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 刘建国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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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去年春天开始觉得吃东西有点“噎”的。吃馒头、米饭这种干的食物,胸口那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得喝口水才能顺下去。他说可能是天干上火,嗓子发炎了,自己去药店买了润喉片和消炎药。吃了一段时间,时好时坏。到了夏天,噎的感觉更重了,连吃面条都觉得不顺畅,得就着汤慢慢咽。他开始把饭菜做得越来越软,到后来干脆顿顿喝粥。
那段时间他瘦了,从一百五十多斤掉到一百二十多斤。邻居见了都说他瘦了,他说“夏天掉秤正常”。他还说自己可能是食管炎,又去买了奥美拉唑。没有人告诉他,进食哽咽感是食管癌最典型的早期症状。
拖到秋天,他连粥都咽得费劲了,而且开始胸骨后疼。我硬拉着他去了市医院。胃镜做到一半,医生脸色就变了。食管中段管腔明显狭窄,肿瘤环周生长,胃镜勉强通过。取了活检,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食管鳞状细胞癌,中分化。增强CT显示,肿瘤长度超过六厘米,侵犯了食管外膜,最要命的是,它紧紧贴着胸主动脉,中间几乎没有间隙。医生说这种情况不能手术,风险太高,术中大出血会要命。只能做根治性放化疗。
那段时间他吃不下东西,体重掉得厉害。医生说需要先放个食管支架撑开狭窄的地方,保证营养,同时做放化疗。但支架置入也有风险:肿瘤侵犯主动脉后,支架持续压迫血管壁,可能诱发动脉破裂,那是一种几乎必死的并发症。不放支架,他吃不下饭,撑不到放疗起效;放了支架,一旦动脉破了,可能连抢救都来不及。
我们决定做。支架放进去第二天,他能喝粥了。他喝了好几口,很慢,但咽下去了,没呛。他冲我笑了一下,说能吃饭了。那几天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了,话也多了。放疗做了十几次,他说胸口不那么疼了,咳嗽也轻了。我们以为终于看到希望了。
第一次化疗用药后的第三天,他正坐在床边喝粥,突然脸色发紫,整个人猛地往前栽。血从嘴里涌出来,暗红色的,一大摊,止都止不住。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在几秒钟内变成了青紫色。我按了呼叫铃,护士冲进来,心电监护已经报警了,血压在往下掉。医生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抢救室的灯亮了。
后来医生告诉我,那是主动脉被肿瘤侵蚀后发生了破裂。食管癌侵犯主动脉,放疗使肿瘤坏死,血管壁进一步变薄、局部坏死,最终在血压的冲击下破裂。这种大出血就像大坝决堤,根本没有办法止血。从出血到心跳停止,不到十分钟。他的生命体征在监护仪上骤降,那些数字最后都归了零。床单上全是血,床头柜上还放着那碗没喝完的粥。
从确诊到离世,不到两个月。他熬过了支架置入、熬过了十几次放疗,却没能捱过第一次化疗。他走的那天早上还跟我说,等治好了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他没等到。不,是他等到了,只是那个“好”是以另一种方式结束的——结束在一场谁也止不住的大出血里。
食管癌早期症状隐匿且不典型,很多患者确诊时已是局部晚期,甚至像我爸一样侵犯了主动脉。如果出现反复的进食后胸骨后不适、异物感、哽咽感,不要自己当咽炎治,去医院做个胃镜,那是能救命的检查。对于已经侵犯主动脉的晚期食管癌,放化疗是唯一的治疗手段,但风险极高。支架能暂时解决吃饭问题,但可能加速血管破裂。家属在签字前应该充分了解这些风险,不是所有风险都能靠意志力和爱扛过去。
我爸他走得太快了。快到我们都来不及说一句告别的话。快到那碗接那碗粥,还捧在他手里,人已经不在了。如果你或你的家人也有吞咽困难的症状,别拖,去做胃镜。有些事不能等,等了可能就永远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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