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天·9月5日
妈妈打电话来,说头晕。
“也不是天旋地转,就是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她在电话那头笑,“可能更年期到了,你王阿姨说她当年也这样。”
我说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社区医生说就是更年期综合征,开了点谷维素,让我多休息。”
我想了想,妈妈今年52岁,去年刚退休,确实到了这个阶段。公园里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十个有八个在说更年期。我没再坚持。
第6天·9月10日
周末回家吃饭。妈妈在厨房炒菜,我注意到她扶了一下灶台。
“还晕?”
“好多了,就是偶尔一下。”她把菜端上桌,一个趔趄,盘子差点脱手。
我扶住她:“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又没多大事。”她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第10天·9月14日
妈妈自己去了一家三甲医院,挂了神经内科。
医生问了些问题,让她走直线,又做了个头颅CT。
我打电话问结果。妈妈说:“CT没问题,医生说可能还是更年期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让我放松心情,别老想这事。”
“没再查查别的?”
“医生说观察就行,开了点改善循环的药。”
电话里妈妈语气轻松,我倒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第15天·9月19日
妹妹打电话来,声音不对劲:“姐,妈今天差点摔倒在厕所里。”
我赶到家里,看见妈妈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灰。我问她头晕好点没有,她说不晕了,但是——她顿了顿——“右边手脚有点不听话。”
我让她举右手,她举起来了,但明显比左手慢。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三天吧。我还以为是睡觉压的。”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更年期。
第16天·9月20日
换了一家医院,挂了专家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
他让妈妈做了好几个动作:握他的手、抬腿、踮脚尖。每一个动作妈妈右边都明显迟缓。老医生的表情变了。
“做个头部磁共振,现在就做。”
磁共振需要预约,最快也要两天后。我求护士能不能加急,护士说“急诊也不行,排队的人太多了”。
妈妈在旁边说:“没事,等两天就等两天,又跑不了。”
第18天·9月22日
磁共振做了。下午取报告,妈妈没去,让我一个人去拿。
自助打印机出片很慢。我等了几分钟,机器哗啦啦吐出一张纸。我扫了一眼,看不懂那些黑白图像,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文字结论。
“右侧丘脑及中脑占位性病变,考虑高级别胶质瘤可能,建议增强扫描。”
胶质瘤。
我站在机器前,把那几个字看了五遍。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个小孩在哭,广播在喊某某去取药。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
我打电话给妹妹,只说了一句:“妈脑子里面长东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第19天·9月23日
增强磁共振。这次我陪妈妈进去的。她躺在那台机器里,闭着眼睛,机器发出巨大的噪音,像电钻一样。
出来后她说:“就是吵了点,不疼。”
我握着她的手,手是热的。
下午拿到增强报告:“胶质母细胞瘤可能性大,伴水肿,中线结构偏移。”
我上网搜了“胶质母细胞瘤”。首页就一句话——预后极差,中位生存期约14个月。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搜了一次。一样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没开灯,手指一直划手机。手术、放疗、化疗、替莫唑胺……每一个词后面都是一条路,但路的尽头都一样。
第22天·9月26日
托了熟人,住进了省肿瘤医院。神经外科主任亲自看片子。
他把我和爸爸叫到办公室,指着电脑上的影像说:“你们看,这个地方——病灶已经侵犯了丘脑和脑干,位置太深,手术取不了。完整切除不可能,活检风险都很大。”
“不手术怎么办?”爸爸声音发哑。
“放疗加化疗。但坦白说,这个病理类型对放化疗不敏感。而且现在病人已经出现右侧偏瘫,进展会很快。”
“还有多长时间?”
主任沉默了两秒,没正面回答:“先治疗看看效果。”
我知道那个沉默是什么意思。
第25天·9月29日
妈妈开始出现新症状:说话不清楚了。一个词要分成两次说,明明想说“喝水”,说出来变成了“吃水”。
她自己也着急,越急越说不出来,最后索性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妹妹给她喂饭,她突然哭了出来,含混地说:“我……是不是……傻了?”
妹妹把碗放到一边,抱着她说没有,就是感冒了,等好了就没事了。
妈妈没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
第28天·10月2日
开始放疗。每天一次,每次十几分钟。
妈妈坐在轮椅上,我已经扶不动她了——她右边身体几乎不能动了。她变得很瘦,52岁的人看起来像70岁。
放疗室外面的等候区,坐满了光头的人。妈妈还有头发,但已经开始一把一把地掉。她让我给她买了顶帽子,浅蓝色的,她以前最喜欢的颜色。
第32天·10月6日
夜里两点,病房打电话来。我赶到的时候,妈妈在抽搐。
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牙关紧咬,眼睛往上翻。我按铃叫医生,医生推了安定,抽搐慢慢停下来。
然后她开始嗜睡。叫不醒,偶尔睁一下眼睛,又闭上。
“脑水肿加重了。”值班医生说,“激素用了,但效果不好。”
第35天·10月9日
妈妈清醒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看见我,好像认识我,又好像不太确定。她张了张嘴,我凑过去,听见她说:“疼……头……疼。”
这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医生开过止痛药,但妈妈说的时候,离下一次给药还有两个小时。我去找护士,护士说不能提前用。
我蹲在妈妈床边,握着她的手,那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头疼。
当初她打电话说头晕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更年期。
第39天·10月13日
妈妈不再清醒了。
呼吸变得很慢,隔几秒才有一次。心跳不规律。医生把我和爸爸叫到办公室,签了病危通知书。
“如果心跳停了,要不要气管插管、心肺复苏?”医生问。
爸爸看了我一眼。
“不插了。”我说,“不让她再受罪了。”
第42天·10月16日
凌晨4点37分。手机响了。
我到病房的时候,监护仪上是三条直线。
妈妈躺在那,闭着眼睛,表情是这42天来最平静的一次。她终于不疼了。
爸爸站在床边,没哭,只是反复说:“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没了呢。”
妹妹趴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哭。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在倒带——9月5日,电话里说“更年期”;9月14日,CT正常说“放松心情”;9月19日,走路摔倒;9月22日,磁共振出来;10月16日,人没了。
一共42天。
现在
妈妈走了三个月了。
我把手机里那个9月5日的通话记录截了图,存在云端。不是恨谁,是提醒自己——有些事,不能再“观察”了。
后来我找过首诊的社区医生。不是去闹,是去问。
“更年期确实会引起头晕、情绪波动。”他说,“当时她所有的症状都符合,血压正常,也没有神经系统定位体征。谁也不会想到……”
他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就是:一个52岁的女性,因为“更年期”这个标签,错过了将近三周的宝贵时间。
胶质母细胞瘤——就算三周前就确诊,也不一定能改变结局。我知道。医学上那个“14个月”的中位生存期,不会因为早诊断三周就变成两年。
但我会想:如果早三周开始治疗,她会不会少疼几天?会不会在最后清醒的时候,有力气和我说一声“我走了,好好的”?
没有答案。
现在能做的
我开始留意身边所有“更年期”的女性。
同事的妈妈说头晕,我催她去查了头颅磁共振。朋友的姐姐说乏力、恶心,我让她去查了激素水平和肿瘤标志物。她们都说我大惊小怪。
也许吧。也许一百个“更年期”里,九十九个真的就是更年期。但我不敢赌那一个。
妈妈走之前,最后清醒的那几分钟,说的不是“我爱你”,不是“好好照顾妹妹”。
她说的是“头疼”。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字。
这个字,我会记一辈子。
更年期会头晕。但脑瘤也会。
如果你身边有人说“最近总是头晕”,请你多问一句——是怎么个晕法?除了晕还有没有别的?手脚发麻吗?说话利索吗?走路稳当吗?
不要只因为医生说“观察”,就真的只是观察。
因为有些病,观察着观察着,人就没了。
42天。
从“更年期”到坟墓,只用了4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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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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