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年前,画家洪健开始了“上海故事”的创作。他与柯灵故居、武康大楼、四行仓库等历史建筑一次次“对话”,感受历史深处的温度,然后用冷静的色彩、充满画面感的笔调记录上海。
他笔下的街道为何不见人,又为何着墨于自行车、变电箱、梧桐树等“配角”?
在“上海故事——洪健近代建筑绘画展”于上海交通大学程及美术馆举行之际,记者与洪健聊了聊他的“上海故事”。
![]()
洪健
毕业于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现为上海中国画院画师、美术馆主任,一级美术师,上海市美术馆协会副会长,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国家艺术基金评审专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作品曾获第十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中国美术创作奖银奖、第五届上海美术大展首届白玉兰美术奖一等奖、第十一届上海美术大展白玉兰美术奖佳作奖。曾获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优秀中青年艺术家”称号。
画画可以“不择手段”
上观: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上海近代建筑的?
洪健:我曾经生活在复兴西路高邮路,在长乐路上班,“巨富长”及“衡复”一带的老建筑与街景深深吸引着我。2006年,我想在家附近寻觅一间画室,于是一边看房一边拍了不少老建筑的照片。
当时为了参加一个有关上海主题的展览,我画了一幅复兴西路上的柯灵故居。这幅画展出之后,反响很好,我的绘画方向就逐渐从花鸟人物转向了建筑。
此后,我又画了一组衡复风貌区的老建筑,在尺幅和技法上进行探索,并在画面中增加了一些鲜活的现实元素,比如脚手架、自行车、梧桐树等,“上海故事”就此拉开了序幕。
![]()
洪健 克莱蒙公寓 2021
上观:与山水、花鸟、人物画相比,建筑在中国画中是比较冷门的,反映城市建筑的中国画则更少,您是如何探索出属于自己的表现方法的?
洪健:我借鉴了中国传统绘画中的界画技法,又融合了水彩画的一些画法。在创作过程中,我并没有按照传统的方式处理宣纸,也没有按部就班一遍遍上色,而是用自己的方法创造出宣纸的肌理感,从而表现老建筑的沧桑,营造出画面的怀旧与浪漫氛围。
我曾经学过平面设计,做过设计效果图。我也非常喜欢电影,做过电影的分镜头,画过连环画和插画。过去的种种积累加上中国画的科班训练自然地融汇到我的创作中。
上观:不同类别的艺术特色如何自然地融于一张画面中?
洪健:我主要的创作流程还是采取中国画的处理方式,只是在具体的细节中融汇各种方法。
我认为,画画可以“不择手段”,技法的壁垒都可以被打通。我目前正在考虑尝试用一些综合材料,让画面变得更加丰富。
![]()
洪健 《桃江路》 2013
上观:您的画似乎有一个共性,就是用色非常克制,您画中的老建筑为何都透着冷与雅?
洪健:上海的老建筑在我眼中是低调的、优雅的,为了表达我心目中的上海气质,就必须突破传统中国画的用色。
这种用色与画面感也与我的性格有关。我是一个比较安静的人,内心深处有一种忧郁感。我特别喜欢上海的阴雨天。在一个下着雨的冬夜,我开车路过武康大楼,等红灯时,抬头望见楼上亮起几盏温暖的灯光,内心忽然有一种触动,于是就把这个画面画了下来,画面中还有几缕烟,那是车子留下的“烟火气”。也是从这张画开始,我陆续画了好几张夜色中的老建筑。
![]()
洪健 雪夜 2023
看画的人都是故事的讲述者
上观:您绝大多数的画面中为什么只有建筑,而不见人?
洪健:上世纪90年代,我住在高邮路,那时候的街道是非常安静的。我希望通过我的画去还原那份宁静,甚至带着一点孤独感。
我画这些作品并不是为了画建筑本身,而是为了讲述属于上海的故事。这些建筑的每扇门与每扇窗背后都藏着故事,我想通过我笔下的建筑,以及街角的红绿灯、自行车、电话亭、变电箱等元素让观众产生联想,勾起他们记忆深处的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看画的人都是故事的讲述者。
上观:在《太原路》中,您把路边不起眼的变电站画得格外显眼,为什么这样构思画面?
洪健:因为这就是生活中真实的存在。画画不是为了描绘完美,我甚至可以为了画面而打破这种完美。
我画建筑常常是出于自己的感受,我会到现场去感受建筑,与建筑对话,感受它所在的街区的氛围。而第一眼的感受,可能最终会反映在画面里。
比如我画上海大厦前,会选择不同的时间点去观察,中午和黄昏,上海大厦的外墙立面所折射出的光影是不同的,整个建筑所呈现的氛围也会随之而变化。我会选择最能反映它气质的时段进行描绘。
![]()
洪健 太原路 2013
上观:《淮海中路》中似乎出现了“上海故事”中难得一见的人?
洪健:是的,我画的是黄昏时分的淮海中路,那家理发店快打烊了,里面只有最后一位顾客。理发店在武康大楼对面,多年前曾是一家文具店,我经常去那里买画画用的工具。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朋友拍了这间店的照片,于是我就借鉴这张照片的画面进行创作,并在色调上致敬我欣赏的美国画家霍珀,他的画有一种冷寂感。
上观:您似乎非常喜欢柯灵故居,曾经多次画过它,为什么?
洪健:我一共画过三次。第一次画的是上世纪90年代的柯灵故居,当时手机还没有普及,我在画面中描绘了路边的一个电话亭。
第二次,我在画面一角画了脚手架,呈现了这座老建筑被保护性修缮的过程。
第三次画柯灵故居是为了参展“时代风采——上海现实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在上一次的基础上对画面进行放大,还画了路边停放的共享单车。我想通过这三张画的细节变化,从一个侧面表现上海这座城市的变迁。
![]()
洪健 永不拓宽的街道 2019 上海美术馆藏
中国画的出路在于艺术家的思维
上观:您对苏州河两岸的建筑也情有独钟?
洪健:我小时候喜欢骑着自行车,带着速写本,到苏州河边写生。夏天在河边乘凉的人、河上船民的生活给了我很多灵感。
2011年,随着城市的更新建设,苏州河两岸的不少建筑被陆续拆除了,我画了一张《春水向东》,记录苏州河边的建筑,题目取自我很喜欢的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
从这幅画开始,我从外滩源一路画到浙江路桥,试图通过这个系列留下我们这代人对苏州河的记忆。
![]()
洪健 春水向东 2011
上观:您笔下的四行仓库令人印象深刻,这幅画的用色为何这么深?
洪健:我想表现的是战争过后满目疮痍的场景,四行仓库如同一座纪念碑,外墙被战火熏成黑色,苏州河水也近乎黑色。传达出这份悲怆与苍凉或许比直白地描绘战争场面更能震撼人心。
![]()
洪健 屹立——四行仓库1937 上海中国画院藏
上观:从“上海故事”到苏州河系列、邬达克建筑系列,您的作品里透着对这座城市的感情,也让人看到了中国画的新可能。
洪健:我读书的时候,很多人认为工笔画的工匠性质比较强,但我偏偏喜欢画工笔。与写意画相比,工笔画更易吸收各种绘画的特点“为我所用”,从而保持生命力,在表现主题上也更宽泛,容易与当下生活连接,获得更多年轻观众的喜爱。
我认为,中国画的出路在于艺术家的思维。如果固守着传统,一味地回头看,创作就会离当下生活越来越远。我们不能把眼光只停留于画画本身,而是要始终保持开放的心态和开阔的眼光,多接触其他种类的艺术,甚至文学与哲学。技术并不是唯一,成就艺术还是要靠思想,而思想是需要积累的。
原标题:《专访画家洪健:用20年描绘上海故事,“不响”却有力量》
栏目主编:龚丹韵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陈俊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