小春跟着府里的另外几个被裁撤的佣人一起，好像是去崇文门外登记，就算是无业市民。等待分配工作，后来小春跟饭馆跑了几天堂，又跟一家早点铺帮了几天忙。不过她心里还是挂记着之前的那个府，

所以当他得知我姥姥病重的时候，咱辞了工作，又跑回府里来了，是他把我姥姥送走的，照顾了这位昔日的太太，最后一程！

如今想想这是小春娘娘仁义啊！

他有一颗善良的心，凡是帮助过自己的人，他都在心里记着，日后能回馈一点就回馈一点，其实有个词叫助人为乐，我觉得这词说的很到位，真正能够以帮助别人为乐趣的人，他的心肯定很宽，因为心里装着好多好多人啊，这样的人容易幸福，如果一个人心里只有自己，那他很容易陷入非常不满足的漩涡，因为对自己好，怎么才叫好？

好，无穷无尽啊？

你说啥活也不干，这叫好！

那有的人还环球旅行呢？

可你要是环球旅行了呢？仰脑袋一看，在迪拜还有人住在帆船酒店里，用金马桶拉粑粑呢！

这玩意儿没个头啊！

所以心里只想着自己的人，幸福程度反而低！

我姥姥去世之后没多久，我妈就回家了，在外面闹革命，走了这么多年，，如今解放了，终于安定下来了，能回家探母了，母亲也不在了。

世上的事啊，就是这么不圆满！

不过呢，小春和我母亲倒是挺投缘，那会儿她们还在一起住了小一年的时间呢。

白天小春去上了个什么文化补习班，晚上就在家里帮着干点小活，再往后呢？街道上安排一些人下乡下回农村定居，小春报了名，临走之前有人给她提了一门亲。

那会儿回农村，哪有高质量的单身，结婚成家势在必行啊。

小春听了这番劝告，也抿着嘴，红着脸点了头，她答应了。

我妈做了个大媒。给小春介绍给了个车把式，这人曾经帮解放军运过物资，如今也想回农村定居。俩人一男一女也都不小了，互相看了两眼，都觉得对方还成。这终身大事便就定下了。你瞧瞧那会儿的人就是这么简单！

就这样，我妈写了个介绍信，把他们这一对草草拼凑起来的夫妻送到了我爸他们老家那个县，因此，他们在唐山落户了。

现在想想也没有什么爱情铺垫，也没有什么约会谈天。小春和她的丈夫统共拢就在一块儿，没认识了一个礼拜就拜堂了，你说这是灵魂伴侣吗？这不整个一个撞天婚吗？可那时候很多婚姻都是这么开始的，婚后呢，俩人也有板有眼的过起日子来了！

好多年之后，小春娘娘一说起自己的丈夫，先是下了个定义。

他劲儿大，能干活，千斤的马车上山，别人赶牲口赶不过去。他呢，手拉着车帮子，一手拽着车套子，嘴里架架架的喊着牲口，这就愣给拉上坡了，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喝彩：好把式！好把式！

除此之外呢，他还有个好！

有点什么好吃的，他知道顾我顾孩子，也不在外面耍钱喝酒！

说完了大方向。也说小缺点。

就是个倔，他要是想定了一件什么事，就算是劈了擀面杖改牙签，他也得给你干出来！

我曾经问过小春：

你汉子打过你吗？

我们老家关于男人有个标准，不打不骂，给饱饭吃，就是好男人。

所以这三条我得打听打听，

坏了，第一条就画叉了。

打过！

打过两回，那拳头可有劲儿了，为啥打起来了呢？因为小春到生产队里去找她汉子。好像是他汉子正在拉黄豆，可等他们两口子忙完了回家的时候，当天晚上小春就吃上了零食：烤黄豆！

客观的说，小春在道德上有短板，那就是首年，她也把这个毛病传给了我！

何为首年？

此乃''手粘''之通假也！

就是走哪儿滑拉到哪儿。走哪儿顺到哪。那上生产队滑拉过黄豆，上公社开会滑拉过烟卷！

这样两回打就是这么挨的！

不过小春娘娘对此并不太在意，她觉得不疼。然后她也略带尴尬的笑了笑。对我说。

算了！咱稼人过日子不能那么细！太细纯属给自己找别扭！

哎这是我另一个发现！

我发现，如果一个人的思想觉悟特别高，那这人八成也得痛苦。

我们家下一代这么多孩子，我真正操心挂怀的人，是我弟弟家的长子大猴子。

为啥呢？这孩子太正，他对好多事都看不惯！他的道德标准太高！

他对自己的要术也高。可是，要知道这是个浊世啊，如今倒是没人滑拉黄豆了，但是其他的东西呢，灰色地带，暗箱操作，多了去了！不好办！

水至清则无鱼呀！

对了，还接着说小春吧。这两回打在她那不小的心灵上，留没留创伤呢。嗯。好像也没有。因为她回忆起这两件事情的时候都很轻松。这是不是旧社会对妇女的毒害太深造成的，娶来的媳妇牵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小春的丈夫我是没瞧见过，因为我到小春家的时候，她男人早就去世多年了，作为一个寡妇，回想起自己的亡夫，小春还真不说人家一句坏话！

用她的话说：

人已然没了，再不好，我也念着他！

别人对你3分好，你就得念人家7分情，好多事总记在心里也没意思，咱就看大面儿。

诶，现在想想小春娘娘这种宽厚的朴素的阶级胸怀，影响了我的一生，无论是在任何亲密关系里，哪有等分仪。

有的事儿可能是我做的不对，有的事儿可能是别人做的不对。算了！看大面儿吧！

那种，想当初谁谁对我不好，当年Ta少给了我2块钱，少给我两口肉。把这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最后亏的是自己，因为心里总不痛快啊！

不值！

不过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这么风轻云淡的，小春的丈夫去世的时候40多岁，这她不说啥，毕竟那会儿生活水平低，40多岁就算是个初老年龄了。

人走了，也不算是早夭！

小二黑结婚里，那个三仙姑，40岁穿带花边的裤子就被村里人笑话了，所以可想而知，在当年的农村，40多岁做了寡妇不算苦命。但真正让小春特别没法接受，并终身为痛的一件事情是，她那20岁的儿儿子在矿上出了事故，人没了，这是小春一生的痛！

好好的一个后生，一棒子打不倒的人啊！

一想起大儿子，她总是这么反复念叨！

儿子没了之后，她跑到儿子家去吊唁，却被儿媳妇给婉拒了，儿媳告诉她所有的事都办完了，矿上给的抚恤金，人家说是给媳妇的，和您老没什么关系。

还有，我娘家哥哥来接我了，让我回去一趟。

这媳妇是外乡人，她把丈夫留下来的小儿子推到了婆婆面前。随后就走了…

不是走了一天两天，而是再也不归！

这个大儿媳是小春一辈子都恨的人，很多年之后，也是因为我的原因，小春有点小发达了，又盖了大瓦房，又看了大彩电，她那个大儿媳不知怎的，听说了这一切，她让娘家哥哥又来找婆家了，好像是想求帮告。被小春给骂出去了！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包含别人，担待别人，但是真正伤害我的人，我永生不忘，永不原谅。从这一点上来看，小春娘娘很有原则！

其实做人也好，做事也好，这个度特别难掌握，太绵软了，被欺负。太刚硬了，别人与你不好合作，而这之间的尺度呢，我觉得从小春的身上，我学会了这份深浅！

反正后来我总结了一下，所谓人生的真谛就是，

可以干点小坏事，但不能犯原则性的大错误。

可偷黄豆，但不能偷粮票，当然黄豆也不能偷的太多，两把即可。

同理也不能做无情无义的人。

道德太高级，空谷幽兰会被别人孤立，道德太差，粪坑大蛆会被人瞧不起。

其实我觉得作为一个小人物，像小春这种人，值得挖掘。

她积极乐观，但同时也抗压抗打！在她40岁的时候，真正的困难来了。

面对着艰难的特殊年代，面对着需要抚养的黄口小儿，小春娘娘展示出了她坚韧的一面。

她会整合资源，打通信息差，对其个人条件与社会期许的颗粒度。

反正，这辈子她就是仨字：

活下去！

后面再缀一句，让自己尽可能好的活下去。

一个孤立无援的寡妇。

小春娘娘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坚毅品格，拉扯着她的孙子大力和我，她下定决心排除万难，愣在枯井一般的日子里，打出了一条通向光明的地道！

那是她人生的下半场，咱们转天再说！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