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公文中的浙江“戚家军”舟船北上轮守蓟州镇

图文/王海

隆庆元年八月，品阶低，权却大的吏科给事中吴时来，极力推荐两广总督谭纶、总兵俞大猷、戚继光，北上蓟辽整饬边备，戍守边关。

不数日，兵部批复：“谭纶，继光可惟上所用”。景泰皇帝然之。“十月，诏令福建总兵官戚继光入京，协理戎政。

随之戚继光披一身扫倭之尘，以都督同知衔，腰悬总兵印走马蓟州镇，开始督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时过不久，朝廷又准戚继光征调训练一支浙江兵，北上蓟镇戍守京门。

两三年后，蓟辽总督、顺天巡抚皆认为南兵可用，再行奏请增调浙江军兵。

自此，数千南兵，夏来戍边，冬归休整，轮班不辍。浙江总督每年都按朝廷命令与蓟辽督抚协调，选拨战兵，由京杭运河乘船到密云总督衙门“过堂”后，再按既定信地参加秋季防守。

现存历史文献中，有很多“奏疏”“敕书”文书记载着南兵北守，轮番上边的细节。

尤其是《敕蓟镇东路南兵参将杨文》、《敕蓟镇中路南兵游击杨瑄》、《敕西路南兵参将丁茂》三篇，都概括地反映了蓟辽总督和蓟镇总兵，在蓟镇西部“石塘路”东至“山海路”部署南兵戍边的情况。

敕书类文书是按兵、吏部的行文流程，由内阁拟撰，最终以皇帝名义颁发给特定将领的公文。现择《敕蓟镇东路南兵参将杨文》一篇录读如下。

读正文之前赘说几个词汇：

▲“ 南兵”，戚继光北上总理练兵、担任蓟镇总兵之初，在总督谭纶支持下征调浙江籍军兵。这些士兵在明代军政文书中简称“南兵”。但在民间有“义乌兵”、“戚家军”等说法。

▲ “番休”，轮换休整。为防止南兵久戍疲弊，“浙江兵分六枝，三年一换，周而复始”。

▲ “松海”，南兵参将杨文在率军回籍期间的驻扎地“松海”。即明时的松门卫，海门卫的合称。约属今“松门镇”、“椒江区”。

▲“马松”，明蓟州镇所辖“马兰峪路”和“松棚路”的合并简称。

敕谕戍守蓟镇东路南兵参将杨文：

近日，蓟辽总督上奏朝廷，为使蓟镇边塞得以长期有效防守，决定让那些“秋防”之际，在蓟镇东、中、西各路，戍守的南军，待每年“秋防”任务结束后，定期轮换回浙江休整。蓟辽总督的此奏请，经兵部会议讨论通过，内阁批准实施。

现在，特任命你任参将，在浙江时率兵驻扎松海，负责台州、金华、严州三府的防务，并督理南军驻防蓟镇东路期间的一切事务。

你督兵于浙江期间的主要任务是，操练官军、防御倭寇、守卫城池。现驻金、台、严三府卫所兵马全由你指挥。

你所率南兵北上蓟镇戍守时，遵命驻扎在蓟镇马兰路、松棚路一线。统领南兵，分布于此防线各处敌台昼夜防守。

平日要组织所属军兵加强训练、考核单兵武艺。如遇有敌人犯边，须根据敌情，全力堵截、剿杀。

你必须依照兵部批准的调遣南兵北守方案，会同驻蓟镇南兵领班参将吴良知，把赴蓟各营军兵的轮换事宜交接清楚，确保二千员名之数。

你要在万历三年五月上旬，带领所辖南兵从杭州北新关登船北上，迅速赶往通州张家湾码头。行至山东德州时，及时进行补给所需口粮，不能短缺。

［北新关原称北关，在今浙江杭州市武林门外。北新关是运河南端也是浙江境内最重要的钞关码头。］

你所领南兵须限时在七月底前到达蓟镇。到镇后先去驻密云总督衙门报到，接受各项查验，不得延误，逾期未到，必将处罚。你所率南兵依旧去往既定的蓟镇东路执行戍守任务，不可耽误秋季防御。

所有官兵往返时所需口粮均已发放到人，你必须严加管束，途中不许纵容士兵擅自离舟登岸，不许与所经之地百姓做买卖，不许骚扰地方。行船途中，更不许与运粮漕船抢道生事。如有违犯，一律军法严惩。

从杭州出发前，如果兵额不足，就从即将自北南归休整的老兵中挑选补足，不准随意招募新兵，以避免农民弃耕从军而影响农业生产。

目前，轮守蓟镇边关的浙江南兵共有六支部队，总体实行三年一换，循环往复，依次轮守的制度。你在履职期间同时接受蓟辽、浙江两地总督、巡抚、总兵官的指挥。

你尤其要廉洁奉公，严守法令，以身作则，管好手下人，不辜负朝廷对你的信任。务必谨记！特此谕令。

这份文书和其他敕谕南兵将领的“敕书”一样，展现了明代军事管理中，朝廷对南兵调动，输送方式，人员任命、时限要求，任务分配，纪律约束以及指挥体系等方面的细节。可谓是了解明代后期军事制度、边境防御策略、运河运务等方面的生动史料。

尤其值得顺便了解的是，这道敕书中的“受敕人”杨文。

杨文是明中期浙江台州人，嘉靖三十四年入伍谭纶“谭家军”。后随戚继光在台州抗倭。曾在福建仙游大捷中建功后升任台州指挥使。

隆庆初又随戚继光北上戍边蓟镇，不久便受命选募三千浙兵入蓟。升密云游击 。万历三年受敕蓟镇东路南兵参将，后升副总兵、辽阳总兵，世袭台州卫指挥使。万历二十年赴宁夏平叛建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