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不到1天,婆婆大摆酒席5万一桌,丈夫付款150万,结账时却显示卡被冻结
第一章 离婚证
民政局门口的风很大,方敏攥着那本刚出炉的离婚证,站在台阶上,指甲在深红色的封皮上掐出淡淡的月牙印。身后的门开开合合,有人喜气洋洋地进去,有人面无表情地出来,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流。
“方敏,保重。”赵明远站在她对面,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他的领口有些歪,是她以前会伸手帮他整理的地方,今天她没有动。结婚八年,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她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男人,最后换来的是一本绿色的小本子和一张银行定存单。定存单上的数字不大,是她在婚姻里为数不多为自己存下的退路。
赵明远把离婚证塞进公文包外侧的夹层里,拉链都没拉。他的手指在那条没有拉合的缝隙上停了一下,终究没回头,转身走了。车就停在路对面,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尾灯亮了一下,汇入车流,很快消失。方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开了七年的银色轿车消失在十字路口,像是看一部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不意外,不激动,只是觉得这八年好像白过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离婚证。照片是上午在民政局现场拍的,她没来得及补妆,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拍照的工作人员说“笑一下”,她没笑,赵明远也没笑。快门按下,两个人的脸在取景框里定格,一个向左偏,一个向右偏,像是在看两个不同的方向。
手机震了。婆婆周桂兰。
“方敏,离婚证拿到了吧?拿到了就好。晚上我们在盛唐酒店办酒席,你就不用来了。”那头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明远这边亲戚朋友多,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方敏握着手机没说话。那头挂了。
盛唐酒店,是本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一桌酒席起步价不低。她跟赵明远结婚的时候都没舍得在盛唐办,在城东一家三星级酒店摆了十几桌,菜单改了又改,最后定了个中档套餐。婆婆嫌丢人,婚礼当天全程板着脸,敬酒的时候连站起来都不情愿。那时候方敏以为婆婆只是不满意酒席的档次,现在她懂了,婆婆不满意的不是酒席,是她。
她满意的人终于来了。离婚不到一天,婆婆就迫不及待地要给那个“满意的人”一个交代。方敏把离婚证塞进包里,走下台阶。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张脸。
第二章 盛唐酒店
盛唐酒店的宴会厅在二楼,铺着暗花纹的地毯,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今晚的宴席摆了三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赵明远坐在主桌上,西装革履,头发打了发胶,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婆婆周桂兰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金耳环。那是她压箱底的行头,上一次穿戴还是方敏嫁进赵家那天。
“妈,差不多就行了。”赵明远压低声音。
“什么差不多了?你离婚是喜事,咱们赵家终于清净了。”周桂兰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亲戚都听到了,有人附和着笑,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亲戚们陆续到齐。大舅、二姨、三婶、四叔公,能来的都来了。赵家在本地有些根基,亲戚多,朋友也多。婆婆在电话里跟每个人都说“明远恢复单身了,今晚在盛唐请大家吃顿饭”。恢复单身,这四个字用得很妙,像他只是结束了一段不太愉快的短途旅行,连行李都不用拆,随时可以奔赴下一段旅程。
司仪是花高价请的,西装笔挺,声音有磁性,站在台上说了一通吉利话。他说的话里没有提到方敏的名字,用了“不合适”“各自安好”这样的字眼来表现体面。赵明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新郎官,今天开心吗?”司仪凑过来,话筒递到他嘴边。
赵明远看着满场的觥筹交错,看到母亲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容,看到亲戚们举杯时的祝贺。他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说的字——“开心。”
台上的司仪高声道贺,台下的亲朋群起举杯。婆婆眼眶都红了,不是难过,是高兴,是那种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的高兴。她拉着隔壁桌表嫂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桌都听得到。“方敏那个人,你是不知道,嫁到我们家八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表嫂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婆婆自顾自地说下去,说她连家务都做不好,饭做得不合赵明远胃口,衣服也熨不平整,对长辈也不够尊敬。那些细碎的陈年旧账被她一句一句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晾晒。
赵明远坐在旁边,低着头,把那杯已经没酒的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下。
第三章 那张卡
宴席将近尾声。婆婆把赵明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明远,这顿饭你爸说咱家请了,你去把账结了。”
赵明远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那张卡是结婚第三年办的,额度二十万。他跟方敏去欧洲度蜜月时刷过,后来方敏说利息太高,让他少用。他很少用,方敏不喜欢他用信用卡。她总觉得欠债的日子不好过,宁可每个月紧一点,也不要把明天的钱今天花掉。她把这笔账记得很牢。
赵明远走向前台,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深蓝色制服,微笑得体。
“先生,盛唐厅一共三十桌,每桌套餐五千元,另外有酒水和服务费,总计金额不小。”
桌子上有一瓶年份茅台,光那几瓶酒就好几万。婆婆在发请柬的时候就跟亲戚说,明远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赵明远把卡递过去,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一下,这张卡的背面还贴着方敏写的小纸条——“紧急备用,非必要不使用”。她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清秀。纸条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被磨得有些毛糙。
大堂经理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不是交易成功的那种长音,是短促的、急促的、像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声音。经理低头看了一眼机器,表情微变。
“先生,您这张卡额度不足。”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礼貌,只是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怕惊动什么。
赵明远愣了一下。“不可能,我上午刚还进去一笔钱,额度是够的。”
经理把卡递还给他。“您要不要换一张卡?”
他从钱包里抽出另一张信用卡,又刷,还是不行。储蓄卡,也不行。他一连试了四张卡,每一张都在同一个环节卡住,像一列火车驶入了一条早已废弃的轨道。
“先生,您的银行卡可能被冻结了。”
赵明远的脸白了。大堂经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叠卡上,又从卡上移回他脸上。身后的宴会厅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猜拳,有人在笑,有人扯着嗓子喊“明远,过来喝酒”。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很远,又很近。
他拿着手机走到角落,拨了银行的客服电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点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您好,我的卡刷不了,显示被冻结了。是什么原因?”
客服甜美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地核对着他的身份信息。“赵明远先生,您的账户因涉嫌违规操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已被司法机关冻结。”
“司法机关?哪个司法机关?”
“这个我们这边看不到具体信息,建议您联系相关执法部门了解详情。”
“那我的钱呢?我卡里的钱会怎么样?”
“冻结期间,账户内资金无法使用。待冻结解除后才能恢复正常。”
赵明远挂了电话,站在酒店走廊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四章 那笔钱
赵明远怎么也没想到,那张存着将近一百五十万的卡会被冻结。那笔钱是方敏坚持要存的。结婚第五年,方敏说“我们该给孩子攒点钱了”,赵明远说家里开销大,哪有余钱。方敏没说话,第二天去银行开了一个联名账户,每个月把自己的工资转一半进去,又把家里的开支一项一项地捋了一遍,不该花的坚决不花。赵明远那时候不太理解,觉得方敏太抠了。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抠,她是在给这个家修堤坝。堤坝修好了,他往里面蓄了水,现在水闸却被封上了。
“明远,账结好了没有?大家都等着呢。”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他转过身,看着母亲脸上那尚未褪去的喜悦。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沉浸在她的胜利里。她的儿子终于摆脱了那个不会生儿子的女人,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妈,卡被冻结了。”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赵明远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记录。银行的号码她认识,在她那个年代,这几个数字意味着可靠、权威、不容置疑。
“怎么会冻结?你得罪谁了?”
他得罪谁了。他没有得罪任何人,他只是跟一个愿意陪他吃苦的女人离了婚。
第五章 方敏的夜晚
同一时刻,方敏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煮了一碗面。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月租一千八。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面条在水里翻滚,散发的麦香味。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是银行发来的交易提醒。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通知栏里躺着一条短信,内容很长,金额也很长。不是她存进去的那笔,是更大的一笔。方敏看着那串数字,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这笔钱她拿得心安理得。婚内赵明远瞒着她把夫妻共同财产转到了他母亲名下,她发现了,没有声张,悄悄收集了证据。离婚协议上她没有提这笔钱,因为她知道只要提了,赵明远就不会签。她等他把字签了,把离婚证领了,才把证据递到了法院。
申请冻结联名账户的函件,是法院在几个工作日前发出的。赵明远不知道,他不会知道。他从来不关心这些“小事情”。
方敏放下手机。
第六章 酒店的难堪
酒店的走廊很长,橘色的壁灯光线暗淡。赵明远站在走廊尽头打了很久的电话,打给银行,打给朋友,打给他认识的所有可能懂这方面的人。答案都是一样的——账户被冻结了,原因需要等法院的通知。他不知道法院的通知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卡里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不知道今晚这顿饭怎么收场。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她跟在赵明远身后,声音从低到高,从高到尖。
“明远,你到底能不能结?不能结我去跟你舅舅借。”
“妈,这不是借钱的事,我卡里的钱取不出来了。”
“取不出来?你的钱怎么会取不出来?”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走廊的声控灯被她这一声喊亮了,白惨惨的光打下来。
赵明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没办法跟一个六十多岁、连手机银行都不会用的老太太解释什么叫“账户冻结”,什么叫“司法程序”。
大舅从宴会厅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酒杯,脸红红的,舌头有些大。“桂兰,怎么了?”
“大哥,明远的卡刷不了了,你可不能看着不管。”
大舅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他抽出一张银行卡,捏着角递给赵明远。
“明远,先用我的。”
赵明远看着那张卡,没有接。卡面上印着大舅的名字,他迟疑着,不肯接。
“大哥,这怎么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大舅把卡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别让大家等。”
他的手心很热,赵明远握着那张卡走向前台,每一步都很重。大堂经理接过卡,刷了一下,POS机吐出长长的凭条,交易成功。一百五十万的卡被冻结,他用舅舅的卡付了这顿饭钱。
账单拍在托盘上。托盘是大堂经理双手端着的,白瓷盘上叠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写着总金额。三十桌,每桌好几千,加上酒水和服务费,加起来接近赵明远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看着那个数字,想起方敏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想起她为了省点电费夏天不舍得开空调的样子,想起女儿想买一双新鞋她在柜台前犹豫了很久的样子。他们家的钱,就是这样一分一分省出来的。他母亲用一顿饭,把他这些年省下来的钱花掉了一大半,花得理所应当,花得理直气壮,花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七章 那笔账
婆婆不知道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她问赵明远,赵明远没告诉她。不是怕她心疼,是怕她知道以后,跟亲戚们说起来的时候会说漏嘴。她那张嘴,从来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当年方敏流产的事,就是她在牌桌上说出去的。方敏在医院里躺着,她在牌桌上抹眼泪,说“我那个媳妇啊,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第二天全小区的老人都知道了。方敏后来跟赵明远说,你妈不知道那是她最难熬的日子吗。赵明远替母亲解释,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从来没能真正把方敏当作自家人。
宴会厅里,最后一道甜品上来了。亲戚们吃饱喝足,开始陆续离席。有人过来跟赵明远道别,说明远以后有合适的阿姨给你介绍。阿姨。赵明远才三十多岁,在亲戚嘴里已经沦落到要找“阿姨”的地步了。他笑着应着,送走一拨又一拨。酒店门口的风很大,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最后一拨亲戚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大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远,事情总会过去的。”
赵明远说谢谢大舅。大舅走了。停车场空了,路灯把赵明远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那里。
第八章 那间空房
方敏租住的小公寓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楼下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尽。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站在窗前擦头发。窗外的路灯把梧桐叶照成了橘黄色,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
手机又亮了,婆婆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段首写着她的名字——“方敏,你走了以后。”
她看了那几行字,就没再看下去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这是她在赵家养成的习惯。因为婆婆总喜欢偷看她的手机,她不得不把屏幕朝下扣着。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现在她已经离婚了,还是改不掉。习惯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离了婚就能抹掉的。
夜深了。方敏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那间婚房的窗帘是她挑的,灰蓝色的,棉麻的质地,遮光效果很好。她挑了很久,婆婆嫌贵,她就跑了三趟窗帘城挑了性价比最高的一款。窗帘装好以后,赵明远说好看,婆婆没说话。第二天婆婆换了主卧的窗帘,换成了大红色的,她说“红的好,喜庆”。
那扇红色窗帘后来一直挂在那里,她没再说过什么。她在那个家里处处忍让。现在她不用忍了,连那间房都不用了。月光照着她放在枕边的离婚证,深红色封皮的边缘,她的拇指印还留在上面。
第九章 不速之客
离婚后的第三天,方敏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但归属地是本市。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自称是某某公司的催收员。那头说赵明远在他们公司有一笔消费贷款逾期未还,留的联系人是她。
“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不好意思,您是他前妻,这笔债务是在你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您可能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她挂了电话。她知道那个贷款。赵明远在结婚第五年背着她贷了一笔款,她偶然间看到他手机里的还款提醒才知道。
这笔账,法院会判的。方敏不急,她已经不是那个在菜市场为了几块钱的葱跟摊主争半天也舍不得买的方敏了。不是因为她现在有钱了,是因为她终于学会了一个道理——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一分不要。但属于她的,她不会让。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沙沙地响,像无数只手在翻一本很厚的账本,翻到哪页算哪页。
第十章 赵明远的电话
方敏接到赵明远的电话,是在离婚后的第五天。
电话那头很安静,赵明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在一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坐了太久。他问她过得好不好。方敏说挺好的,反问了一句,你呢。在嘴唇碰到手机边缘的触控栏那一段短暂的忙音间隙,赵明远用力地咽下了想说的话。
“方敏,卡里的钱,是你冻的?”
“不是冻的,是法院依法查封的。那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瞒着我转走了。我有权利追回。”
赵明远的声音抖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转账的第二天。”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把钱转回来吗?”
他不会。那时候他母亲天天在他耳边说,你媳妇靠不住,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听了,把属于他们共同的一笔钱转到了母亲名下,以为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他不知道,那条路是断的。
“方敏,我们能不能——”
“不能。”
方敏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叠衣服。那是一整筐刚刚洗好的衣服,洗衣液的香味很淡。她把女儿的小裙子叠得方方正正,用熨斗把裙角的褶皱熨平。这次离婚女儿暂时跟了赵明远,不是她不要,是她还没有准备好一个像样的住处。
她正在找房子,三室一厅,朝南,有阳台,离学校近。等她找到房子,她就要把女儿接过来。这是她在离婚协议里唯一坚持的东西——女儿的抚养权暂时归父亲,等她稳定了就变更。赵明远同意了。
那时候她以为赵明远同意是因为他觉得她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不是觉得她找不到,他是觉得她不会找了。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吵完架回娘家住几天,气消了自己回来。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等这阵子过去还会回来,还会系上围裙进厨房,还会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他还不了解她。
第十一章 那顿饭的余波
赵明远知道,今天这顿饭,他母亲打了一圈电话才把人请齐。很多亲戚不太想来。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婆婆说“明远高兴,大家来捧个场”。婆婆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我们赵家没有垮。她要把这顿饭办成一场庆典。
庆祝她终于找回了她的好儿子,庆祝这个家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人手里。酒席散后,亲戚们各自回家,关了门会怎么议论,赵明远不知道。他猜测他们说的大概是——“明远那个前妻,听说把明远的钱冻了”。不是拿,是“冻”。这个字用得很妙,像是她动了什么手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本该属于他们赵家的钱偷走了。
方敏不偷。如果有谁真的“偷”了那笔钱,是赵明远。他把夫妻共同财产转到自己母亲名下,以为天衣无缝。他忘了,方敏做了七年的财务,里里外外每一笔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流水账装在脑子里,什么时候进的,什么时候出的,转到哪个账户,经谁的手,她全有记录。她是做财务的,最擅长的就是跟数字打交道,也最擅长从数字里找出真相。
赵明远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串灰色的、显示着“账户已冻结”的余额,用手机银行把那张副卡的额度从限额调到了更低。不够付那顿饭的零头。副卡是方敏以前用的,绑定的是他的主卡。离婚后他忘了注销,方敏也没再用过。他盯着那个“可用额度”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第十二章 老房子
婆婆周桂兰打电话来的时候,方敏正在拆快递。离婚后搬出来,新家要添置的东西很多,她每天都要收好几个包裹,快递盒堆在玄关,拆完一个又一个。新家的门牌号她已经记住了,用圆珠笔写在手背上,怕忘了。
“方敏,你到底对明远做了什么?他的卡为什么用不了了?”
婆婆的声音很尖,听得她耳膜嗡嗡的。她没有立刻回答,把剪刀放下,把拆到一半的快递盒推到一边,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妈,那笔钱是我跟明远的夫妻共同财产。他瞒着我把钱转走,我有权利追回。”
“什么你的他的?那是我儿子的钱!”
“妈,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明远转走的那笔钱,是我们结婚以后他攒下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未经我同意擅自转走,我可以要求法院撤销他的转账行为。”
婆婆听不懂“夫妻共同财产”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得懂“法院”两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方敏,你别把事情闹大了。亲戚们知道了,脸上不好看。”
“妈,闹大的人不是我。是你在我们离婚的当天大摆酒席,请了那么多亲戚来庆祝。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婆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无话可说了。她知道方敏说的都是对的。
第十三章 不是钱的问题
那笔钱,方敏其实不是非要不可。她一个人的工资也够用,虽然要租房、要养孩子,日子会紧巴一些,但绝不是过不下去。她不是非要这笔钱不可,她只是不想让赵明远以为,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婚姻可以不要,孩子可以暂时放手,那套不属于她的房子她可以搬出来。唯独那笔钱,她不能让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流进别人的口袋。
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女儿。她要让女儿知道,妈妈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只会哭的人。妈妈会反击,会用法律保护自己,会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法院的传票送到赵明远手里那天,他正在公司上班。前台的小姑娘拿着信封走进来,说“赵哥,有你的快递”。赵明远接过信封,看到寄件人那栏印着法院的红色字样,他的手开始发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诉讼状,原告方敏,被告赵明远。
他看了第一页就看不下去了。那些严谨的、无可辩驳的法律用语,一条一条地列着他的“罪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数额巨大。他把诉讼状折好,放回信封,搁在抽屉最里层。他不敢让同事看到,也不敢让母亲知道。
那个下午他没法工作了。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电脑屏幕暗了,他用鼠标点了一下,亮了,又暗了。他反复地点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第十四章 母亲的电话
赵明远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母亲,他不接,又响了,还是不接。到第三通,他才接起来。
“妈,什么事?”
“明远,你老实跟我说,方敏是不是要告你?”
“你听谁说的?”
“你大舅妈说的。她闺女在法院上班,看到你的名字了。”
赵明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妈,你当初不该让我转那笔钱。”
婆婆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明远以为她挂了。她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当初让赵明远转钱的时候说的是“你媳妇靠不住,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她以为那条后路是通着的,她不知道方敏会把路堵死。
“明远,那钱还给她不行吗?”
“妈,已经晚了。她起诉了。”
起诉意味着要走法律程序,要开庭,要举证,要质证,要等法院判决。不是“还给她”就能了事的。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方敏在告诉他,她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了。
第十五章 那间咖啡店
方敏跟赵明远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不是要复合,是法院建议他们先调解。赵明远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搅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得很干净。
方敏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大,差点碰到桌上的咖啡杯,杯子晃了一下,咖啡溅出来几滴,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印记。
“坐吧。”方敏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赵明远坐回去,手指在咖啡杯上一下一下地摩挲,杯壁的水珠滑下来,打湿了桌布。
“方敏,那笔钱我会还你。你把案子撤了吧。”
“不是还不还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方敏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赵明远面前。是她这些年整理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大到几十万的,小到几百的,日期、金额、用途、转账凭证编号。她一笔一笔地对过,一笔一笔地核过。
赵明远翻了几页就没再翻了,他不敢看。那些数字比他记得的多得多。他的眼眶红了。
“方敏,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
他不会。那些年方敏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听进去。她说我们要存钱,他说家里开销大。她说我们换个房子吧,他说我爸不同意。她说你妈今天又说了我,他说她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
他在乎过她的感受吗?也许在乎过,在刚结婚那阵子。后来呢?后来就习惯了。
方敏把文件收起来,放回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明远,你妈那顿饭花了不少钱吧?”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大舅有钱,但你不能老指着大舅给你填窟窿。你妈身体不好,她要是知道你被人告了,她受不受得了?”
赵明远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你把案子撤了吧。”
“我说了不是还不还的问题。”
方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是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她走了。咖啡店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的,短促的,像一个句号。
第十六章 那些年
方敏走在街上,十月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的。路边的银杏叶开始黄了,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她想起女儿三岁那年,半夜发高烧,赵明远出差不在家。她一个人抱着女儿打车去医院,挂急诊、缴费、拿药,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女儿烧到快四十度,小脸通红,哭都没力气哭了。她坐在输液室里抱着女儿,女儿滚烫的身体贴着她,她不敢闭眼,怕闭眼就睡着了,怕睡着了女儿出事。第二天赵明远回来,看到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他说“怎么花了这么多”。他第一句话不是“女儿怎么样了”,不是“你辛苦了”,是“怎么花了这么多”。
方敏那时候没说话。她以为他会懂,以为他只是嘴笨,不会表达。后来她发现他不是嘴笨,他是真的觉得那笔钱花得不值。
她终于不想维持那个“体面”了。
第十七章 和解
法院的调解室里,方敏和赵明远面对面坐着。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姓周,说话慢条斯理的。
赵明远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愿意把那笔钱还给方敏,分几次还。他低着头,不看方敏,也不看法官,目光落在那张磨砂玻璃桌面上,像在找一个落点,找不到。
方敏看着赵明远,那件深蓝色夹克的领口有些皱,他以前穿衣服很注意的。
“方敏,你的意见呢?”周法官问她。
方敏的目光从赵明远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手指上的婚戒已经摘了,戒痕还没完全褪去,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印记。
“我同意。”
调解书签完后,赵明远没有马上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方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方敏,女儿跟你吧,她奶奶带不好。”
方敏看着他。
“抚养费我会按月打。”
方敏没有说话。调解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眼的亮。赵明远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色照得很清楚。
“我走了。”
方敏转身,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砖上,笃笃笃,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第十八章 新家
方敏找到了新的房子。三室一厅,朝南,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她把女儿的卧室布置成淡蓝色,窗帘是女儿自己选的,上面有星星和月亮的图案。女儿很喜欢,视频的时候说“妈妈我的房间好漂亮”。她趴在床上,腿翘着,脚丫子一摇一晃的。
方敏靠在门框上,看着视频里的女儿,说喜欢就好。女儿说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她说快了,等妈妈把房间收拾好。女儿说好,又趴下去看那本翻了很多遍的绘本。她把绘本举起来对着镜头,说妈妈你给我讲。方敏给她讲了那个关于小兔子的故事。
电话那头,女儿听得很认真,听到好玩的地方咯咯地笑。
窗外风大了一些,从窗缝挤进来,凉飕飕的。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严实,梧桐树叶在路灯下泛着黄。新生活开始了,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开始。
她会把女儿接过来,带她去上学,接她放学,陪她写作业。周末带她去公园放风筝,春天看花,秋天捡落叶,冬天堆雪人。那些在赵家不能做的事,她都可以做了。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闲话,不用在每个节日都小心翼翼。
这个小小的家,只属于她和女儿。
第十九章 路口
法院调解书生效那天,方敏在路口等红灯。手里拎着一袋菜,胡萝卜、土豆、排骨。今天晚上要给女儿炖排骨汤。她学会了自己炖排骨汤,在网上搜的教程,试了几次,味道不错。女儿说比奶奶炖的好喝。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绿灯亮了。她走过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阳光很好,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赵明远的车从对面开过来,他没看到她,她也没叫他。车窗玻璃反射着太阳的光,看不到里面的人。
车开过去了。尾灯闪了一下,汇入车流。
方敏没有回头。她拎着那袋菜往前走,带着一种平静到连步伐都几乎不曾改变的速度。身后那一个路口过去了。前头还有一个路口。再一个。她必须一个一个地走过去。
她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也不会把那些年的委屈和怨气挂在嘴边。
但她是那个被推倒后,会自己爬起来拍掉土、重新走路的人。土还在,路也还在。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腊梅的坚韧,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有些人用一场宴会庆祝你的离开,却不知道你自己早已提着行李,走向了更好的明天。评论区聊聊,你见过最“热烈”庆祝离婚的方式是什么?谢谢你的“已阅”!你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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