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0月18号,晚上十一点半。
深圳罗湖,加代的别墅里灯还亮着。
敬姐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加代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轻声说:“还不睡啊?明天不是还要去广州见个朋友吗?”
“看完这段就睡。”加代接过牛奶,抿了一口。
电视里放着香港武打片,刀光剑影的,但加代的心思其实不在上面。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兄弟越来越多,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想起九十年代初在四九城混日子的时光。那时候穷,但痛快。
电话铃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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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点来电话,多半没好事。
“喂?”
“代哥!代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喘着粗气,“我是满林!李满林!”
加代坐直身子:“满林?咋了?慢慢说。”
“我儿子……我儿子出事了!”李满林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在太原让人打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他 妈 的说可能……可能下半辈子都得坐轮椅了!”
加代手里的牛奶杯“啪”地掉在地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敬姐从卧室冲出来:“怎么了?”
加代摆摆手,对着电话沉声问:“谁干的?”
“一个叫薛强的王八蛋!太原本地的一个富二代!”李满林哭喊着,“代哥,你得帮我!我在太原这些年是有点名,可那姓薛的他爸是薛振国,太原搞地产的,黑白两道都有人!我说要个说法,人家直接放话,说打死白打!”
“你现在在哪?”
“太原第一医院!三楼抢救室门口!”
“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铁青。
敬姐走过来,轻声问:“满林家孩子出事了?”
“让人打残了。”加代声音冷得像冰,“敬,给我订最早一班飞太原的机票。再给江林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这么晚……”
“现在就打。”
敬姐知道劝不住,转身去拿手机。她和加代结婚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己男人了。李满林是加代在山西最铁的兄弟之一,当年加代在太原办事,李满林带着三十多个兄弟,硬是帮加代从当地一个煤老板手里要回了二百多万的欠款,自己还挨了两刀。这份情,加代一直记着。
凌晨十二点十分,江林急匆匆赶到别墅。
“哥,啥事这么急?”江林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夹克。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林听完,眉头皱成个疙瘩:“薛振国?这人我好像听说过。太原做地产的,确实有点实力。不过哥,咱要不要先打听打听?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站起身,“满林的儿子就是我侄子。现在人在医院躺着,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了。江林,你跟我去太原。让左帅也准备一下,带几个能打的兄弟,明天坐下一班飞机过来。”
“带家伙吗?”
加代想了想:“先不用。咱们是去要说法,不是去打仗。但让兄弟们准备好,万一谈不拢,随时能过来。”
“明白。”
敬姐已经订好了机票,凌晨六点起飞,八点到太原。她把一个小行李包递给加代:“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两万块钱现金。在外面……小心点。”
加代接过包,抱了抱敬姐:“放心,处理完就回来。”
走出别墅,深秋的夜风有点凉。加代抬头看了看天,一颗星星都没有。
江林开着那辆黑色虎头奔过来,摇下车窗:“哥,上车吧。”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江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加代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加代闭着眼。
“哥,我不是怂。”江林斟酌着措辞,“但咱们在深圳,手伸到太原去,是不是有点……而且那薛振国既然敢这么狂,肯定有倚仗。我是怕……”
“怕我吃亏?”
“不是,我是怕事儿闹大了,不好收场。”
加代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江林,你还记得九三年,满林替我挨那两刀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江林摇摇头。
“他说,代哥,今天我要死在这儿,我家老婆孩子,你帮我照看着。”加代声音很轻,“现在他孩子出事了,你说,我该不该管?”
江林不吭声了,默默踩了踩油门。
车开得更快了。
飞机在太原武宿机场降落时,是早上八点二十。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加代和江林刚走出航站楼,就看见李满林站在一辆破桑塔纳旁边,眼睛红肿,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代哥!”李满林冲过来,一把抓住加代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别哭,先去医院。”加代拍拍他肩膀,“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监护室。”李满林抹了把脸,“医生说颅内有淤血,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就算救过来,以后……以后也可能瘸了。”
加代脸色更难看了。
上了车,李满林一边开车一边说情况。
事情其实不复杂。
李满林的儿子叫李浩,在太原大学读大三。前天晚上,李浩和几个同学去学校附近的KTV唱歌,在走廊里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叫薛强的男生。李浩道了歉,但薛强不依不饶,非要李浩跪下磕头。
李浩也是年轻气盛,说了句“你有病吧”,转身就走。
结果十分钟后,薛强带着十几个人冲进包厢,二话不说就开始打人。李浩那几个同学都挨了打,但薛强就盯着李浩一个人打。用啤酒瓶砸头,用脚踹肚子,最后还拿了根棒球棍,照着李浩的膝盖狠狠砸了三下。
“监控呢?”江林问。
“KTV老板说监控坏了。”李满林咬着牙,“但我托人打听,是薛强他爸让人把监控录像拿走了。现在那帮打人的小子,一个都没抓!”
“市分公司那边怎么说?”
“说是在调查,让我等消息。”李满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等个屁!我昨天去找薛振国,他秘书说他去北京出差了,三天后回来。他儿子薛强,昨天还他 妈 的开着跑车去学校晃了一圈,跟没事人一样!”
加代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太原灰蒙蒙的天空。
车子开到医院,三人直奔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加代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李浩。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插着管子,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李浩的母亲王梅坐在走廊椅子上,眼睛已经哭肿了,看到加代来了,站起来想说话,却哭得发不出声音。
“嫂子,别急,有我在。”加代轻声说。
王梅“扑通”一声跪下了:“加代,求你,求你给浩浩讨个公道!那孩子才二十一岁啊!以后要是瘸了,他可怎么办啊!”
加代赶紧把她扶起来,转头对江林说:“去交十万块钱住院费,用我的卡。”
“哥,我来……”
“用我的。”
江林点点头,转身去了缴费处。
加代把李满林拉到一边:“打人的那些小子,能找着人吗?”
“能。”李满林眼里冒火,“都是太原大学的学生,跟薛强混的。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一个都跑不了。”
“先别动。”加代摆摆手,“等见了薛振国再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明天下午。”
“行,那咱们明天下午去会会他。”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满林,你记住,这事儿我一定管到底。但你也得听我的,别乱来。”
李满林重重点头:“哥,我听你的。”
晚上,加代和江林住在太原一家宾馆。
房间里烟雾缭绕,两人已经抽了半包烟。
“江林,你说这个薛振国,到底什么来头?”加代问。
江林拿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他今天下午打听到的消息:“薛振国,四十八岁,太原振国地产的老板。九十年代初靠拆迁起家,手底下养着一批人,在太原开发了七八个楼盘。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听说跟市分公司的几个经理关系很好。”
“就这些?”
“还有。”江林翻了一页,“他儿子薛强,二十一岁,在太原大学读大四。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霸王,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据说三年换了四个女朋友,还把其中一个搞怀孕了,最后拿钱摆平的。”
加代冷笑:“老子有钱,儿子就敢这么狂。”
“不过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江林压低声音,“薛振国这几年经常往四九城跑,听说是攀上了什么关系。有一次喝多了,跟朋友吹牛,说他认识四九城的柔哥和勇哥。”
加代夹烟的手顿了顿。
柔哥,勇哥。
这两个名字,在四九城的圈子里,分量不轻。
加代也认识他们,而且交情不浅。九十年代初加代在四九城混的时候,没少受他们照顾。后来加代南下深圳,柔哥和勇哥也帮过几次忙。尤其是勇哥,加代在深圳的第一个夜总会开业,勇哥还特地派人送了花篮。
“你确定?”加代问。
“不确定,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江林说,“所以哥,明天去见薛振国,咱们得留个心眼。万一他真认识柔哥勇哥,这事儿就有点麻烦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认识又怎么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满林的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这事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个说法。”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平时看着和气,可真要较起真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振国地产总部大楼。
这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太原市中心显得格外扎眼。加代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对江林说:“真气派啊。”
“听说这栋楼去年刚盖好,花了两个多亿。”江林说。
两人走进大厅,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挺漂亮。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找薛振国薛总。”加代说。
“请问您贵姓?有预约吗?”
“姓加,没有预约。你就说,深圳的加代来找他,谈他儿子打人的事。”
小姑娘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她表情有点不自然:“薛总在十八楼办公室等您,电梯在那边。”
电梯里,江林小声说:“哥,看这架势,薛振国是知道咱们要来。”
“知道才好。”加代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就怕他不知道。”
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加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办公室很大,足有一百多平米。落地窗外是整个太原市中心的景色。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这就是薛振国。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应该是秘书;另一个平头壮汉,穿着黑西装,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的,一看就是保镖。
“薛总,你好。”加代走进去,不卑不亢。
薛振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加代和江林坐下。
秘书端来两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薛振国身后。
“加代是吧?”薛振国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口烟,“听说过你,深圳王,挺有名。”
“虚名而已。”加代说,“薛总,我今天来,是为了你儿子薛强打人的事。”
薛振国摆摆手:“年轻人嘛,火气大,打打架正常。我听说了,是你朋友李满林的儿子?这样,我赔点钱,五万,够不够?”
江林眉头一皱。
加代倒是面不改色:“薛总,你儿子带十几个人,把我侄子打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人还在里面躺着,医生说可能落下终身残疾。五万块钱,你觉得够吗?”
“那你想怎么样?”薛振国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盯着加代,“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名,但这里是太原。在太原,就得按太原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薛振国笑了,笑得很冷,“我儿子打人是不对,但我已经赔钱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五万。十万,够他治伤了吧?”
加代也笑了:“薛总,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要什么?”
“第一,打人的那些小子,包括你儿子,全部送到市分公司,该判判,该关关。”
“第二,你亲自去医院,给我侄子和他父母道歉。”
“第三,医药费、后续的治疗费、康复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万。”
薛振国听完,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才说:“加代,你是不是没睡醒?还三百万?还让我儿子进去?我告诉你,在太原,我薛振国说一,没人敢说二。我儿子就算把人打死了,我也能摆平。你信不信?”
“我信。”加代点点头,“但我今天来了,这事儿就得按我说的办。”
薛振国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加代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对秘书说:“小张,送客。”
秘书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加代没动。
那个平头保镖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江林立刻站起来,挡在加代身前。
“怎么,想动手?”薛振国冷笑,“加代,我劝你识相点。我知道你带了个兄弟来,但这是在太原,我一句话,能叫来一百个人。你信不信?”
“我信。”加代终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薛总,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想和平解决。既然你不给这个面子,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江湖规矩?”薛振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加代,你是不是以为,在深圳混出点名,到哪儿都好使?我告诉你,在山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加代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薛振国一眼:“薛总,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电话。如果等不到,后果自负。”
说完,推门离开。
薛振国气得把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地上:“操!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薛总,这个加代,好像真有点实力……”
“有实力个屁!”薛振国骂道,“一个深圳的混混,跑太原来装大爷?你去,给老刘打个电话,让他带人去医院‘看看’李满林的儿子。再给市分公司的王经理打个招呼,就说有人想闹事,让他盯着点。”
“是。”
“还有,”薛振国眯起眼睛,“给我查查,这个加代在太原住哪儿。他不是狂吗?我让他狂!”
出了振国大厦,江林脸色很难看。
“哥,这薛振国太狂了。”
“他有狂的资本。”加代点了根烟,“能在太原混到这个地步,不是简单人物。走,先回医院。”
路上,加代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到哪儿了?”
“刚下飞机,带了八个兄弟。”左帅在电话里说,“哥,需要家伙吗?太原这边我有路子,能搞到。”
“先不用。”加代说,“找个地方住下,等我电话。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别乱动。”
“明白。”
回到医院,加代把见薛振国的情况跟李满林说了。
李满林听完,眼睛都红了:“操他 妈 的!代哥,咱还等什么?我这就叫人,今晚就去把那王八蛋家砸了!”
“你给我坐下!”加代喝道。
李满林梗着脖子,但最后还是坐下了。
“满林,我知道你急,我也急。”加代语气缓和下来,“但你想想,薛振国敢这么狂,肯定有倚仗。咱们硬来,吃亏的是咱们。要动,就得一击致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那你说怎么办?”
加代想了想:“江林,你去查查薛振国的底。尤其是他那个振国地产,有没有什么把柄。偷税漏税、违规施工、强拆闹出人命……什么都行。”
“好,我这就去。”
江林刚走,加代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吊儿郎当的,“听说你去找我爸了?还让我去自首?”
加代立刻明白了,这是薛强。
“薛强,我告诉你,你现在去医院道歉,还来得及。”
“道你 妈 的歉!”薛强骂道,“你以为你谁啊?深圳王?在太原,你就是条虫!我告诉你,李浩那小子活该!撞了我不道歉,还骂我,我没打死他算他命大!”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怎么不说话了?怂了?”薛强还在挑衅,“我告诉你,我爸已经派人去医院了。你不是要护着李浩吗?我看你怎么护!”
电话挂了。
加代猛地站起来:“满林,快回病房!”
两人冲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刚出电梯,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七八个穿黑衣服的壮汉,正往李浩的病房里闯。护士在阻拦,被一把推开。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王梅挡在病房门口,声音发颤。
“滚开!”为首的一个光头一把推开王梅。
王梅摔倒在地上。
“我 操 你 妈!”李满林眼睛都红了,冲上去一拳砸在光头脸上。
那光头没想到有人敢动手,被打得一个趔趄。但他反应很快,反手就是一拳,打在李满林肚子上。李满林闷哼一声,弯腰倒地。
其他几个壮汉围了上来。
“住手!”
加代大喝一声,走了过去。
那几个壮汉停下来,看着加代。
“你就是加代?”光头揉着脸,上下打量加代。
“是我。”加代走到李满林身边,把他扶起来,“薛振国让你们来的?”
“薛总让我们来看看病人。”光头咧嘴一笑,“怎么,不行?”
“看完了,可以走了。”
“还没看呢。”光头说着,就要往病房里闯。
加代伸手拦住他。
光头眼神一冷:“怎么,想动手?”
“这里是医院,我不想动手。”加代平静地说,“但你非要进去,可以,从我身上踏过去。”
光头笑了,笑得很狰狞:“加代,我听说过你。但你别给脸不要脸。在太原,薛总让你滚,你就得滚。明白吗?”
“不明白。”
“那今天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光头说着,一拳砸向加代面门。
加代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鼻血瞬间流了出来。但他同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光头裤裆。
“嗷!”光头惨叫一声,捂着裆部跪倒在地。
其他几个壮汉见状,一起扑了上来。
加代把李满林往后一推,迎着那些人冲了过去。他个子不算太高,但早年在北京混的时候,也是街头打出来的。一拳一脚,干净利落,专挑要害打。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
护士吓得尖叫,病人纷纷关门。
加代一个人对七个,虽然落在下风,挨了不少拳脚,但也放倒了三个。剩下的四个把他围在中间,一时也不敢上。
“都他妈住手!”
一声大喝,几个穿着制服的阿sir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阿sir,看着加代和那几个壮汉,脸色铁青:“干什么!都给我带走!”
光头爬起来,捂着裤裆,对那阿sir说:“王队,是我们,薛总的人。”
被称为王队的阿sir看了光头一眼,又看了看加代:“都带走,回所里说!”
“等等。”加代擦了擦鼻血,“阿sir,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
“自卫?”王队冷笑,“你一个人打七个,叫自卫?少废话,带走!”
李满林冲过来:“阿sir,真是他们先动手的!他们硬闯病房,还推我老婆!”
“有什么话回所里说!”王队不耐烦地摆摆手。
加代明白了,这个王队,是薛振国的人。
他不再争辩,对李满林说:“满林,照顾好你老婆孩子。我没事。”
“哥……”
“听话。”
加代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李浩还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小子,你放心。
代叔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市分公司,审讯室。
加代坐在椅子上,对面是王队和另一个年轻阿sir。
“姓名。”
“加代。”
“年龄。”
“三十三。”
“哪儿人?”
“深圳。”
“来太原干什么?”
“看朋友。”
“看朋友?”王队把笔录本一摔,“看朋友看到医院打架?加代,我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样!老老实实交代,为什么在医院闹事?”
加代平静地说:“我没闹事,是薛振国的人先动手,我只是自卫。”
“自卫?”王队笑了,“你一个人打七个,还把人打成那样,叫自卫?我告诉你,那几个人的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一个轻伤二级,两个轻微伤。就凭这个,我就能拘你!”
“那就拘吧。”加代靠在椅子上,“但我得提醒你一句,王队,有些事儿,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办。别站错了队,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你威胁我?”王队一拍桌子。
“不是威胁,是忠告。”
“行,你嘴硬是吧?”王队站起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小刘,给他办手续,先关四十八小时!”
年轻阿sir犹豫了一下:“王队,这……合规矩吗?”
“我让你办你就办!”
“是。”
加代被带进了一间拘留室。
铁门关上,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加代坐在硬板床上,摸了摸口袋,烟和手机都被收走了。他看了看这间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扇小窗户,外面是铁栏杆。
他笑了。
薛振国,你也就这点手段了。
行,陪你玩玩。
另一边,江林回到医院,听说加代被带走了,急得直跺脚。
“满林哥,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拦得住吗?”李满林眼睛通红,“那帮阿sir明显是薛振国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人!”李满林说,“我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有点关系。”
“没用。”江林摇头,“薛振国既然敢让阿sir抓人,就说明他已经打点好了。你找谁都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代哥在里面待着?”
江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打给谁?
深圳的兄弟?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太原本地的关系?李满林都搞不定,他更不行。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柔哥。
加代跟他说过,薛振国可能认识柔哥。虽然不知道关系多深,但这个时候,只能试一试了。
江林拨通了柔哥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柔哥,我是江林,加代的兄弟。”
“哦,江林啊。”柔哥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娱乐场所,“怎么了?加代又惹什么事了?”
“柔哥,我们在太原出了点事。”江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代哥现在被市分公司抓了,您看能不能帮帮忙,说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江林,不是哥不帮你。”柔哥的声音有点为难,“薛振国这个人,我确实认识。他老婆娘家有个亲戚,在我家老爷子手下工作过。前两年一起吃过几次饭。这事儿……我不好出面啊。”
江林心里一沉。
“不过这样,”柔哥又说,“我给加代打个电话,劝劝他。这事能和解就和解,没必要闹大。你们在太原,人生地不熟的,跟地头蛇较什么劲?”
“柔哥,不是我们较劲,是他儿子把人打残了,现在还躺在医院……”
“我知道我知道。”柔哥打断他,“但江湖上的事,不就是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吗?这样,我做个中间人,让薛振国多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行不行?”
江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你先考虑考虑,我给加代打电话。”柔哥说完,挂了电话。
江林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李满林在旁边问:“怎么样?”
“柔哥说……他不好出面。”江林苦涩地说。
“操!”李满林一拳砸在墙上。
拘留室里,加代正在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铁门打开,一个阿sir站在门口:“加代,有人要见你。”
加代睁开眼,跟着阿sir来到一间会客室。
里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是柔哥。
柔哥本名陈子柔,四九城有名的公子哥。家里背景很深,在京城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柔哥?”加代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柔哥苦笑,“你都被关进来了。坐吧。”
加代在对面坐下。
阿sir退了出去,关上门。
“抽一根?”柔哥递过来一根烟。
加代接过,柔哥给他点上。
“加代,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柔哥问。
“十来年了吧。”加代吐了口烟。
“是啊,十来年了。”柔哥感叹,“我记得你刚来四九城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是深圳王了。时间过得真快。”
加代没说话,等着柔哥的下文。
“薛振国那事儿,我听说了。”柔哥切入正题,“他儿子是不对,但你那朋友的儿子,也确实是先撞了人,对吧?”
“撞了一下,道过歉了。”加代说,“柔哥,如果只是撞一下,薛强带十几个人,把我侄子打成重伤,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这事儿,你觉得是谁不对?”
柔哥被问住了。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我刚才跟薛振国说了,三条。”加代把条件重复了一遍。
柔哥听完,摇摇头:“加代,不是哥说你,你这条件,有点过了。让薛振国儿子进去?还要他亲自道歉?还要三百万?你知道薛振国在太原是什么人物吗?你这不是打他脸,你这是要他的命。”
“那就让他儿子偿命。”加代平静地说。
柔哥脸色变了变。
“加代,咱们是老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柔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薛振国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他在省里有人,在北京也有人。你真要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听哥一句劝,拿点钱,这事儿就算了。你要是觉得钱少,我去说,让他再加点,五十万,行不行?”
加代看着柔哥,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柔哥,你还记得九四年,我在四九城被人堵在胡同里,是你带人把我救出来的吗?”
柔哥一愣:“记得,怎么了?”
“那时候你跟我说,加代,以后在四九城,谁欺负你,你就报我陈子柔的名字。”加代说,“我当时特别感动,觉得你是我亲哥。”
柔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现在,我在太原,我兄弟的儿子让人打残了,我去讨个公道,你让我拿点钱就算了。”加代把烟掐灭,“柔哥,我不是怪你。人嘛,都是会变的。我就是有点……有点难受。”
柔哥沉默了。
会客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走廊里阿sir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柔哥才说:“加代,我不是不帮你。但这事儿……我真的不好出面。薛振国那边,我最多能帮你递句话,让他别再为难你。其他的,我真帮不了。”
“不用了。”加代站起来,“柔哥,谢谢你来看我。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柔哥叫住他:“加代!”
加代停下来,没回头。
“你……小心点。”柔哥的声音有些干涩,“薛振国这个人,心狠手辣。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也要斗。”加代说,“柔哥,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就认一个理: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我能为了钱,把我兄弟的儿子卖了。明天我就能为了别的,把你也卖了。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柔哥坐在椅子上,看着加代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加代被关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王队亲自来放人。
“加代,你可以走了。”王队脸色不太好。
“怎么,不关了?”加代问。
“有人给你说话了。”王队哼了一声,“算你走运。不过我警告你,别再闹事,不然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加代没理他,径直走出市分公司。
外面阳光刺眼。
江林和李满林等在门口,看到加代出来,赶紧迎上来。
“哥,你没事吧?”
“没事。”加代活动了一下脖子,“就是床太硬,没睡好。”
“代哥,对不起,都是我……”李满林眼圈又红了。
“别说这个。”加代摆摆手,“走,先回医院。”
路上,江林把柔哥打电话的事说了。
加代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问:“左帅他们到了吗?”
“到了,在宾馆住下了。”
“让他们准备一下,晚上集合。”
江林心里一紧:“哥,要动手?”
“先准备着。”加代说,“我去会会薛振国,最后一次。”
“还去?”李满林急了,“那王八蛋根本没法谈!”
“最后一次。”加代看着车窗外,“如果他还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了。”
晚上七点,太原最豪华的会所“皇朝”门口。
加代一个人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参加宴会的。
门口的服务生拦住他:“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薛振国。”
“薛总在888包厢,但请问您是……”
“你就说,加代来了。”
服务生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表情有些古怪:“薛总请您进去。”
888包厢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正在唱歌喝酒。薛振国坐在中间,左右各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加代进来,他笑了。
“哟,出来了?”薛振国举起酒杯,“来来来,喝一杯。王队也真是,怎么把你关了一天,太不懂事了。”
包厢里的人都看着加代,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屑,有嘲笑。
加代没动,就站在门口。
“薛总,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儿说。”薛振国摆摆手,“这都没外人。说吧,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想通了,要拿钱了?”
“我昨天说的条件,不变。”加代说,“薛强和那些打人的,去自首。你,去医院道歉。三百万赔偿。”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薛振国笑得最大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加代啊加代,我说你是不是关了一天,关傻了?”他擦了擦眼角,“我都把你弄进去了,你还跟我提条件?我告诉你,昨天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在太原谁说了算。今天你能出来,是有人给你说话。但那个人,面子也就值这一天。明白吗?”
“不明白。”加代说。
“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薛振国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听好了:第一,我一分钱都不会赔。第二,我儿子不会去自首。第三,你,还有李满林,马上滚出太原。不然,我让你们横着出去。”
加代看着薛振国的手指,又看了看包厢里那些人。
然后他笑了。
“行,我明白了。”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薛振国叫住他。
加代回头。
薛振国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大概有一万块,扔在加代脚下。
“拿去,给你那侄子买点补品。就当是我做善事了。”
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加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钱,又抬起头,看着薛振国。
“薛总,这钱,你留着。等你儿子进去了,给他买点好的,里面日子不好过。”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薛振国的骂声:“操!给脸不要脸!”
加代没回头,径直走出会所。
夜风很凉。
他站在会所门口,掏出手机,拨通了左帅的电话。
“喂,哥。”
“左帅,人都在吗?”
“都在,八个兄弟,家伙也准备好了。”
“好。”加代看着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一字一句地说,“带上人,带上家伙,来皇朝会所。今天,我要让太原知道,什么叫规矩。”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他想起柔哥的话: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
那就试试看吧。
皇朝会所门口,加代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夜风吹得他西装衣角轻轻摆动。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三辆面包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会所对面的路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左帅第一个跳下来,后面跟着八个兄弟,个个穿着黑色夹克,表情冷峻。
“哥。”左帅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加代点点头,目光在兄弟们脸上扫过。这八个人,都是跟着他从深圳过来的精锐,个个是见过血的硬茬子。
“家伙都带齐了?”
“带齐了。”左帅掀开布包一角,露出里面明晃晃的刀片,“还带了两把响子,以防万一。”
“用不着那个。”加代摆摆手,“今天不用动那玩意儿。带上刀,跟我进去。”
“哥,里面什么情况?”左帅问。
“薛振国在888包厢,有七八个人,都是他朋友。”加代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进去后,先别动手,听我命令。”
“明白。”
一行十人,走进皇朝会所。
门口的服务生看到这架势,脸都白了,想拦又不敢拦。大堂经理赶紧跑过来,陪着笑脸:“几位大哥,是来玩还是……”
“找人。”加代平静地说,“888包厢,薛振国。”
“这……薛总交代过,不让打扰……”
左帅一把揪住经理的衣领:“让开。”
经理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让到一边。
加代带着人,直奔三楼888包厢。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边的包厢里传来各种歌声、笑声,一派纸醉金迷。
走到888包厢门口,加代停下脚步。
里面还在唱歌,一个男人用破锣嗓子吼着《朋友》,跑调跑得厉害。
加代推门进去。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薛振国还坐在中间,左右搂着那两个女孩,看到加代又回来了,还带着一帮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怎么,不服气?还带人来了?”薛振国推开身边的女孩,站起来,上下打量左帅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加代,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包厢里其他几个男人也站起来,表情不善。有两个手已经摸向腰后,估计是带着家伙。
“薛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加代走到茶几前,看着薛振国,“我昨天说的那三条,你答不答应?”
“我要是不答应呢?”薛振国冷笑。
“那今天,你可能走不出这个门。”加代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薛振国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加代啊加代,你是不是真以为,在深圳混出点名,到哪儿都好使?”他笑够了,脸突然一沉,“我告诉你,在太原,我说一,没人敢说二。就凭你这几个人,想动我?你动一个试试?”
话音未落,薛振国身后的一个壮汉“唰”地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寒光闪闪。
左帅几乎同时动手,手一扬,布包里的砍刀就握在了手里。其他八个兄弟也纷纷亮出家伙,清一色的开山刀。
包厢里的女孩们尖叫起来,缩在角落。
薛振国那边的几个人也掏出刀,但明显气势上就弱了一截。
“薛振国,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加代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但你给脸不要脸,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他妈……”薛振国刚要骂,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变,接通电话。
“喂,王经理……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薛振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我那些手续都是齐全的!……什么?省里的人亲自打的电话?……行,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薛振国额头开始冒汗。
他看着加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加代弹了弹烟灰,“重要的是,你儿子打了我侄子,你还不肯给说法。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薛振国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副总打来的。
“薛总,不好了!税务局的人突然来了,说咱们公司偷税漏税,要查账!……还有,工地上出事了,有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现在记者都来了!”
“操!”薛振国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第三个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是银行行长。
“老薛,你那个贷款……上面发话了,要提前收回。你抓紧时间准备钱吧,三千八百万,下周一前必须还上。”
薛振国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加代,声音发颤:“是你干的?”
“你说呢?”加代反问。
“不可能!你一个外地混混,怎么可能……”薛振国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是柔哥?不对,柔哥说了不插手……是勇哥?还是……”
“都不是。”加代摇头,“薛振国,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在太原混得好,就没人能动你?你以为认识几个四九城的人,就可以无法无天?”
薛振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包厢里,他那几个朋友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薛振国的样子,就知道出大事了。
“现在,能谈了吗?”加代问。
薛振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加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三遍,不想再说第四遍。”加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儿子,打人的人,全部自首。你,去医院道歉。三百万赔偿。少一样,都不行。”
薛振国咬咬牙,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老婆打来的,哭得撕心裂肺:“老薛!你快回来!家里来了好多人,说是纪委的,要查咱们家的房产!还要把你带走调查!你快回来啊!”
薛振国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手机。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叫加代的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我答应。”薛振国哑着嗓子说,“我都答应。你让你的人停手,行不行?”
“先办事,后停手。”加代站起来,“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你儿子和那些打人的小子,自己去市分公司自首。你,亲自去医院,给我侄子和他父母磕头道歉。三百万,一分不能少,打到李满林账户上。”
“行,行……”薛振国连连点头。
“还有,”加代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刚才你扔在地上的那一万块钱,捡起来。”
薛振国愣了下,然后赶紧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双手捧着递给加代。
加代没接,对左帅说:“拿着,给兄弟们买烟抽。”
“是,哥。”左帅接过钱。
“走吧。”加代转身往外走。
左帅和兄弟们收起家伙,跟着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薛振国瘫在沙发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薛总,刚才那些电话……”一个朋友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薛振国吼了一声,然后抱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完了。
走出皇朝会所,左帅忍不住问:“哥,刚才那些电话……是你安排的?”
“嗯。”加代点点头。
“可你不是说,柔哥和勇哥都不肯帮忙吗?那还有谁能……”
“柔哥和勇哥不肯帮忙,不代表我找不到别人。”加代笑了笑,“江林,出来吧。”
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开过来,停在加代面前。车窗摇下,江林坐在驾驶座上,冲加代笑了笑。
“都办妥了?”加代问。
“妥了。”江林说,“我找了我在税务总局的同学,又联系了省报的记者,还让聂磊从青岛找了几个朋友,给银行打了招呼。三管齐下,薛振国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左帅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不然呢?”加代拉开车门坐进去,“真以为我会傻到跟薛振国硬碰硬?在太原,他是地头蛇,咱们是过江龙。龙再厉害,也压不过地头蛇。所以,得用别的办法。”
江林发动车子,边开边说:“哥,你是没看到,我那个同学听说薛振国公司偷税漏税的事,眼睛都亮了。他说这个薛振国在太原嚣张了这么多年,早该收拾了。还有省报那个记者,一听有强拆致人伤亡的线索,立马就说要过来调查。”
“工地上真出事了?”左帅问。
“出个屁事。”江林笑了,“我让李满林找了个兄弟,从脚手架上假装摔下来,摔在沙堆上,毛事没有。但记者不知道啊,一听有人摔伤了,立马就来了。薛振国那些工地,哪个没有点问题?一查一个准。”
加代点点头:“干得漂亮。不过江林,那些关系,用一次少一次。这次欠的人情,以后得还。”
“我知道,哥。”江林说,“但为了满林哥,值了。”
车开到宾馆,加代对左帅说:“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事。”
“明白。”
回到房间,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这一仗,看似赢了,但他心里并不痛快。
薛振国是认怂了,可那是被逼的,不是真心的。这种人,一旦有机会,肯定会反扑。
而且,他动用了那些关系,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了一部分。以后在太原,甚至在整个山西,都会有人盯着他。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浩那孩子,以后可能真站不起来了。
加代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李浩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二十一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就因为撞了人一下,就变成这样。
这世道,有时候真他 妈 的操蛋。
第二天早上八点,加代被电话吵醒。
是江林打来的。
“哥,薛振国来了,在医院。”
“一个人?”
“带着他儿子,还有昨天那几个打人的小子,一共八个人,都在医院门口等着呢。”
“我马上到。”
加代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冷。
到医院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薛振国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他儿子薛强,还有六个年轻人,个个垂头丧气。薛强脸上还有伤,估计是昨晚被他爸揍的。
李满林和王梅也在,站在加代这边,眼睛死死盯着薛振国。
“加代……”薛振国看到加代来了,想说什么,却被加代抬手打断。
“道歉的话,去跟我侄子说。”加代指了指医院里面。
薛振国咬咬牙,带着儿子和那几个打人的小子,走进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李浩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但人还昏迷着。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薛振国站在病床前,看了李浩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
“李浩,叔叔对不起你。”薛振国声音沙哑,“是我没管教好儿子,让你受罪了。你放心,所有医药费,后续治疗费,我全包。另外,我再赔你三百万,不,五百万,就当是给你的一点补偿。”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声音很响。
走廊里的人都看着,没人说话。
薛强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被他爸瞪了一眼,也跪下了。
“李浩,对不起。”薛强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点声!”薛振国吼道。
“对不起!”薛强大声说。
那几个打人的小子也跟着跪下,齐刷刷说了声“对不起”。
加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李满林和王梅已经哭成了泪人。
“好了。”加代开口,“市分公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现在去自首,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薛强是主犯,少说也得三年。”
薛振国身体一颤,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去,加代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他。
去了,至少还能活。
“钱呢?”加代问。
“已经转了。”薛振国说,“五百万,打到李满林账户上了。您可以让江林查一下。”
江林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加代点点头:“哥,到了。”
“行。”加代摆摆手,“去吧,自首去。记住,别耍花样,不然……”
“不敢,不敢。”薛振国连连摇头,带着儿子和那几个小子,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满林走过来,又想跪,被加代一把扶住。
“代哥,我……”李满林泣不成声。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照顾孩子,钱不够了跟我说。”
“够了,够了,五百万足够了……”李满林擦着眼泪,“代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加代看了眼病房里的李浩,“等孩子醒了,告诉他,好好养伤,以后的路还长。”
“嗯!”
从医院出来,加代对江林说:“订机票,回深圳。”
“这么急?不再待两天?”
“不了,敬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薛振国那边……”
“他不敢再耍花样了。”加代说,“公司被查,贷款被催,房子被调查,他现在自顾不暇,没心思再搞事。而且,经过这次,他也该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
江林点点头,去订机票了。
加代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我。”电话那头是柔哥的声音。
加代沉默了一下:“柔哥,有事?”
“薛振国的事,我听说了。”柔哥的声音有点尴尬,“你……挺厉害的。我没想到,你在太原也有这么多关系。”
“朋友多而已。”加代淡淡地说。
“那个……加代,上次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懂,柔哥。”加代打断他,“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都懂。你不用担心,咱们还是朋友,该喝酒喝酒,该聊天聊天。”
柔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加代,你这个人……唉,算了,不说了。下次来四九城,我请你喝酒,赔罪。”
“行。”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抽完,扔进垃圾桶。
江林回来了:“哥,机票订好了,下午两点的。”
“走吧,回宾馆收拾东西。”
下午一点,太原武宿机场。
加代、江林、左帅等人正在候机。
突然,一群人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保镖。
加代认出来了,是太原本地的一个老江湖,姓赵,人称赵三爷。早年也是道上混的,后来洗白了,开了一家物流公司,在太原很有威望。
“加代老弟,留步。”赵三爷走过来,笑着伸出手。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三爷,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走,特地来送送你。”赵三爷看了看加代身后那帮兄弟,点点头,“行,是条汉子。薛振国在太原嚣张了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他。你一来,就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厉害。”
“三爷过奖了,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懂,我懂。”赵三爷拍拍加代肩膀,“李满林是我小兄弟,他儿子出事,我也很气愤。但我老了,没那个魄力跟薛振国硬碰硬。你这次,算是帮太原除了一害。”
“应该的。”
赵三爷从手下那里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加代:“一点心意,给李浩那孩子的,让他好好养伤。”
加代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沓现金,十万块。
“三爷,这……”
“拿着。”赵三爷按住加代的手,“我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头子。”
加代犹豫了一下,收下了:“那我就替满林谢谢三爷了。”
“客气什么。”赵三爷笑了,“加代,以后来太原,有事尽管找我。我老头子虽然退了,但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一定。”
送走赵三爷,登机时间也快到了。
过安检的时候,加代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勇哥。
“加代,可以啊。”勇哥在电话那头笑,“不声不响就把薛振国给办了。柔哥都跟我说了,那老小子这次算是栽了。”
“勇哥,我这也是没办法。”加代说。
“我懂,兄弟的孩子出事了,换我我也得急。”勇哥顿了顿,“不过加代,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薛振国虽然栽了,但他背后还有人。你这次动了人家的钱袋子,人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加代心里一紧:“勇哥,您知道是谁?”
“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那人来头不小,在四九城也排得上号。”勇哥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点,没事别来山西了。在深圳好好待着,那边是你的地盘,他手伸不了那么长。”
“谢谢勇哥提醒。”
“客气什么,咱们是兄弟。”勇哥说,“对了,下个月我来深圳,你可得请我喝酒。”
“一定,最好的酒。”
挂了电话,加代眉头微皱。
勇哥不会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他说的那个人,肯定不简单。
“哥,怎么了?”江林问。
“没事。”加代摇摇头,“走吧,登机了。”
飞机起飞,离开太原。
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加代心里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薛振国是解决了,但新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江湖就是这样,一个麻烦解决了,另一个麻烦又来了。
但只要兄弟在,家人在,他就得扛着。
谁让他是加代呢。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八点。
敬姐做了一桌菜,等着加代回来。
“回来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敬姐接过加代的包,关切地问。
“解决了。”加代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满林的儿子,薛振国赔了五百万,他自己和打人的那些小子,都去自首了。”
“那就好。”敬姐给加代盛了碗汤,“吃饭吧,都凉了。”
加代吃着饭,心思却还在太原的事上。
勇哥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能让勇哥都这么忌惮,肯定不是一般人。
“想什么呢?”敬姐问。
“没什么。”加代摇摇头,“对了,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有,都挺好的。”敬姐说,“就是昨天有个叫罗兰的姑娘给你打电话,我说你出去了,她让你回来给她回个电话。”
罗兰?
加代想起来了,是广州的一个朋友,做服装生意的,长得挺漂亮,前几年还追过他,但他没答应。
“知道了,吃完饭我给她回。”
吃完饭,加代给罗兰回了电话。
“加代,你可算接电话了。”罗兰的声音还是那么嗲,“人家想死你了。”
“少来,说吧,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罗兰嗔道,“不过还真有事。我这边有个生意,想跟你合作,你有兴趣没?”
“什么生意?”
“房地产。”罗兰说,“广州这边有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我拿下来了,但资金不够,想找你合伙。怎么样,有兴趣没?”
加代想了想:“需要多少?”
“前期投入大概两千万,你出一半,我出一半。利润对半分。”
“行,我考虑考虑,过几天给你答复。”
“那你可快点啊,好多人盯着这个项目呢。”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房地产,这行水太深,他不太想碰。但罗兰不是外人,应该不会坑他。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林。
“哥,出事了。”
“说。”
“刚得到消息,薛振国在去市分公司的路上,出车祸了。”
加代心里一沉:“死了?”
“没死,重伤,现在在医院抢救。但他儿子薛强,还有那几个打人的小子,都进市分公司了,按程序走,该判的判,该关的关。”
“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看起来是意外,但……”江林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开车的司机跑了,车是报废车,没牌照。而且,撞了薛振国后,那车直接开进了河里,司机到现在还没找到。”
加代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要灭薛振国的口。
“哥,勇哥说的那个人,动手了。”江林说。
“知道了。”加代吐出一口烟,“江林,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告诉满林,拿到钱,好好给孩子治病,别再惹事。”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美,很繁华,但也藏着太多看不见的黑暗。
薛振国完了,但那个背后的人还在。
而且,那个人能让薛振国“意外”出车祸,说明他心狠手辣,做事不留痕迹。
这样的人,比薛振国危险一百倍。
“老公,还不睡?”敬姐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加代。
“马上睡。”加代转过身,抱住敬姐,“敬,你说,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事?”
“因为你是加代啊。”敬姐把头靠在加代胸口,“你是很多人的依靠,是很多人的希望。你要是倒了,那些人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只是把敬姐抱得更紧了。
是啊,他是很多人的依靠。
所以,他不能倒。
不管那个背后的人是谁,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麻烦。
他都要扛着。
半个月后,深圳。
加代的夜总会里,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舞台上,歌手在唱歌;舞池里,男男女女在跳舞;卡座上,客人们在喝酒聊天。
加代坐在二楼的包厢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下面。
江林推门进来:“哥,满林打电话来了,说他儿子醒了。”
“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左腿可能真会留下后遗症,走路会有点瘸。不过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
“嗯。”加代点点头,“告诉他,好好照顾孩子,钱不够了说话。”
“说了,他说够了,还剩下四百多万,准备在太原买套房子,开个小店,以后好好过日子。”
“也好,打打杀杀一辈子,也该过点安稳日子了。”
江林在加代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哥,薛振国背后的那个人,我查了一下。”江林压低声音,“虽然没查出具体是谁,但我打听到,那个人在四九城很有能量,是做能源生意的。薛振国在太原的那些地产项目,背后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能源……”加代若有所思,“那就是煤老板了。”
“应该是。而且,那个人好像跟咱们有过节。”
“过节?”加代皱眉,“我得罪过煤老板?”
“不是您得罪的,是……”江林犹豫了一下,“是满林哥。前几年,满林哥在太原抢过一个煤老板的生意,把人家得罪了。那个煤老板,好像就是这个人的手下。”
加代明白了。
怪不得薛振国那么狂,原来背后有个煤老板撑腰。
也怪不得勇哥会打电话提醒他,那个煤老板,确实不好惹。
“哥,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江林问。
“准备什么?”加代反问,“人家在山西,咱们在深圳,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要是他不聪明,非要找事……”
加代没往下说,但眼神很冷。
江林懂了。
“对了,哥,还有件事。”江林说,“罗兰姐那个房地产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今天又打电话催了。”
“让她过来一趟,我当面跟她谈。”
“行,我这就联系她。”
江林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窗外,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江山。
从九十年代初来到深圳,从一个小混混,到现在被人称为“深圳王”,他用了十年时间。
这十年,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但最重要的是,他有了一帮过命的兄弟,一个爱他的妻子,一份能养活很多人的事业。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看不见的危险。
来就来吧。
他加代,从来没怕过。
一个月后,广州。
罗兰的房地产项目正式启动,加代投了一千万,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开工那天,罗兰穿着红色的旗袍,剪彩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加代,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这个项目我真拿不下来。”罗兰端着酒杯,跟加代碰了一下。
“客气什么,有钱一起赚。”加代说。
“对了,我听说你在太原办了个大事?”罗兰眨眨眼,“把薛振国给收拾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
“那当然,我是谁啊。”罗兰得意地笑了笑,“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薛振国背后那个人,可不好惹。你小心点。”
“你知道是谁?”
“听说过一点。”罗兰压低声音,“姓周,在山西那边很有名,大家都叫他周公子。这个人,手眼通天,听说在四九城都有关系。你动了他的钱袋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公子。
加代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嗯,反正你多留个心眼。”罗兰说完,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加代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心里却在想那个周公子。
能让罗兰都这么忌惮,看来确实是个硬茬子。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哥,电话。”江林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加代。
是李满林打来的。
“代哥,我儿子能下地走路了!”李满林的声音里满是喜悦,“虽然还有点瘸,但医生说坚持康复训练,以后能恢复正常!”
“那就好。”加代也笑了,“好好照顾他,等他能走了,带他来深圳玩,我请你们吃饭。”
“一定一定!代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又说这个,挂了。”
挂了电话,加代心情好了不少。
不管怎样,李满林的儿子能好起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那个周公子……
来吧,我等着你。
三个月后,深圳。
加代正在办公室里看账本,江林急匆匆地跑进来。
“哥,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
“太原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周公子,来深圳了!”
加代放下账本:“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到的,住在香格里拉酒店。而且,他还托人带话,说要见你。”
“见我?”加代挑眉,“为什么?”
“没说,就说想跟你聊聊。”
加代想了想:“那就见见。你安排一下,明天晚上,在咱们的酒店,我请他吃饭。”
“哥,这会不会是鸿门宴?”
“是鸿门宴也得去。”加代笑了笑,“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要是不见,岂不是显得我怕了?”
“那要不要多带点兄弟?”
“不用,就你跟我。另外,让左帅带人在外面守着,以防万一。”
“明白。”
第二天晚上,加代在自家酒店的包厢里,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周公子。
出乎意料,周公子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定制西装,看起来不像煤老板,倒像个大学教授。
“加代先生,久仰大名。”周公子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
“周公子,幸会。”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早就听说深圳王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公子说。
“周公子过奖了,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比不了您。”
“谦虚了。”周公子推了推眼镜,“能在一个月内,把薛振国那样的地头蛇连根拔起,可不是做小生意的人能做到的。”
加代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薛振国是我的人。”周公子突然说。
“我知道。”加代点头。
“那你知道,动了我的人,会有什么后果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加代放下筷子,看着周公子:“周公子,你今天来,是来问罪的?”
“是,也不是。”周公子笑了笑,“薛振国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帮我清理门户,我还得谢谢你。但问题是,你动了他,等于打了我的脸。在山西,还没人敢打我的脸。”
“所以呢?”
“所以,我得找回来。”周公子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
加代也笑了。
“周公子,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薛振国是你的人,但他儿子把我侄子的腿打瘸了,这事,换做是你,你怎么办?”
“我会让他赔钱,赔很多钱。”
“我让他赔了,五百万。”
“那不够。”周公子摇头,“在我这儿,打了人,赔钱是应该的。但你让他儿子去坐牢,还把他弄成那样,这就过了。”
“过了?”加代身体前倾,盯着周公子,“周公子,我问你,如果你儿子让人打瘸了,你会怎么做?”
周公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加代,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加代靠回椅子上,“周公子,我知道你厉害,在山西一手遮天。但这里是深圳,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你那个手下,坏了规矩,就该受罚。我没要他命,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周公子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好,好一个深圳王。”周公子鼓掌,“加代,我开始喜欢你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那我还得谢谢周公子看得起我?”
“不用谢。”周公子端起酒杯,“来,喝一杯。喝了这杯酒,薛振国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加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不过加代,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周公子放下酒杯,“你那个房地产项目,在广州是吧?我听说,挺不错的。但做房地产,水很深,你小心点,别淹着了。”
“谢谢周公子提醒,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周公子站起来,“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就不打扰了。加代,咱们后会有期。”
“慢走。”
周公子走了。
江林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哥,他最后那句话,是在威胁你。”
“我知道。”加代点了根烟,“看来,咱们跟这位周公子,早晚还得碰一碰。”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代吐出一口烟,“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把自己的事做好。广州那个项目,你多盯着点,别出岔子。”
“明白。”
窗外,深圳的夜晚依旧繁华。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奋斗了十年的城市。
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人情世故,是利益纠葛,是你来我往的博弈。
但不管怎样,他加代,从来没怕过。
只要有兄弟在,有家在,有这份事业在。
他就敢跟任何人,斗一斗。
哪怕对方是周公子,是天王老子。
他加代,也敢碰一碰。
因为他是加代。
深圳王加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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