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个正在发生但很多人还没留意到的变化:马六甲海峡的两侧,一场绕开它的工程竞赛已经悄然提速。
不是哪一天突然冒出来的。是一条河、一条路,从两个方向同时往前推。一个在柬埔寨,一个在泰国。
这条运河全长约172.6公里,贯穿柬埔寨4个省份,设计能走3000载重吨级的船,规划2028年完工。项目走的是BOT模式,柬方占股51%,中方占股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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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泰国总理阿努廷把沉寂很久的陆桥项目重新推上了台面。
计划在春蓬府和拉廊府各建一座深水港,中间用约90公里的公路、铁路和能源管道连起来,总投资约1万亿泰铢,大概2110亿人民币。
泰国交通部长披帕放了话,方案计划6月到7月提交内阁审议,第三季度向全球投资者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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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是内河水道,一条是海陆联运。两条线隔着几百公里,但放在亚洲航运版图上看,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两件事同时往前蹿,不是巧合。
今年2月底,中东打起来之后,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实质上瘫痪了。这条海峡承载着全球约三成的海运石油,一旦卡住,替代路线根本接不住全部流量。
霍尔木兹一出事,等于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件事:全球航运的生命线,比你想象的脆弱得多。
于是所有依赖海运的国家都在重新算账。柬埔寨和泰国,算得更早,也更具体。
先看柬埔寨。
柬埔寨长久以来有一个很憋屈的现实:自己没有独立的出海通道。大约三分之一的出口货物,必须顺着湄公河往下走,借道越南的港口才能出海。光一个40尺货柜就要交1200美元的码头费,再加上清关等杂七杂八的开支,利润大头都交了过路钱。
柬埔寨这么多年不是在为自己做生意,是在为别人的码头打工。
德崇扶南运河要改变的就是这个。运河打通了柬埔寨内河水系与泰国湾之间的通道,柬埔寨第一次有了一条不再需要看别人脸色的出海路。柬埔寨官方算过账,运河通了以后,货物从金边直接走内河出海,单个集装箱的运输成本有望下降两到三成,运输周期缩短2到3天。
对柬埔寨这种体量的国家来说,这直接关系到一大批中小企业的生死。
再看泰国。
柬埔寨修的是运河,泰国推的是陆桥。逻辑不完全一样,但指向的痛点高度重合。
克拉地峡是马来半岛最窄的地方,连通安达曼海和泰国湾。早在上世纪80年代,泰国就在这上面动过脑子,从最激进的克拉运河方案,慢慢演变到了今天更务实的陆桥方案。
陆桥的意义在哪?绕开马六甲。
马六甲海峡承载了全球约22%的海运贸易,每天有约2320万桶石油从这里过。对中国来说,约八成来自中东和非洲的石油进口,必须走这条窄窄的水道。这就是被中国战略界反复讨论多年的马六甲困境。
陆桥绕开的方式很直接:货轮在印度洋一侧的拉廊港卸货,通过公路铁路运到太平洋一侧的春蓬港再装船。航程缩短约1000到1200公里,运输时间预计能省2到5天,整体物流成本有望下降15%左右。
霍尔木兹一出事,这套方案的吸引力直接翻了倍。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做成,没那么容易。
5月初,阿努廷已经下令对陆桥项目搞新一轮综合审查,环境、经济、安全三个维度都要重新评估。参议院推迟了相关辩论。民间那边的反对声音不小,征地问题、环保问题、渔民生计问题,每一样都牵连着一群人的切身利益。
柬埔寨的运河相对顺利一些。但面对外界关于项目陷入停滞的议论,洪玛奈不得不在开工仪式上亲自出面澄清,强调项目正在按计划推进。这本身就说明压力一直在。
两条路都在往前冲,也各自扛着各自的不确定性。
不过比起项目能不能按时落地,还有一个信号更值得琢磨。
新加坡的态度变了。
4月底,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访问泰国。泰方主动向新加坡推介了陆桥项目。随后泰国政府发言人公开表示,新加坡对这个项目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新加坡方面认为,陆桥能实现两大洋之间的运输连接,有助于降低物流风险、提升区域物流能力。
这个表态分量不轻。
新加坡是马六甲海峡最大的受益者。多少年来,它对任何替代通道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早年甚至被爆出联合美国、日本对泰国施压,让克拉运河方案长期冻在图纸上。如今不但不反对,反而公开说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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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态度的松动,本身就是一个风向标。它说明连最大的受益者也意识到了,把全部筹码押在一条海峡上,风险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霍尔木兹的教训太近了。一条海峡说封就封,全球能源供应瞬间就被打乱。中国约八成中东石油进口必须经过马六甲,一旦有事,整个能源生命线就被卡住。
把视野再拉开一点。
柬埔寨的运河预计2028年通航,泰国的陆桥还在冲刺。两条线一条在东南,一条在西南,隔着几百公里,指向的却是同一个方向:亚洲的航运格局,正在从单通道走向多通道。
这个变化不是哪个国家一纸规划推出来的,是被现实逼出来的。霍尔木兹的炮火、马六甲的脆弱、各国对供应链安全越来越深的焦虑,一起把这两条路拱上了台面。
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别忘了。今年9月,中国的平陆运河也将全线通航。这条广西自己花大力气修的江海联运大通道,同样是为了给传统出海口多备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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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的运河、泰国的陆桥、中国的平陆运河,指向的逻辑是一致的:当一条路太拥挤、太脆弱的时候,多备几条路就不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马六甲不会因为这些新通道的出现就失去价值。它还会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海峡之一。但区别在于,它不再是唯一了。当一个东西不再是唯一的,围绕它建立起来的整套规则,就得重新写了。
这就是霍尔木兹危机逼出来的连锁反应。眼前这些,可能只是一个更漫长变局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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