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今年四十二岁,在公司担任中层管理,回到家里就像个影子一样没什么存在感,他老婆叶芸在一家广告公司做项目总监,工作特别忙,连晚饭放凉了都顾不上热一下,最近她安排同事周雨薇每周三和周五晚上来家里住,说是临时周转,既省了房租又让人安心,沈叔对此没有反对,也没有多问什么,他已经习惯了保持沉默。
头一次看到周雨薇走进卧室,是在周三凌晨十二点零七分,门响后十五分钟内,沈叔听见走廊有轻微声响——不是拖鞋的声音,是布鞋底擦过地板的微小动静,她绕开第三块松动的木板,走到床边,拉开抽屉几乎没有声音,沈叔闭着眼睛,手心却在出汗,她从里面拿出一个淡蓝色信封,放回原来的地方,关上门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三十秒。
那信封里没有写名字,只写着"沈叔"开头,内容就像一份清单。
降压药放在药盒的第二格里,每天早晨六点半之前记得服用。
阳台右角的积水已经清理掉,雨伞挂在玄关左边的挂钩上。
![]()
煎蛋的时候把火调小一点,你胃不好怕油腻。
喝浓茶别超过两杯,睡觉前一小时就别喝了。
全是小事,但每件都挺准的,沈叔查过那个低钠盐罐子,确实被挪到橱柜第三层左边了,这是他上周才改的习惯,她居然能发现这一点。
后来他开始记录时间,周三和周五固定不变,三个月下来至少有二十二次,有一次他故意把药盒翻过来,第二天信封里就加了一句话,说药盒反着放容易拿错,已经摆正了,他没有动药盒,但那天晚上心跳快得耳朵嗡嗡响。
叶芸一点都没发现,她回家倒头就睡,手机一响就跳起来回工作群的消息,连周雨薇端水给她的时候,她都说了句谢了雨薇,你真是我的救命稻草,沈叔听多了这话,心里堵得慌,他不是嫉妒,就是觉得难受,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调试的机器,有人天天来校准参数,却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周雨薇一直不说话,白天在客厅里泡茶、叠衣服、擦桌子,她的动作像是练习过很多遍,沈叔有一次假装去厨房倒水,看到她站在冰箱前,手指停在冷藏层第三格那里,过了几秒才拉开冰箱门,那个地方是放维生素的,她没有动那些东西,只是看着。
最怪的是信封颜色,那种淡蓝不暖也不冷,像医院用的档案袋,又像旧时的电报纸,上面没有写寄信人名字,也没有日期,连折痕都一模一样,左下角对齐,右上角有沈叔拇指压出来的印子,大概在一点五厘米的位置,他曾经悄悄摸过那道折痕,感觉像刚打印的A4纸那么平整,但摸久了就发现有点毛边,这说明不是机器一次折好的,是有人用手反复叠出来的。
上个月最后一个周五,他照旧装睡,周雨薇进来时走得比平时慢些,她拉开抽屉取出信封,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沈叔眼皮没动,呼吸放匀,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不像累,倒像是要说事情办成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闭着眼。
第二天叶芸告诉沈叔,周雨薇下周要搬走,公司派她去外地工作三个月,沈叔嗯了一声继续喝粥,碗底有半片姜,他想起昨晚信封里写着姜片切薄点,你咽不下厚的。
他没有问她是否知道自己在装睡,也没有问那个信封有没有给叶芸留过,只是在那天下午清空了床头抽屉,换上一个带锁的小盒子,把钥匙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周雨薇离开前给叶芸发了条微信,她说姐我把沈叔的茶包换成新批次了,苦味少点,提神效果稳当,叶芸回了个爱心表情,沈叔在旁边刷着手机,没点开看。
他现在半夜还是会醒,不是因为怕她来,是因为习惯性地等到那个时间点,十二点整秒针跳一下,他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有时候会想,如果哪天她没来,他可能反而会慌。
他明白,真正害怕的不是她会来,而是等她来时,自己连喊停的力气都没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