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30日,41岁的蔡磊,被确诊患有渐冻症。
从那一天开始,他全身心地投入渐冻症治疗和研究中。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资源,四处奔走,联合科学家、药企、投资人、医生等各界力量,搭建渐冻症患者大数据平台,组建科研团队;设立动物实验基地,推动药物研发和临床试验;成立公益基金、信托慈善基金,甚至宣誓“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将遗体捐献给科研。为了筹集研究经费,他不顾病体劳累,开启了“破冰驿站”直播间……
2023年,《相信》一书出版之后,蔡磊抗击渐冻症的故事,被越来越多的大众所熟知,社会各界热心人士纷纷开始参与到这场“破冰”抗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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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蔡磊作为中信出版2023年度作者代表,携夫人、破冰驿站创始人段睿参加中信出版2024合作伙伴大会
3年过去,如今,48岁的蔡磊,仍在与时间赛跑。他全身瘫痪,语言丧失,但依然带领团队奋斗在抗争渐冻症的一线,用自己顽强的意志和行动力不断取得艰难而又感人的突破。
他说:“这3年里,我在身体战场上节节退败:从走路需要搀扶,到脖颈难以自主支撑,再到说话越来越困难,发音含糊不清,直至如今完全说不了话,我的世界被困在了方寸之间,现在只能依靠眼控仪与他人交流。但可喜的是,在另一个战场上,我们进攻的号角正越来越响亮。针对单基因型的渐冻症药物 RAG-17 已经进入临床试验。数十位病友在用药后,病情长期被阻止,一定程度上还有所逆转。”
这是饱受病痛折磨的三年,也是为希望和奇迹燃烧的三年。
这三年的历程,被蔡磊用眼控仪一字一句敲下,整整8万字,收录于最新出版的《相信(增订版)》中。
这8万字的内容,主要涵盖2023年以来,他关于疾病、生命、信念的思考与感悟,来自社会各界的支持与温暖,以及科研领域所取得的突破与进展。
相比于键盘和手机,用眼控仪打字的效率很低,没人知道蔡磊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才完成这些文字。即便如此,他依然笑着说:“我要成为用眼控仪打字最快的人!”
用眼控仪打字再快,在常人眼里或许依然很慢。但在这条用生命搏出的抗争之路上,他已经走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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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增订版)》
蔡磊 著
202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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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编自《相信(增订版)》 蔡磊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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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有救了!”
RAG-17 是我(蔡磊)和李龙承博士团队共同推动的一款抑制 SOD1 基因表达的双链小干扰 RNA 靶向药物,用于治疗 SOD1基因突变导致的渐冻症。在全世界 50 万名渐冻症患者中,超过 90% 是病因不明的散发型患者,另外不到 10% 是由基因突变导致的。其中,SOD1 基因突变是最典型的一种,约占渐冻症患者总数的 2%。
这 2%,是我们中的“幸运儿”。因为病因明确,靶点清晰, 他们最先等来了希望的曙光。
小刘 2021 年确诊,那年她 25 岁。一开始她只是莫名其妙地崴脚,像许多被忽视的疾病信号一样,它只被当作普通扭伤,直到大腿肌肉开始萎缩,真相才狰狞浮现。她不得不辞去工作,回到老家。2022 年,她的病情发展加快,起初还能扶着东西走动,后来不扶东西就寸步难行。直到有一天,她蹲下后怎么也站不起来,甚至用手撑地都无济于事,这意味着她此后都离不开轮椅了。
那时她整天躺在床上,沉默地看着天花板,就像一块逐渐失水的海绵,缓缓变皱、变干。“当时已经自暴自弃了,觉得活着没有希望。”小刘后来回忆道。
2022 年年底,小刘的父亲加入渐愈互助之家病友群,看到了新药试验招募的信息,立刻为女儿报了名。2023 年春天,家人带着轮椅上的女孩来到了北京。
我第一次见到小刘,是在我办公室外的庭院里。那天阳光明媚,女孩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截然相反的灰色。她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问什么,都是父亲替她答。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是所有情绪被抽空后剩下的那种空荡荡的、绝望的安静。我完全理解那种绝望: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通知要提前结束;刚蹦蹦跳跳地走进属于自己的旷野,就被一场暴雪永远困在了原地。
幸运的是,她属于 SOD1 基因突变类型。
我很肯定地说:“小姑娘,你有救了!”
2023 年 6 月,小刘正式入组,接受第一次治疗。治疗需要每月通过腰穿进行鞘内注射,前后还需进行抽血、肌电图等一系列全身检查。全部检查与用药费用均由我和药企团队承担,这大大减轻了试药者的经济压力。小刘曾说:“以前听说过治疗需要上百万元的天价药,还要一直用,感觉离自己太遥远了。能遇到这个试药的机会,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药物真的为她的病情按下了“暂停键”。为期 8 个月的治疗结束后,进入观察期,她的病情始终没再继续发展。更令人欣喜的是,一些功能出现了逆转的迹象。我看到后来媒体报道中的她,脸上又有了快乐的笑容,眼里重新亮起了光。她家人说:“孩子整个人的精神头儿都回来了。”
这个“暂停键”同时也是个“启动键”——她的人生正在一点点重启。
如今,小刘独自在广州生活。她能借助支撑站立,做饭、擦地、换床单等日常家务都能够完成,生活完全可以自理。虽然出行仍离不开轮椅,但这并不妨碍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那样逛公园、吃美食、看展览。日常她通过修图、剪视频等工作获得收入,可以养活自己。
2025 年年底,她给我打来视频电话。自从 2023 年天坛医院一 别,我们再没见过面。那时我还能走路、能说话,现在已经都不能做了。屏幕那头的她气色很好。她告诉我,两年了,病情真的稳住了。我通过眼控仪打字叮嘱她:“小刘,千万不要感冒。你是人类近 200 年来最幸运的第一批病人,比我幸运多了。这种幸运是生死差别。好好珍惜生命,享受人生,创造更有价值的人生。”
RAG-17 靶向药物,不仅给 SOD1 基因突变型患者带来了希望,也给我们破冰事业带来了曙光。2023 年,为了进一步加快速度,我开始大量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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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可能真的攻克了”
一款新药,从发现靶点、寻找潜在药物、研制药物,到动物实验进行药效、药代(药代动力学)、毒理测试,再到临床试验、新药审批上市,至少要 10 年。这对平均生存期只有 2~5 年的渐冻症患者来说,根本等不起。
所以我决定,只要动物实验数据安全,我就亲自尝试。虽然对动物有效的药不一定对人有效,用不好还可能中毒,但想要突破,就得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甘当小白鼠。
时间和身体有限,我当然希望更多人能一起试。但由于我能够更直接地接触这些科研资源,也更容易合作和得到信任,相对来说我去试药可能是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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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为了进一步加快速度,我同时试用数种药,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服用 60 多粒药。如果都没效果,可以一起排除;如果出现效果,再缩小范围。
而且,我不会把目光只限定在针对渐冻症的药物上。2023 年 10 月,我得知一位科学家研发的药物正在做临床前试验。他并不研究神经相关的疾病,更不要说渐冻症。但根据这款药的作用机制和动物模型的有效性,我们团队判断它对渐冻症可能会有很大帮助,甚至是颠覆性的效果。我联系到这位科学家,提出我想要试药。
他觉得难以置信,反复问:“你确定吗?这款药还在动物实验阶段,没有人用过。”
我说非常确定。“做动物实验,我不就是动物吗?”用药当天晚上,我上吐下泻,这是药物带来的剧烈反应。连续呕吐让我喘不上来气,频频有窒息感。当时脑袋里飘过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卒。”心想今天也许就交代在这儿了。好在几个小时后稍有缓解,虽依然难受,但总算挺过来了。
用药第二天,我的腿部肌肉有明显的反应,走路稳多了;说话情况也有所改善。此前有一段时间,我说话只能拼命呼喊,通过高音发声,没有中音和低音;用药后,那些消失的音域回来了,说话也没那么吃力了。但药物副作用还是很大,每次使用后都会伴随低烧。
我跟科学家讲了用药体验,他说:“蔡磊,我真敬佩你的勇气。”这个勇气来自科学认知和对科学家的信任。看到效果,他欣喜不已,我也很振奋,于是我们开始加速推进动物实验。
2023 年 10 月下旬,叶檀老师来探望我,我跟她透露自己身体有好转:“是过去 4 年来第一次用药有效。”她连说:“太好了,太好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对外公布试药有效。叶檀老师由衷地为我高兴。她 11 月可能还要做个手术,我说:“动完手术我去看您,说不定 11 月份我就能跑了!跑着去看您!”
当时正值初秋,是北京最好的季节,树叶多彩,空气清爽,微风轻拂,阳光让一切显得充满希望。然而我的好消息没有来。
到 11 月中旬,药效消失了。不仅药效消失,我的身体状态还急速下滑,甚至命悬一线,差点儿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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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刑”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死亡,是在 2023 年 12 月 26 日那天的夜里。
当时一口痰堵在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严丝合缝地卡在气道中间。我能感觉到空气就在它后面,但就是过不来。那种窒息感,无异于“水刑”。
这口痰也许始发于 3 天前。12 月 23 日中午,我吃饭时呛了一下。这对渐冻症患者是家常便饭。喉肌萎缩后,吞咽成了高难度动作,本该被喉肌推入食道的食物或液体,因为喉肌无力,被滞留在了咽喉部,误闯进气道,这时就会发生呛咳。以往轻微呛咳后,一般第二天就好了,所以那天我也没当回事,下午还照常跟科学家见面开会。
24 日早上醒来,咳嗽加重。中午觉得额头有点儿热,一量,37.1℃。第一个念头是:吸入性肺炎?
吸入性肺炎是渐冻症患者的常见并发症。当食物或液体误入气道,正常人可以通过咳嗽把异物咳出来;而我们的喉肌没劲儿,咳不出来,食物残渣流入气管或肺部,就会导致吸入性肺炎。“呛咳 + 发烧”是吸入性肺炎的典型症状,我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象中严重。
夫人和同事当即决定带我去医院。在查血,做了胸部 CT、颈部 CT 等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排除了吸入性肺炎的可能,确认是感染了乙流。所有陪同的同事,包括我自己都松了一口气。相比吸入性肺炎,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吃完药,症状并没有明显好转。傍晚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开始发冷,全身不受控制地打冷战。本来我还想按老习惯去直播间坐一会儿。2023 年一整年,只要没有外出活动,我每晚都会去直播间待一个来小时,和网友见见面。那天夫人坚决反对,让我赶紧休息。这是 2023 年我唯一一次缺席直播。
当晚烧到 38.3℃,心率逼近 110 次/分,血氧饱和度掉到91%。同事立即请来专业护士整夜陪护。通过物理降温,到后半夜,体温才慢慢回落。本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结果,这才只是“热身”。
12 月 25 日上午退烧了,持续性的咳嗽也转为偶发咳嗽,但明显感觉呼吸困难,说话喘不过来气。当时不了解是什么原因,事后分析才知道,其实这时候就有痰了。
25、26 日两天我参加了一场重要的线上科学家会议,还有两场科研人员的面试,26 日晚上还照常参与了破冰驿站的直播。我想着病情已经好转,夜间的护士陪护应该没有必要了,但同事们坚持让护士继续陪护。
他们的坚持是对的。几个小时后,是护士的专业操作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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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日 23 点 20 分左右,我感觉喉咙里有东西。不是咳嗽那种痒,而是实实在在、有体积感的堵塞。每一次呼吸都因为痰液的阻碍,变成沉闷的“呼噜”声。护士和同事立刻行动起来,咳痰机、拍背、雾化器、吸痰机,各种排痰方式都用上了。
先是咳痰机。这东西的原理是用正压把气体打进肺里,再用负压把痰抽出来。我第一次用,不知道该怎么配合机器呼吸,家人、同事、护工也都没有经验,不知道如何使用。折腾了两个小时,一口痰都没咳出来。
拍背。护士用空心掌在我背上快速叩击,试图震动气道让痰松动,但也没有效果。
凌晨 2 点多,护士建议使用雾化器。理论上,雾化能稀释痰液,让它更容易排出。实际情况是,刚雾化了几秒钟,危险发生了——痰液骤然增多,像是原本半凝固的胶水被加热后突然化开,膨胀,涌了上来。
先前微弱的“呼噜”声也戛然而止。气道被彻底封死。我开始猛烈蹬腿,上身不受控制地弓起。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当氧气通路被切断时,体内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膈肌和肋间肌(尽管力量微弱)会疯狂收缩,试图吸入空气。但所有挣扎都是徒劳。这就像遭受水刑时,身体本能地拼命想吸气,却只能陷入窒息。
1 秒,2 秒,3 秒……肺里像火烧一样,心跳因为缺氧而疯狂加速,冷汗浸透全身。也许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了,我当时想。
10 秒、11 秒、12 秒……说来奇怪,意识仿佛与身体割裂开了——虽然身体在挣扎,意识却在清醒地、一秒一秒地感受着自己窒息的过程。我清晰地看到死亡的形状,不是镰刀骷髅,而是一种从喉咙膨胀到全身的空间感。你知道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在你身前张开,随时准备把你吞进去。此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无数凌乱的碎片。
然后,护士拿起了吸痰机。一根细细的管子从嘴巴探进去,顺着喉咙往下走,慢慢插入气道。异物感,强烈的恶心感,随后便是不停地干呕。50 秒、51 秒、52 秒……几十秒长得仿佛永恒。
机器启动,吸力传来,那团堵了几个小时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抽走。当最后一缕阻力消失时,空气就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冲进肺里。
我大口呼气,大口吸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这是纯生理反应,不受控制地,似乎身体在庆祝重新呼吸。
但警报并没有解除,喉部的堵塞感依然存在。护士继续为我排痰,前后吸了 4 次,痰液才基本清空。感觉这口痰也就黄豆粒大小,吸出来却远远不止。
等一切平息,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 3 点半。距离第一次出现窒息感,过去了整整 4 个小时。
这 4 个小时,像被无限拉长的橡皮筋,绷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也不知道会从哪断。每次窒息的几十秒里,我都极度害怕——不是那种抽象的、心理层面的“怕”,是身体本能的、原始的恐惧。每次咳嗽一上来,就会心跳加速,瞳孔放大,整个进入应激状态。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等着被救,或等着死。
当然,心理上也怕。
没有人不怕死。肉身凡胎,说不怕死那是假话。那天晚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夜里常会突然醒来,醒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下意识地感觉一下喉咙:有东西吗?堵得慌吗?还能呼吸吗?当确认无恙后,才会松口气,然后告诉自己,别想了,睡吧,但越想睡越清醒,越清醒就越能感受到呼吸的每一丝阻力。
还有沮丧。对家人来说,他们不希望我成为英雄,也不希望我做出多大的成就,他们只希望我能病情稳定,能活下来。从这个意义而言,生病到现在这几年的努力和折腾,没有效果。
压迫感一直都在。胸口那块大石头搬不走,也挪不动。哪怕堵住的痰被吸出去了,它也没有消失,因为我知道窒息随时可能再来。下一次痰堵,可能是一个月后,可能是一周后,也可能是今晚。死亡没有走远。它就在隔壁房间坐着,随时可能推门而入。
没有人能预测,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只能等着,然后用各种机器、各种手段,一次次把它推开。但推开不是消灭,它就在那里潜伏着,等着你放松警惕。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又吸了一次痰,然后照常出现在办公室。那天我在线上跟科学家、医生开会。我当时想,哪怕今天晚上就会死去,白天的工作也不能耽误。
死亡可以随时推门进来,但只要它还没推门,我就要把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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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没做完”
2024 年 5 月 4 日,我感染了鼻病毒,一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病毒。它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打几个喷嚏的事,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对渐冻症患者,它可能是致命的。
5月9日,由于症状持续加重,我被送进医院,严重的痉挛性咳嗽,让我又不得不住进了 ICU,当时甚至已经与医生商量了气切方案,但 13 日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第一次没有痉挛性咳嗽。医生再次评估,决定暂时不进行气切。
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我更清楚了一件事:我不想死。不是因为没活够——活到这个分儿上,每一天都是赚的——而是因为事情还没做完。
但在 ICU 走了一遭,我的站立和走路确实都比生病前差了一大截,再也无法脱离他人的搀扶独自行动。身体机能也断崖式下降——说话更不清晰了,身边最贴近的人结合语境、连听带猜,勉强能听懂五六成,其他人基本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吞咽更加困难。为避免呛咳,喝水都要用针管慢慢推进嘴里。后续固体食物对我来说也渐渐成为历史,它们只能被打成糊糊,一点点抿着滑进食道。
稍微一分神,就可能呛咳,脸憋得通红,甚至憋气缺氧,好几分钟才能缓过来。夜晚时间更是被切得稀碎,睡觉必须全程戴着呼吸机,口水不止,四肢麻木,加上韧带疼痛,夜间需要护工频繁给我翻身,为避免传染进行了空气隔离,不得不和同事们分开办公,但我们科研的速度一刻也没有慢下来。
截至 2025 年年底,我们已经携手全球数百位科学家,合作和推进累计近 300 条药物管线与治疗路径的临床前研究,其中超过 30 个项目进入临床阶段。此外,部分合作科学家团队的科研成果,也正在同步惠及脑卒中、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等其他神经系统疾病及免疫疾病的研究与治疗。
2025 年 12 月 1 日起,我们启动了“天网行动”——每天给国外科学家发邮件,计划半年内要发出一万封。目标很明确:联系全球至少一万名科学家,覆盖神经、肌肉、干细胞、免疫、基因、电磁刺激等近 20 年来所有发表过相关论文的研究者,问询他们科研合作的意愿。志愿者也一起上阵,每天轮岗 16 小时查阅邮箱,从每天 50 封邮件起步,逐步增加到每天 100 封,重要科学家要反复联系多次。
“天网行动”启动以来,我们收到了上百封科学家的回信,也落地了一些非常有潜力的项目。鉴于我们和科学家、药企签署了保密协议,具体的药物名称不能透露,但许多方向切实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截至目前,在过去长期合作的基础上,我们与著名科学家、知名科研机构、先进生物医药公司、临床研究单位成立了 9 个联合实验室,形成全国范围内的联合实验室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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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够用”
时间不够用。这是我每天最大的感慨。
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个时钟,躺下时天花板上还有一个绿色的时钟投影,床头侧面也挂了一个钟表。因为脖子动不了,我需要确保不管在房间的哪个方位,都能一眼看到几点几分。
我要跟死神赛跑,从它手里抢人。我曾跟记者说,留给我的时间太少了,如果给我 10 年,“秒杀”渐冻症!有人笑我吹牛。可现在,基因型渐冻症已经被“秒杀”了。如果不考虑我自己的生命安危,现在的一切就无比美好——我有幸投身于从小最感兴趣的科学领域,从事着伟大又有趣的生命科学,又恰恰赶上了生命科学大跃迁的时代。我想,老天要是真给我这个机会,攻克渐冻症之后,我还要接着研究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牙齿再生等。
多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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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怕不怕死。我说,当你随时想到死亡时,就不怕了。害怕没有意义,悲观也没有意义。我能做的就是 6 年半前那个决定:分秒必争,赌一把,最差也就是为所有病人奉献了自己。唯一的遗憾就是觉得对不起夫人和孩子。没有夫人的付出和努力,没有直播间的成功,就不可能有当下的科研成果推进。科研投入是个无底洞,她压力巨大。我劝她休息,但没用,除非我停止科研投入。
我也很少陪伴儿子,时间全用来与渐冻症赛跑。他 4 岁时说过一句话:“这两年,是姥姥、姥爷陪着我玩;过两年是妈妈陪着我玩;等我七八岁了,爸爸陪着我玩。”我问为什么七八岁时就是爸爸陪你玩了,他说:“那时候爸爸的病就好了,就可以陪我玩了。”这让我激动半天。原来他小脑瓜里天天琢磨这事呢!
可惜他现在 7 岁了,我还没能实现他的愿望。我无法用言语教导他,也没有机会陪伴他成长。3 年前写《相信》,最大的动力就来自儿子,这本书是我写给他的一封家书。我想告诉他:你的父亲从来没有认输。你的人生也可能遭遇困难、艰险,甚至令人绝望的绝境,但不要怕,即使是全世界、全人类都做不到的事情,只要相信希望,坚守信念,持续努力,你就依然有机会赢!
如今我已经无法出门了,一年四季对我来说只是一窗之景的变换。由于太过专注做一件事情,6 年仿佛一场梦,忘记了春夏秋冬,只记得人间冷暖。滢芳(助理)会拍楼下的照片给我看,看着那些照片,我就当自己也到楼下散步了。
此刻小区里的海棠花正开得烈。又是一年春天。
我一直相信那些被“冰封”的生命,终会看到春天。
时隔3年,新增8万字
2026年全新增订版
完整记录蔡磊抗争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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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2026.5.8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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