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目的核心技术专利,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把文件轻轻推到宴会厅的主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谈笑声瞬间冻结。
林薇,我的上司,星辰科技的女总裁,正举着香槟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身旁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她的助理陈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默,庆功宴上提这个,不合适吧?”林薇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今天是庆功宴,不是你的个人表彰会。”
陈泽适时地开口:“是啊苏工,林总说了,该给你的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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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投影屏上那个“星辰科技云盾系统成功上线”的巨幅字样,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陈泽代表团队接受媒体采访的画面。
而那个系统的核心算法,是我在实验室熬了三百多个日夜,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目光转向林薇,“按照合同,技术分红……”
“会按公司规定处理。”林薇打断我,语气里已经带上明显的不耐烦,“苏默,你是技术骨干,更应该懂规矩。该是你的,自然会给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陈泽的肩膀:“小陈,去给各位投资人敬酒。”
陈泽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苏工,技术做得再好,也得会做人。”
宴会的音乐重新响起。
我坐回角落的位置,看着水晶灯下觥筹交错的人群。
这是我入职星辰科技的第四年。
从一名普通程序员,到核心技术骨干,我带着团队攻克了三个重大技术难关,其中就包括今晚庆功宴的主角——“云盾”安全系统。
这个系统能让企业在数据安全领域领先同行至少两年,预估年利润将超过九位数。
而我的劳动合同补充条款里明确写着:作为核心研发人员,享有该项目净利润3%的技术分红,分三年发放。
按财务部测算,首笔分红应该在两百万元左右。
这笔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母亲的心脏手术不能再拖了,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三个月前,我把这个情况委婉地告诉了林薇,希望公司能考虑提前预支部分分红。
当时她表现得十分关切,甚至亲自安排行政部帮我联系了市里最好的心外科医院。
“苏默,你是人才,公司不会亏待你。”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信了。
所以这三个月,我带着团队加班加点,提前两周完成了系统上线。
庆功宴开始前,财务部的小李悄悄给我发了条信息:“苏工,分红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以为是系统错误。
直到看见林薇挽着陈泽的手走进宴会厅,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安才逐渐放大。
陈泽是半年前空降到总裁助理位置的。
据说背景很深,但具体什么背景,公司里传了好几个版本,没有一个得到证实。
他不懂技术,却喜欢在技术会议上高谈阔论。
他分不清Java和JavaScript的区别,却能对架构设计指手画脚。
团队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但林薇对他言听计从。
三个月前,陈泽开始频繁出现在“云盾”项目的会议上,以“总裁特别助理”的身份,提出各种外行的修改意见。
我反对过几次,林薇每次都说:“小陈是站在用户角度的思考,苏默,你们技术部门要多听听。”
后来,项目文档的贡献者名单里,陈泽的名字被加在了第二位,仅次于我。
再后来,媒体通稿上,陈泽成了“项目重要推动者和协调人”。
我都忍了。
技术人只想做好技术,那些虚名,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那份合同,是母亲手术的押金。
宴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进入颁奖环节。
林薇踩着高跟鞋走上台,聚光灯下,她一身酒红色礼服,明艳动人。
“感谢各位伙伴一路支持,”她对着话筒,声音温柔而有力,“云盾系统的成功,是团队每一个人努力的结果。今天,我要特别表彰几位杰出贡献者——”
她念了五个名字。
没有我。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端起面前的凉水喝了一口,胃里有些发紧。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是我们的核心技术负责人,苏默。”林薇的目光投向我的方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苏工带领团队攻克了关键技术难题,功不可没。公司决定,给予特别嘉奖。”
她顿了顿,等待掌声稍歇。
“经过管理层研究,苏默将获得本年度‘杰出技术贡献奖’,奖金五万元,并在下一年度优先考虑晋升。”
五万。
不是两百万。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周围的人开始转头看我,有人小声催促:“苏工,上台领奖啊。”
陈泽在台上接过话筒,笑着说:“苏工可能是太激动了,来,大家给点掌声鼓励。”
掌声又响起来。
我缓缓站起身,走向舞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接过林薇递来的奖牌和那个薄薄的信封时,我们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她的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很快被完美的笑容掩盖。
“恭喜苏工。”她说。
“谢谢林总。”我说。
晚宴的后半程,我去了趟洗手间。
在隔间里,我听到外面两个市场部同事的对话。
“苏默真可怜,忙活大半年,就拿五万。”
“嘘,小声点。你没看出来吗?林总在捧陈泽。听说陈泽家里背景硬,林总想通过他搭上那条线。”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核心技术明明都是苏默做的。”
“职场就这样,技术再好不如关系硬。听说苏默急着用钱,家里有人生病……”
声音渐渐远去。
我推门出来,洗手台的镜子里,是一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回到宴会厅时,正好看到林薇和陈泽在露台角落说话。
落地窗没关严,风把他们的对话送了过来。
“两百万已经打到您指定的账户了,陈少。”林薇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讨好语气。
“林薇,你这次做得不错。”陈泽的声音懒洋洋的,“我爸那边,我会帮你说句话的。星辰科技想拿下新区那个政府项目,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谢谢陈少。苏默那边……”
“一个写代码的,能翻起什么浪?”陈泽轻笑,“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你不是已经给他发奖了吗?五万,不少了。”
“可他手里还有几个项目的核心技术……”
“慢慢边缘化就是了。这种人,给点甜头,再吓唬吓唬,就老实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装着奖牌和信封的袋子。
指尖有些发凉。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心底最深处。
宴会快结束时,我找到林薇。
她正在和几位投资人告别,看到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总,方便说几句话吗?”我问。
“稍等。”她对投资人笑笑,然后把我带到一旁无人的休息区,“苏默,如果是分红的事,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的贡献,公司用奖金和晋升机会回报了。”
“我的劳动合同补充条款里,明确写了技术分红……”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薇打断我,语气冷了下来,“苏默,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公司能给你平台,是你的福气。陈泽是公司重要的战略资源,他的贡献,不是你能用代码行数来衡量的。”
“所以我的两百万分红,给了他?”我问。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注意你的言辞。那笔钱是公司对陈泽特别贡献的奖励,和你没有关系。”
“可那是我的技术……”
“你的技术?”林薇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苏默,没有公司的平台,没有团队的支持,你一个人能做什么?技术是你的,但成果是公司的。这个道理,你工作四年还不明白?”
我看着她。
这个我跟随了四年的上司,这个曾经在年会上说“星辰科技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人才”的女人。
“我明白了。”我说。
“明白就好。”林薇的语气缓和了些,“苏默,你是个难得的技术人才,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明年晋升名额,我会优先考虑你。”
“林总,”我平静地问,“我能问一下,陈泽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您用两百万——还是本属于我的两百万——去讨好?”
林薇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
“苏默,”她一字一顿,“你只需要记住,陈泽是你不能惹的人。这对你有好处。”
“如果我非要惹呢?”
“那你就是在毁自己的前程。”林薇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母亲需要手术。我可以私人借你二十万,条件是,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在陈泽面前,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这个社会,光有技术是活不下去的。”
我看着她妆容精致的脸,突然想起四年前面试的那个下午。
那时的林薇,刚刚创立星辰科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堆满电脑的办公室里,眼睛里有光。
她说:“苏默,我看过你的代码,干净,优雅,有创造力。来我这里,我们一起做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我说好。
四年了。
“林总,”我说,“二十万不够。”
“那你要多少?”
“该是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是我的,我一分不要。”我看着她,“但属于我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苏默,你太天真了。那份补充合同,法务部已经重新审过了,有些条款存在‘解释空间’。真打起官司,你耗不起。”
“所以,”我问,“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给我那笔分红,是吗?”
“我给你选择。”林薇说,“拿着五万奖金,明年晋升技术总监。或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但别想从星辰科技带走任何东西。”
“包括我的技术专利?”
“职务发明,专利属于公司。”林薇笑了,“苏默,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确认这四年的付出,在这个女人眼里,到底值多少。
现在看来,值五万。
和一个空头承诺的“技术总监”。
“我考虑一下。”我说。
“明天上班前给我答复。”林薇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记住我的话,苏默,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一个人站在休息区,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短信:“苏先生,您母亲的押金最迟明天中午前必须到账,否则手术将延期。”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苏默?真稀奇,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律师,”我说,“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职务发明专利权属的问题。”
“终于想通了?”电话那头的沈律师笑了,“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那专利的归属有问题。当时你还说,相信你的老板。”
“现在不信了。”
“有证据吗?”
“有。”我看着窗外的灯火,“而且,不止专利。”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沈律师说,“不过苏默,我得提醒你,跟老东家打官司,尤其对方是科技公司,会很麻烦。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我确定。”
挂断电话,我回到宴会厅。
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服务员在收拾残局。
舞台上,“星辰科技云盾系统成功上线”的字样还在循环播放。
我走到主桌,拿起那份被我放在桌上的文件。
翻开第一页,是“云盾系统核心算法设计文档”。
作者栏写着:苏默。
我合上文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四年的地方。
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星辰科技。
办公区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显然,昨晚庆功宴上的事,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苏工早。”同组的程序员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要跟林总硬刚啊?我听财务部的小李说,陈泽那笔两百万的奖金,昨天下午就到账了。”
“知道了。”我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苏哥,”小赵跟过来,语气担忧,“要不……算了吧。陈泽背景不一般,林总明显是向着他。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没想跟谁斗。”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可你这样……”
“小赵,”我打断他,“谢谢关心。去做事吧。”
小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位置。
十点钟,我抱着一个纸箱,走进了林薇的办公室。
她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我手里的箱子,眉头挑了一下。
“决定了?”她放下笔,身体后仰,靠在真皮座椅上。
“嗯。”我把箱子放在地上,“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林薇摆摆手,“苏默,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想过回来。”我说。
林薇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骨气。辞职报告呢?”
我从文件夹里拿出打印好的辞职信,递过去。
林薇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在签字栏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按照劳动合同,你需要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但你既然现在就要走,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公司不会发给你。”她把签好字的辞职信推回来,“另外,作为核心技术人员,你需要签署竞业限制协议,三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的工作。”
“竞业限制?”我看着文件最后多出来的一页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我入职时签的劳动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这是公司新规定,所有核心技术离职人员都要签。”林薇的语气理所当然,“当然,公司会按照法律规定,支付你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按你基本工资的30%。”
“我基本工资八千,30%是两千四。”我算了一下,“林总,云盾系统的核心算法,市场价值至少九位数。你用两千四一个月,买我三年不能从事本行业?”
“这是规定。”林薇面无表情,“你可以不签,但那样的话,离职证明上,我会如实写你是因违反公司规定被辞退。苏默,以你的资历,背着这样的评价,在这个行业里很难再找到工作。”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教你现实。”林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苏默,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很多,但机会很少。你不懂妥协,就注定要吃亏。”
我拿起那份竞业限制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我不签。”
林薇转过身,眼神锐利:“你确定?”
“确定。”我也站起身,“林总,您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不是我不懂妥协,是您不懂尊重。”
“尊重?”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苏默,你以为你是谁?我需要尊重你?”
“至少应该尊重契约。”我说,“那份技术分红合同,是您亲自和我签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那又怎样?”林薇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我,“我已经说了,合同有解释空间。你非要闹,我奉陪。但苏默,你想清楚,是你先违约的——你提前离职,没有按规定提前三十天通知。”
“那是因为公司先违约,没有按合同支付技术分红。”
“你有证据吗?”林薇笑了,“那笔钱,公司是以‘特殊贡献奖’的名义发给陈泽的。和你苏默,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掏空了似的累。
“林总,”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四年,我做的项目,有哪个让您失望过?”
林薇沉默了几秒。
“没有。”她说,“你的技术,确实无可挑剔。”
“那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技术好的员工。”林薇直起身,“我需要的是一个懂规则,知进退,能为我所用的员工。苏默,你太轴了。你以为技术好就可以拥有一切?错了。在这个世界上,关系、资源、人脉,比技术重要一百倍。”
“所以陈泽的背景,比我的技术重要?”
“是。”林薇回答得毫不迟疑,“他能带来的,是你写一辈子代码也带不来的。新区那个政府项目,价值五个亿。五个亿,苏默,你算算,你得写多少行代码?”
“我明白了。”
我弯下腰,抱起那个纸箱。
箱子不重,里面只有几本书,一个杯子,一盆多肉植物。
四年时光,能带走的,就这么点东西。
“离职证明,我会让人事部开给你。”林薇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不再看我,“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顿了一下。
“林总,”我说,“您知道云盾系统,为什么叫云盾吗?”
林薇抬起头,皱眉:“什么?”
“因为系统的核心防护算法,是基于我母亲的名字设计的。”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叫云芝。”
林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又怎样?”
“不怎样。”我拉开门,“只是突然想起来,跟您分享一下。”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办公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假装在忙,但我知道,他们都在竖起耳朵听。
我抱着箱子,穿过长长的走廊。
经过技术部时,小赵和几个组员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我对他们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转身。
在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陈泽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径直走向林薇的办公室。
他朝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挂着那种胜利者的微笑。
电梯下行。
一楼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抱着箱子,愣了一下:“苏工,您这是……”
“离职了。”我笑笑。
“啊?可是……”
“再见。”
我走出星辰科技的大楼。
阳光有些刺眼。
我摸出手机,拨通医院的电话。
“王医生,是我,苏默。手术押金,我今天下午打过去。对,全额。”
挂断电话,我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沈律师,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我坐在沈律师的办公室里,把昨晚的录音文件,以及这四年来所有的邮件记录、项目文档、合同复印件,一一摆在桌上。
“都在这里了。”我说。
沈律师,沈确,是我大学校友,比我大两届,现在是本市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之一。
他花了四十分钟,看完所有材料,听完录音。
“证据很充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苏默,我得提醒你,这个官司会打很久。星辰科技有专业的法务团队,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拖延时间。而你母亲的手术……”
“手术费我已经解决了。”我说。
沈确看了我一眼:“那两百万,你有别的来源?”
“嗯。”我没有细说。
沈确也没多问,律师的职业素养让他懂得边界在哪里。
“那好,我们谈官司。”他重新戴上眼镜,“你的诉求是什么?”
“第一,拿回属于我的两百万技术分红,按合同约定,加算逾期利息。”
“第二,确认我在星辰科技期间的三项核心技术的专利权,归我个人所有,公司仅有使用权。”
“第三,撤销林薇以公司名义对我提出的竞业限制要求。”
沈确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第一项和第二项,胜诉概率很高。但第三项……竞业限制是公司法定的权利,只要他们按标准支付补偿金,很难推翻。”
“但如果公司存在恶意违约在先呢?”我问。
“你的意思是……”
“他们故意不支付技术分红,逼我离职,然后以我主动离职为由,拒付补偿金,再反过来用竞业限制来要挟我。”我看着沈确,“这算不算恶意?”
沈确眼睛亮了一下:“有思路。我们可以主张对方存在‘根本违约’,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你的离职属于被迫解除合同。这种情况下,竞业限制条款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能赢吗?”
“有难度,但值得一试。”沈确合上笔记本,“苏默,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以你的技术水平,离开星辰科技,去任何一家公司,年薪都不会低于现在,甚至可能翻倍。你为什么一定要打这场官司?”沈确看着我,“不只是为了那两百万,对吗?”
我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天空,和四年前我刚来时,没什么不同。
“沈确,”我说,“你还记得大学时,我们老师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
“技术是干净的。”我转回头,“我想让它保持干净。”
沈确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这个案子,我接了。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云盾系统的核心算法,你能不能写一个详细的说明文档?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其中那些独创性的设计思路。”沈确说,“我需要用这个来证明,你的技术不是简单的职务发明,而是具有极强个人创造性的成果。这会影响专利权的归属判断。”
“可以。”我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另外,”沈确又说,“你刚才提到,陈泽背景很深。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能会用一些非法律手段来给你施压。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从沈确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中午。
我在路边小店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去银行,把母亲的手术押金打到了医院账户。
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成功的提示,我靠在银行门口的柱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是给母亲打电话。
“妈,手术费我打过去了。嗯,公司提前给了项目奖金。放心,很多钱。您就安心准备手术,其他的什么都别想。我这边工作有点忙,可能这几天不能去看您,手术那天我一定到。嗯,好,您也多休息。”
挂断电话,我看着屏幕上母亲的照片。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容温柔。
四年了。
我从一个小镇考出来,在这座城市读书,工作,想着有一天能把母亲接过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这四年,我陪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每次打电话,她都说:“我很好,你忙你的,工作重要。”
可我知道,她的心脏病,是这些年累出来的。
为了供我读书,她一天打三份工。
现在我终于有能力了,她却病倒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默是吧?识相的话,拿上那五万奖金滚蛋。再闹事,小心你 妈 的手术做不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保存。
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再回。
但我大概猜到了。
我把截图发给沈确,然后拨通他的电话。
“他们动手了。”我说。
“比我想的快。”沈确的声音严肃起来,“苏默,我建议你暂时离开本市,等你母亲手术完,官司的事……”
“不。”我打断他,“我不会走。”
“可是你母亲……”
“他们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走。”我说,“沈确,帮我个忙,查一下陈泽的背景。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能让林薇这样护着。”
“这需要时间。”
“我等得起。”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租的房子里,整理云盾系统的技术文档。
这三天里,我又收到了三条威胁短信。
一条比一条露骨。
我都截图保存了。
第四天早上,我带着整理好的文档,再次来到沈确的办公室。
“查到了。”沈确把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我面前,“陈泽,二十七岁,父亲是陈国华。”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新区建设指挥部总指挥。
难怪林薇要讨好他。
“但不止这些。”沈确点了点资料的第二页,“陈国华背后,还有人。不过再深的,我就查不到了。对方的保密级别很高。”
“够了。”我说,“知道这些就够了。”
“你打算怎么做?”
“按原计划,起诉。”我把U盘推给他,“这里是技术文档的电子版。纸质版我已经公证过了。”
“苏默,”沈确看着我,“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起诉,就等于彻底撕破脸。以陈家的势力,你以后在这个行业……”
“我想好了。”
沈确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起诉状我已经起草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今天下午就去法院立案。”
我接过那份厚厚的起诉状,一页页翻看。
沈确不愧是顶尖律师,诉状写得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法条引用精准。
“可以。”我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么,”沈确伸出手,“祝我们好运。”
我握住他的手:“谢谢。”
当天下午,起诉状递交到了法院。
立案庭的法官看完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对方是星辰科技?”
“是。”
“你确定要告他们?”法官的语气有些微妙,“星辰科技最近风头正劲,跟新区项目走得很近。”
“我确定。”
法官沉默了几秒,最终在立案登记表上盖了章。
“等通知吧。”
走出法院,我给母亲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
“王医生,我母亲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九点。苏先生,您放心,我们请了省里的专家过来主刀,成功率很高。”
“谢谢。”
挂断电话,我看着法院门口高悬的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机震动,是林薇打来的。
我接了,没说话。
“苏默,你疯了吗?”林薇的声音,隔着听线都能听出怒气,“你居然真的起诉?”
“林总,”我说,“法院见。”
“你以为你能赢?”林薇冷笑,“我告诉你,陈泽已经知道了。他很不高兴。苏默,你现在撤诉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五万奖金……”
“林薇,”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听好。”
“那两百万,是我的。”
“云盾系统的专利,是我的。”
“你,还有你那个不能惹的陈泽,都会为你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林薇才重新开口,声音冰冷:“苏默,我给过你机会。”
“我也给过你机会。”我说,“可惜你没要。”
我挂断电话,把林薇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然后,我去了医院。
母亲已经做完了术前检查,躺在病床上,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默默来了。”
“妈。”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母亲笑着,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你瘦了。工作别太累,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嗯,我知道。”
“手术费……是不是很贵?”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安,“妈这病,要不……”
“不贵。”我打断她,“公司有保险,报销了大半。我自己没花多少钱。”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你公司领导是好人,等你回去,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我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带你们领导来见我吗?”母亲忽然想起来,“还说是个很能干的女孩子。”
那是半年前,一次偶然的对话。
我说我们林总很厉害,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得很大。
母亲笑着说,那得见见,我儿子跟了个好领导。
我当时说,有机会的。
“她最近忙。”我说,“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去公司看看。”
“好,好。”母亲拍着我的手背,“等我好了,给你做饭。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妈好久没给你做了。”
“嗯。”
我在医院陪了母亲一下午。
晚上,护工来换班,我才离开。
走出住院楼,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泽。
“苏默,见一面吧。”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松,“就现在,地点你定。”
“好。”我说,“人民医院对面的咖啡厅,二楼包厢。”
“半小时后见。”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
包厢里很安静,我点了杯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医院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陈泽准时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在包厢门口,像两尊门神。
陈泽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我。
“苏默,我调查过你。”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小镇做题家,单亲家庭,母亲有病。挺励志的,可惜。”
我没说话。
“两百万,对你来说,是笔大钱。”陈泽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但对我来说,就是一晚上的开销。林薇那女人,不懂事,把钱看得太重。这样,我给你三百万,你撤诉,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回来。”
“三百万?”我问。
“对,现金。今晚就可以给你。”陈泽笑了,“够你给你母亲治病,再在二三线城市买套房,找个安稳工作,过小日子。比你在这儿跟我耗着,强多了。”
“如果我不呢?”
陈泽的笑容淡了下来:“苏默,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给你机会。”
“我也给你个机会。”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去法院撤诉,承认那两百万是你和林薇串通侵占的,我可以不起诉你个人。”
陈泽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门口那两个黑西装,也露出嘲讽的表情。
“苏默啊苏默,”陈泽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
“在轮椅上。”陈泽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冷得像冰,“下半辈子,都得靠人喂饭。”
“所以,”我问,“你是在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泽重新靠回椅背,“苏默,你很聪明,技术也好。但聪明人,更应该懂得审时度势。我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是吗?”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可我觉得,蚂蚁被捏死前,也能咬人一口。”
“就凭你?”陈泽嗤笑,“你那点证据,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它消失。至于你,和你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放下水杯。
“陈泽,你知道云盾系统,最核心的算法是什么吗?”
“我没兴趣知道。”陈泽不耐烦了,“最后一次机会,三百万,撤诉,滚蛋。还是……”
“是自毁程序。”我打断他。
陈泽皱起眉头:“什么?”
“我在系统底层,埋了一个自毁程序。”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触发条件有两个:第一,我的专利归属权被非法转移。第二,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陈泽的脸色变了。
“你少唬我。”
“你可以试试。”我说,“星辰科技现在所有的客户数据,都接入了云盾系统。如果系统自毁,数据会全部锁死,解密密钥只有我有。到时候,星辰科技要赔的钱,可能不止三百万。”
“你敢?”陈泽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瞪着我。
“我为什么不敢?”我也站起来,和他对视,“陈泽,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做事不留后手?”
“林薇知道吗?”
“你觉得呢?”
陈泽的脸色,从白到青,再到黑。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好,很好。”他最终笑了,笑得咬牙切齿,“苏默,我小看你了。”
“很多人都小看我了。”我说。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陈泽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自毁程序?我可以找全国最好的技术团队来破解。你的专利?我可以让它在法律上变得一文不值。至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可以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那你也得先找到我。”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陈泽,我们的谈话,我录音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陈泽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
门口那两个黑西装,往前迈了一步。
“让他走。”陈泽挥了挥手。
两个黑西装停住脚步。
我走到包厢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陈泽一眼。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自毁程序,除了那两个触发条件,还有一个定时触发。”我说,“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内,如果我没有每天输入动态密码,系统一样会锁死。”
“密码是什么?”陈泽下意识地问。
“我母亲的生日。”我笑了笑,“可惜,你不会知道的。”
我拉开门,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杯子被狠狠摔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夜风很凉。
我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这座城市,我待了八年。
四年读书,四年工作。
现在,我要开始一场战争。
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手机震动,是沈确发来的微信:“法院通知,下周三开庭。”
“好。”我回。
“另外,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陈国华的。见面聊。”
“明天。”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依然繁华,依然冷漠。
但这一次,我不打算逃了。
庭审安排在周三上午九点。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法院,沈确已经在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情凝重。
“怎么了?”我问。
“陈泽那边有动作。”沈确示意我跟他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他们申请了不公开审理,理由涉及商业秘密。法院同意了。”
“不公开?”我皱起眉头,“那……”
“放心,我们也有准备。”沈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查到了陈国华的一些事。虽然不能直接用作证据,但可以给法官一些……心理压力。”
“什么事?”
“陈国华在新区的项目中,涉嫌违规操作,有几笔资金流向不明。”沈确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些渠道,把这个消息透给了纪检部门。”
我看着他:“合法吗?”
“合法,但不合规矩。”沈确笑了笑,“不过对付不守规矩的人,有时候得用不守规矩的方法。放心,我有分寸。”
九点整,我们走进法庭。
虽然是申请不公开审理,但旁听席上还是坐了五个人。
林薇,陈泽,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穿着打扮都很正式,应该是星辰科技的律师团。
法官入席,宣布开庭。
林薇那边的主律师姓张,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起来陈述时,声音洪亮,逻辑清晰。
“原告苏默,在任职星辰科技期间,所研发的技术属于职务发明,专利权理应归属公司。所谓的技术分红合同,存在重大歧义,且原告未能证明其技术贡献与公司利润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
“此外,原告在项目未完成时擅自离职,已构成严重违约。我当事人有权不予支付任何奖金及分红,并依法要求原告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律师说完,坐下,表情从容。
沈确站起身,不慌不忙。
“审判长,针对被告的几点主张,我方回应如下。”
“第一,关于职务发明。根据《专利法》第六条规定,执行本单位任务或主要利用本单位物质条件完成的发明创造,属于职务发明。但我方提供的证据显示,云盾系统的核心算法,是原告在入职前已有初步构想,入职后利用业余时间独立完成。不属于执行单位任务。”
沈确将一叠文件呈交法庭。
“这是原告在入职前发表的相关论文,以及算法草稿的原始记录,时间戳均在原告入职星辰科技之前。”
“第二,关于技术分红合同。”沈确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份由林薇女士亲笔签署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原告享有云盾系统净利润的技术分红。协议条款清晰,无任何歧义。被告所谓的‘歧义’,是对合同的恶意曲解。”
“第三,关于离职。”沈确看向林薇,“原告离职,是因为被告恶意拖欠应得分红,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
“第四,关于竞业限制。”沈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竞业限制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依法支付了经济补偿。但被告在原告离职后,不仅未支付任何补偿,反而以原告主动离职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竞业限制条款应属无效。”
沈确说完,坐下,看向对方律师。
张律师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从容了。
庭审进入质证环节。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两个问题上:
一、云盾系统的核心算法,到底是职务发明,还是我的个人发明?
二、那份技术分红合同,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
林薇那边的律师团,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他们拿出了我在公司期间的所有工作记录,邮件往来,试图证明云盾系统的开发,完全是在公司安排下,利用公司资源进行的。
“原告在职期间,所有工作时间和工作成果,都属于公司。”张律师强调,“这是劳动合同的基本约定。”
“但劳动合同并未约定,员工的所有智力成果,都无条件归公司所有。”沈确反驳,“如果按被告的逻辑,那员工在职期间写的诗,画的画,是不是也都归公司?”
“这完全是两码事!”
“本质是一样的!”沈确寸步不让,“法律保护职务发明,但也保护员工的个人智力成果。关键在于,这个成果,是否是在公司明确的任务安排下,主要利用公司资源完成的。”
“云盾系统就是!”
“那请被告出示证据,证明公司曾明确向原告下达‘研发云盾系统核心算法’的任务安排。”沈确看向法官,“审判长,我方要求被告提供相关文件。”
法官看向张律师:“被告方,是否有相关证据?”
张律师的脸色变了变:“任务安排……不一定都以书面形式……”
“也就是说,没有。”沈确打断他,“审判长,既然没有明确的书面任务安排,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
“反对!”张律师站起来,“原告在职期间,所有工作都应视为公司任务!”
“反对无效。”法官敲了下法槌,“请被告方就具体问题举证,不要做泛泛之谈。”
第一轮交锋,我们占了上风。
我能感觉到,旁听席上,林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泽则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似乎对庭审毫不在意。
但我知道,他在听。
质证持续了两个小时。
中午休庭,下午一点继续。
我和沈确在法院附近找了个小餐馆吃饭。
“情况比我想的好。”沈确说,“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们会准备得这么充分。特别是你入职前的那些论文和草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关键还在下午。”我说,“那份分红合同,他们一定会咬死说有歧义。”
“嗯。”沈确点头,“下午我会重点攻这一点。只要法官认定合同有效,我们的赢面就很大。”
吃完饭,我们回到法院。
下午的庭审,对方果然把火力集中在了分红合同上。
“这份合同,虽然由林薇女士签署,但未经公司董事会批准,属于越权行为,应属无效。”张律师提出新的观点。
“越权?”沈确笑了,“林薇女士作为星辰科技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签署一份技术分红合同,属于其职权范围,何来越权之说?”
“但合同涉及金额巨大,应当经过董事会决议……”
“那就请被告出示公司章程,证明涉及此类合同必须经董事会批准。”沈确说,“如果拿不出,就请被告不要用这种站不住脚的理由来搪塞法庭。”
张律师再次语塞。
法官再次看向他:“被告方,能否提供公司章程的相关条款?”
“这……需要时间调取……”
“那就是没有了。”法官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被告方,请就事实和法律进行辩论,不要提没有证据支持的主张。”
“是……”
我能看到,张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旁听席上,林薇终于坐不住了,她凑到陈泽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陈泽放下手机,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法庭。
他的目光,和我对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某种爬行动物。
我平静地移开视线。
庭审继续进行。
沈确乘胜追击,又抛出了几份关键证据:
一份是我和林薇关于技术分红的邮件往来,时间在签署合同之前,邮件中林薇明确承诺“按贡献分配利润”。
另一份是财务部的内部文件,显示公司早已将两百万技术分红列入预算,但后来被林薇亲自划掉,改成了“特殊贡献奖”,发放对象是陈泽。
“审判长,这充分证明,被告并非无力支付,也并非对合同有异议,而是故意违约,恶意侵占本应属于原告的合法收入。”沈确说。
法官看着那些证据,表情严肃。
“被告方,对这些证据,有什么解释?”
张律师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审判长,我请求暂时休庭,我们需要时间核实这些证据……”他终于憋出一句。
“反对!”沈确立即说,“这些证据我方早已在庭前提交,被告有充分时间核实。现在当庭要求休庭,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法官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双方。
“休庭请求驳回。被告方,请立即回应。”
张律师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转头看向林薇,眼神里带着求助。
林薇咬着嘴唇,脸色铁青。
陈泽则重新低下头,继续玩手机,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被告方?”法官催促。
“我……”张律师深吸一口气,“这些证据……我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那就请被告方提供反证。”法官说,“如果无法提供,法庭将依法采信原告方证据。”
“是……”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一边倒。
沈确步步紧逼,对方节节败退。
到最后,张律师已经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只能反复强调“职务发明”、“公司规定”这类空洞的概念。
而沈确每一次反驳,都精准地打在他们的痛点上。
下午四点,法官宣布庭审结束,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时,林薇叫住了我。
“苏默。”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们先做绝的。”我说。
“那两百万,我可以给你。”林薇说,“只要你撤诉,我马上让财务转账。”
“晚了。”我说,“现在不只是两百万的事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起。”我看着她的眼睛,“林薇,你记不记得,四年前面试我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林薇愣了一下。
“你说,星辰科技要做一家有温度的公司,尊重每一个员工的付出。”我笑了笑,“现在看来,温度是假的,尊重也是假的。真的只有利益,和攀附权贵。”
“你懂什么!”林薇的声音突然拔高,但很快又压下来,带着几分颤抖,“苏默,你以为我想这样?陈泽他爸一句话,就能决定星辰科技的死活!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顺着他,哄着他,让他高兴!”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去哄他高兴?”我问,“用我的技术,我的心血,去换你的前程?”
“那是两百万!对你来说是很多,但对星辰科技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林薇激动起来,“新区那个项目,价值五个亿!苏默,五个亿!有了那个项目,星辰科技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我会补偿你的,我给你三百万,不,五百万!”
“可我要的不是钱。”我说。
“那你要什么?尊重?尊严?”林薇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苏默,这个社会不讲这些。讲的是权力,是关系,是谁的拳头硬!你一个写代码的,凭什么跟他们斗?”
“凭法律。”我说。
“法律?”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默,你太天真了。陈泽他爸是陈国华,新区建设总指挥!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吗?你知道他背后站的是谁吗?你的法律,在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那就试试看。”我说。
“你会后悔的。”林薇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苏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撤诉,拿钱走人。否则……”
“否则怎样?”陈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林薇的肩膀上,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权力。”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法庭上你们赢了,是吧?”陈泽笑了,“但那又怎样?法官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总要有家人朋友。苏默,你说,如果法官的儿子突然被学校退学,老婆突然被单位辞退,他会怎么判这个案子?”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威胁法官?”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泽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就像你妈在医院,医生总要下班,护士总要换班。万一出了什么医疗事故,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陈泽,”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动我母亲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陈泽的笑容扩大,“苏默,我早就说过,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法庭上那点小把戏,你以为能赢?幼稚。”
沈确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陈先生,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录音了。威胁诉讼参与人,威胁法官,是违法行为。”
“录音?”陈泽看向沈确,像是才注意到他,“你是他的律师?沈确,对吧?我听说过你,挺有名的。但可惜,跟错了人。”
“我跟谁,不劳陈先生费心。”沈确平静地说,“但陈先生刚才的言论,我会如实向有关部门反映。”
“请便。”陈泽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看有人理你吗?”
他拉着林薇,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我。
“苏默,我改主意了。三百万,没了。你现在撤诉,滚出这座城市,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然后,他搂着林薇,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法院门口。
“沈确,”我说,“你都录下来了?”
“嗯。”沈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停止键,“完整的,从林薇说要给你钱开始。”
“够定罪吗?”
“威胁法官那段,够他喝一壶的。”沈确收起手机,“但苏默,你要有心理准备。以陈家的势力,这段录音,可能递不上去。”
“那就换个方式递。”我说。
沈确看向我:“你打算怎么做?”
“公开。”我说,“把庭审记录,连同这段录音,一起公开。”
“你疯了?”沈确压低声音,“这是违反法庭纪律的!而且,公开之后,你的安全……”
“他们已经威胁到我母亲的安全了。”我打断他,“沈确,你觉得,我现在退,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沈确沉默了。
“不会。”他最终说,“他们会变本加厉。”
“所以,”我说,“只有一条路了。”
“你想清楚后果。”
“我想得很清楚。”我看向法院门口高悬的国徽,“你说得对,法律有时候在权力面前,很无力。但有时候,民意在权力面前,更有力。”
沈确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当晚,我回到住处,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材料。
庭审记录,合同,邮件,录音。
还有陈泽和林薇在法院门口说的每一句话。
我把这些材料,做成一个详细的文档,然后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准备发给几家影响力最大的媒体。
但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我停下了。
我想起母亲的脸。
想起她躺在病床上,温柔地说:“默默,工作别太累。”
想起她说:“你公司领导是好人,得好好谢谢人家。”
想起她说:“等我好了,给你做饭。”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很久。
最终,我关掉了邮箱。
还不是时候。
母亲的手术在明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任何意外发生。
我给沈确发了条微信:“材料先不发,等我母亲手术完。”
沈确很快回复:“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几个信得过的记者,准备好。一旦手术成功,立即发。”
“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医院。
母亲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被推进手术室。
“默默,”进手术室前,她拉住我的手,轻声说,“别怕,妈没事。”
“嗯。”我点头,喉咙发紧。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门上“手术中”三个字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确发来的:“法院通知,下午三点宣判。”
“好。”我回。
“你那边怎么样?”
“手术中。”
“会没事的。”
“嗯。”
我握紧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母亲背着我,走很远的山路去上学。
大学时,她每个月给我寄生活费,自己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
工作后,我每次说要接她来城里,她都说:“等你稳定了再说。”
我总说,等我赚钱了,等我成功了,等我……
可她却病了。
而我,连她的手术费,都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凑齐。
“苏默?”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睛,看到林薇站在我面前。
她穿着便装,戴了口罩和帽子,几乎认不出来。
“你来干什么?”我问,声音很冷。
“我……”林薇在我身边坐下,摘下口罩,脸色憔悴,“我想来看看阿姨。”
“不需要。”
“苏默,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林薇低着头,声音很轻,“但我有苦衷的。星辰科技是我全部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毁在我手里。陈泽他爸……”
“那是你的事。”我打断她,“跟我无关。”
“有关!”林薇突然抬起头,眼睛红了,“苏默,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动你的分红,更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别毁了星辰科技,好吗?”
我没说话。
“我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想这四年。”林薇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刚来公司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办公室里。你写代码,我跑业务,累了就趴桌子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干。那时候虽然苦,但真的很快乐。”
“可是后来,公司做大了,人多了,事情就变了。”她抹了抹眼角,“我得应付各种关系,得讨好各种人。陈泽是我一个客户介绍的,说他爸是陈国华,能帮星辰科技拿下新区的项目。我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
“可后来,他越来越过分。要这要那,我都给了。直到他说,要云盾项目的功劳。”林薇看向我,“我当时犹豫过,真的。我知道那是你的心血。但他说,只要这次帮他,新区项目肯定给我们。五个亿,苏默,五个亿啊。有了这个项目,星辰科技就能上市,就能成为行业巨头。我……我没扛住诱惑。”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我说。
“对不起……”林薇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苏默,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只要你开口。我只求你,别把事闹大。陈泽那个人,心狠手辣,他真的会对你和你妈下手的。”
“所以你现在是来威胁我,还是来求我?”我问。
“我……”林薇愣住。
“如果你是来威胁我,那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是来求我,”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就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
“在法庭上,说出真相。”我说,“承认你和陈泽串通,侵占我的技术分红。承认你为了讨好陈家,不惜出卖公司的核心员工。”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行……那样的话,星辰科技就完了……我也完了……”
“那你以为,现在这样,星辰科技就没事了?”我问,“林薇,陈泽是什么人,你现在还不清楚吗?他今天能要我的两百万,明天就能要你的公司。你满足得了他一次,能满足他一辈子吗?”
林薇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回去吧。”我说,“我妈的手术,还要很久。”
“苏默……”
“走。”
林薇站起来,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戴上口罩,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次,脑海里响起的,是沈确昨晚对我说的话。
“苏默,你想过没有,就算你赢了官司,拿回了钱和专利,之后呢?”
“陈家不会放过你。林薇也不会放过你。你在这个行业,可能再也混不下去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问。
“我不知道。”沈确说,“但我觉得,你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
我还有后路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苏默是吧?”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你母亲的手术,可能会有点意外。”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对方说,“你只需要知道,陈少不高兴。他不高兴,就会有人倒霉。”
“你们敢动医院?”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医院每天那么多手术,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对方笑了,“苏默,陈少让我转告你,下午的宣判,你知道该怎么做。否则……”
他没有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护士站。
“请问,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是哪位?”
“是省里来的张主任,全国有名的心外科专家。”护士说。
“手术过程中,会有其他人进去吗?”
“不会,手术室是无菌环境,闲人免进。”护士奇怪地看着我,“先生,您放心,我们医院是全市最好的,张主任也是最好的医生,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
我回到长椅上,重新坐下。
但这一次,我没有闭眼。
我盯着手术室的门,盯着每一个从走廊经过的人。
时间,继续流逝。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手术中的灯,依然亮着。
下午一点,两点。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沈确:“苏默,出事了!”
“什么事?”
“陈泽他爸,陈国华,被带走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刚刚!纪检部门的人直接去新区指挥部带的人!”沈确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内部消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而且,还牵扯出好几个案子,其中就包括违规操作新区项目招标!”
“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我朋友在纪委,刚给我发的信息!”沈确说,“而且,还有更劲爆的!”
“什么?”
“陈泽,也被警方带走了!”沈确说,“涉嫌敲诈勒索,职务侵占,还有……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苏默,你那段录音,起作用了!”
我握着手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默?你在听吗?”
“在。”我说,“陈泽被抓,是因为那段录音?”
“不止。”沈确说,“我通过一些渠道,把录音和材料,递给了省里的巡视组。他们本来就在查陈家,正好撞枪口上了。”
“那……”
“你现在安全了。”沈确说,“不,不止安全。苏默,下午的宣判,我们赢定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我看向手术室的门。
那盏“手术中”的灯,在这一刻,熄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我冲过去,“医生,我妈她……”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病人已经脱离危险,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谢谢医生……”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
护士把母亲推出来,她还在麻醉中,睡得很安详。
我跟到病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就像小时候,她牵着我的手,走过那条长长的山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薇。
我走出病房,接起来。
“苏默……苏默……”林薇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陈泽被抓了……他爸也被抓了……我完了……星辰科技完了……”
“然后呢?”我问。
“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林薇哭着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公司股份,钱,专利,都给你。我只求你,别告我了,好吗?”
“法院下午宣判。”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薇泣不成声,“我会去的……我会在法庭上承认一切……苏默,我只求你一件事……”
“说。”
“别让星辰科技倒闭……那是我十年的心血……求你了……”
我沉默了很久。
“林薇,”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挂断电话,我回到病房。
母亲醒了,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
“默默……”
“妈,我在。”我握紧她的手,“手术很成功,您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下午三点,法院宣判。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法庭。
林薇已经在了,她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陈泽没有来,他的位置是空的。
法官入席,宣读判决书。
“……本院认为,原告苏默提供的证据充分,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星辰科技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技术分红合同关系。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分红,已构成违约……”
“……关于云盾系统核心算法的专利权归属,原告提供的证据表明,该算法具有显著的独创性和个人创造性,不属于单纯的职务发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专利权应归原告所有,被告仅有使用权……”
“……关于竞业限制条款,因被告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原告被迫解除合同,该条款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
“综上,判决如下:
一、被告星辰科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默技术分红两百万元及逾期利息;
二、确认云盾系统核心算法专利权归原告苏默所有;
三、驳回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法官敲下法槌:“闭庭。”
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林薇坐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苏默。”林薇叫住我。
我停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我没有回应,继续往外走。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沈确在门口等我,脸上带着笑。
“恭喜。”
“谢谢。”我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陪我妈把身体养好。”我说,“然后……可能会自己创业吧。”
“需要投资的话,找我。”沈确拍拍我的肩膀。
“好。”
我正要走,又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沈确。
“那段录音,你递上去的时候,有没有……”
“放心,处理过了。”沈确说,“不会牵扯到你。而且,现在陈家倒了,也没人敢找你麻烦了。”
“那就好。”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
路上,手机收到银行的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00元。”
林薇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两百万,曾经是我母亲的救命钱,是我四年的心血,是我和星辰科技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现在,它只是一串数字。
到了医院,母亲已经醒了,精神好了很多。
“默默,官司……赢了吗?”她轻声问。
“赢了。”我握住她的手,“妈,都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笑着,眼角有泪光,“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棒的。”
“妈,等您好了,我接您去我新家。”我说,“我买了套房子,有院子,您可以种花。”
“好……好……”
我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等她睡着,才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我遇到了林薇。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到我,有些局促。
“我来看看阿姨。”她说。
“她睡了。”
“那我就不进去了。”林薇把果篮放在门口,“这个,给阿姨。”
“嗯。”
“苏默,”林薇看着我,眼神复杂,“星辰科技……可能保不住了。新区项目黄了,投资方撤资,银行催贷,员工离职……我撑不下去了。”
我没说话。
“但云盾系统的技术,是你的。”林薇说,“我想把专利,还给你。”
“法院已经判了。”
“我知道。”林薇低下头,“但我想……亲自还给你。这是我欠你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是专利转让协议,她已经签好了字。
“我查过了,有几家公司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开价很高。”林薇说,“你可以卖了,也可以自己创业。无论你怎么选,都比留在星辰科技强。”
我接过文件,看了看。
“条件是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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