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易每
出品 | 深度美业
4月12日,黄小姐的抽脂维权有了新的进展。焕新颜·真医疗美容给出了正式回应,此时距离她从ICU转入普通病房已过去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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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广东民生频道
时间回到3月29日,当天上午,黄小姐在广州天河区金穗路的焕新颜·真医疗美容机构接受了腰腹和富贵包吸脂手术,采用全麻,费用18300元。按约定,手术在上午11点前开始,预计下午2点左右完成。丈夫肖先生一直守在该机构,但直到下午3点半,妻子才被推出来——不是回观察室,而是直接抬上了120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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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广东民生DV现场
抽脂被送进ICU,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手术前,该机构让黄小姐签了多份文件,其中有条款写明术中过敏、突发状况相关责任由患者自负。黄小姐此前做过麻醉没出过问题,就签了字。
黄小姐事后回忆,签字时没人专门解释条款含义,自己也没仔细看,就觉得是走个流程。
肖先生当时坐在等候区,他记得术前有一位工作人员过来让黄小姐签了几张纸,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两分钟,该机构工作人员没有逐条念条款,也没有提醒哪些内容需要特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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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广东民生频道
肖先生跟着救护车到了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急救医生告诉他,患者出现了短暂休克,血氧指数明显偏低,急诊病历上写的初步诊断是嗜睡和代谢性酸中毒。因情况危急,黄小姐当晚被转往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直到4月1日才转到普通病房。
从ICU醒来时,黄小姐发现自己全身插满管路,双手被绑在床栏上,呼吸要依靠设备辅助。她想说话,嗓子完全发不出声音。住院期间她出现肺部严重感染,连续数日咳出血痰,每天靠注射抗生素维持治疗。
肖先生说,那几天妻子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整个人虚弱得连手机都拿不起来,护士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进来换一次药。每天光是抗生素就要打三四瓶,手臂上的留置针换了三次位置,因为血管太细不好找。
病历认可存在根本分歧
焕新颜方面在黄小姐住院期间曾数次派人探视,承担了部分治疗费用。但每次探视,黄小姐和丈夫追问手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来的人都说“目前不方便透露”,让等内部调查结果。家属要求提供详细手术报告和完整病历,该机构一直没有给。肖先生回忆,第一次探视时对方的态度还很客气,说会尽快查明原因。第二次探视时对方开始推脱,说需要等医院完整的诊断结果出来才能判断。到了第三次,对方干脆直接说“内部调查还没结束,不方便透露任何信息”,之后便不再主动联系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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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广东民生频道
黄小姐拿到该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时发现,这是一份手写的材料,上面写的是“离院时所有生命体征正常”。这个表述让家属无法接受,如果各项指标都正常,为什么要叫120送ICU?该机构对此的解释是“我们也不太清楚”。此后家属多次要求调取完整手术记录和监控录像,该机构一概以“内部调查”为由拒绝。黄小姐说,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想知道手术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该机构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病人,而是个找麻烦的人。
从医疗安全管理的角度审视,吸脂手术虽属常见医美项目,但风险不可低估。手术过程中,脂肪颗粒一旦进入破裂的血管,可能引发脂肪栓塞综合征,表现为呼吸困难、意识障碍,严重时可致死。全麻状态下胃内容物反流误吸进入气道,可导致吸入性肺炎和急性呼吸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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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广东民生频道
黄小姐术后出现的代谢性酸中毒和肺部感染,在机构拒绝提供完整手术记录和病历的情况下,外界无从判断是麻醉意外还是吸脂操作中的并发症。代谢性酸中毒是由于体内酸性物质过多堆积或碳酸氢盐流失过多,在吸脂手术中可能与大量脂肪组织被破坏后释放的游离脂肪酸进入血液循环有关,也可能与术中失血过多、灌注不足导致的乳酸堆积有关。但这些在没有手术记录和完整病历的情况下都只能作为推测的基本常识。
4月12日,该机构负责人蔡先生给出完整回应。他称术前问诊和手术流程均合规合法,常规全麻术后一小时即可苏醒,黄小姐未能按时苏醒属于麻醉术后极低概率的不良反应,并与个人身体代谢较慢有关。蔡先生否认术中出现过抢救,向记者出示了该机构医师的执业资质证明,并表示已将手术全程资料和门店监控记录全部提交卫健部门核查。他承诺,会承担黄小姐全部医药费用,退还吸脂手术费用,同时表示若患者不认可病历,可向相关部门投诉,该机构会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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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广东民生DV现场
黄小姐的家属对这份回应并不认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院方说离院时一切正常,但黄小姐是从救护车上直接被推进ICU的。
荔枝新闻的记者已将情况反映至天河区相关监管部门,主管部门表示将进一步核查。截至深度美业发稿前,天河区卫健局尚未就该事件公布正式调查结论。
复杂的企业主体与行政处罚记录
广州焕新颜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于2023年3月成立,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实缴资本100万元。在法人张某某名下,还存在广州焕新颜卓越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广州焕新颜美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等多个名称高度相似的关联公司。经股权穿透,多家主体通过人员交叉任职、注册地址重叠等方式形成关联网络。
广州焕新颜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由求美投资咨询(广州)有限公司持股80%,据悉,由求美投资咨询(广州)有限公司作为历史股东的焕新颜真(广州)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存在多项合规争议。
去年1月17日,焕新颜真(广州)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因未按规定填写病历资料、未按规定实施医疗质量安全管理制度,违反了《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天河区卫生健康局依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第四项及第二项的规定进行警告并处以4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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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天眼查
去年8月28日,焕新颜真(广州)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又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被天河区卫生健康局依据穗天卫医罚(2025)0302072号决定书处以11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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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天眼查
此外,已注销的广州焕新颜艾妃皮肤科诊所有限公司,也曾于2024年4月3日,因未按规定填写门诊日志、处方笺等病历资料,违反了《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广州市从化区卫生健康局依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进行了警告并罚款1万元的行政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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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天眼查
嘴上配合提供病历,到二审结束都没给全?
深度美业详细调查了焕新颜控股股东的关联背景,发现作为持有广州焕新颜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80%股份的实际控制主体,求美投资咨询(广州)有限公司也曾是广州新发现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的历史股东。广州新发现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的曾用名,正是广州宁悦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也就是(2021)粤01民终19669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的被告之一。
据裁判文书显示,原告何某于2018年11月在梵熙公司支付58999元接受异体骨鼻综合手术后,鼻部出现山根部发炎肿大、鼻头异体骨位置凹陷、鼻小柱发炎流脓等严重问题,随后被梵熙公司安排至宁悦公司接受了三次鼻部修复手术,但问题始终未能解决。诊疗结束直至案件审理期间,何某的鼻部仍存在鼻小柱宽大畸形、长有息肉、鼻部变形歪曲、整体向右侧歪斜等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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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天眼查
影响这起案件走向的关键因素,正是该机构对于完整病历的提供。
原告何某在一审中两次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法院先后委托了两家鉴定机构。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发函称,因无梵熙公司病历、无宁悦公司两次病历,且何某对宁悦公司提供的部分病历不予认可,无法鉴定。云浮市医学鉴定中心随后也发函表示涉及美容整形专业难以鉴定,决定不予受理,直接导致一审原告何某的败诉。
而梵熙公司和宁悦公司在一审期间多次口头承诺可以提供病历,如在2020年2月调解时说“有病历,但现在无法提供,可之后再提供”,同年12月询问时又说“庭后可以补充病历资料”,到了2021年1月庭审中仍然声称“原告需要补交任何病历我方都可以提供”,但从始至终,连一份完整的病历都没有提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何某举证不能,驳回了其全部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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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天眼查
二审期间,何某将存储了近10个月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手机提交法庭核对,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了国家卫健委网站查询结果证明被告提交病历中记载的两位医师并无相关执业资格。
二审法院审查一审卷宗及历次庭审笔录后,援引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关于隐匿或拒绝提供病历资料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规定,认定梵熙公司和宁悦公司确认掌握病历却拒不提供全部病历,应推定存在过错,且因其不提供病历致使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认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021年9月2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两机构共同赔偿何某各项损失共计72383元。
机构不能提供完整病历,消费者有法可依
深度美业从这份裁判文书中,看到了病历记录在医疗美容纠纷中作为基础证据的地位。
《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的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该条例第四十七条进一步规定,未按规定填写病历资料的,由县级以上卫生主管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罚款。
深度美业认为,机构被法院认定拒不提供完整病历、推定存在过错这一判决结果本身,对于所有消费者当下被拒绝提供完整病历的维权困境,都有了更深的参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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