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江西籍老板，曾被国家七部委约谈。

如果失败了，就当作公益了。但如果成功了，就能改变数亿人的出行方式。

—— 程维 2012年创业初期

■ 人物名片

程维| 1983年5月生 | 江西上饶铅山县河口镇人

北京化工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滴滴出行创始人兼CEO

现任滴滴全球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管理全球15万+员工，2024年平台交易量突破160亿单，营收2068亿元

▶ 编者按

《出彩江西人》系列文章聚焦从江西走出去的杰出人物。程维的人生堪称一部中国互联网创业史的缩影：从铅山小城的普通少年，到阿里巴巴最年轻区域经理，再到创立改变中国出行方式的滴滴帝国。然而，他也经历了中国企业史上最具戏剧性的监管风暴——上市两天即被审查、App下架一年半、被罚80.26亿元、市值蒸发九成。

程维的故事远不止“成功学”那么简单。他是赣商“江右商帮”在现代互联网时代的典型代表——务实、敢闯、善于在逆境中求生。江西历史上商帮辈出，从明清时期的“江右商帮”到今天的互联网新贵，江西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中国经济变革。但程维也抛给我们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当一家企业掌握了数亿人的出行数据，商业创新与国家安全之间的边界在哪里？

程维，滴滴出行创始人兼CEO

一、铅山小城的“非典型学霸”：从保险推销员到阿里铁军

1983年5月，程维出生在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河口镇。铅山，这个位于江西东北部的小县城，以“连四纸”和“河口古镇”闻名，但在外人眼中，它不过是中国无数个普通县城中的一个。程维的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数学教师，家庭条件在当地算中等偏上。

程维从小成绩优异，一直是班里的学霸。2000年，他考入北京化工大学行政管理专业。这个选择多少带着几分遗憾——程维原本的目标是更高的学府，但高考时因为一时疏忽，与理想大学失之交臂。母亲作为数学教师的严谨和父亲的务实，在他身上形成了独特的性格底色。

2004年大学毕业，程维迎来了人生中最困顿的一年。行政管理专业的就业面很窄，他又缺乏工作经验，只能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第一份工作是在保险公司卖保险——没有底薪，全靠提成。他厚着脸皮向同学、老师甚至陌生人推销，却始终开不了单。几个月后，他转行去一家足疗店做总经理助理。

很多人不知道这段经历。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去卖保险、做足疗，在今天的社会眼光里几乎是“堕落”。但正是这种底层历练，塑造了程维后来的商业直觉。他说过一句话：“那一年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生存压力，也让我知道了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2005年，程维的人生迎来转折。他通过层层选拔进入阿里巴巴B2B部门，成为一名销售。阿里巴巴的“中供铁军”是中国互联网史上最传奇的销售团队之一，以“疯狗精神”和超强的执行力著称。程维在这个团队里如鱼得水——他每天工作超过12小时，疯狂拜访客户，业绩一路飙升。

六年时间，程维从一名普通销售做到阿里巴巴最年轻的区域经理，2011年更是升任支付宝B2C事业部副总经理。在阿里，他不仅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建立了深厚的行业人脉——其中就包括后来成为滴滴天使投资人的王刚。

江西上饶——程维的家乡，一座山清水秀的生态城市

二、“桥段丰富的韩剧”：80万启动资金到千亿帝国

2012年，程维29岁。在阿里巴巴已经功成名就的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辞职创业。

天使投资人王刚——也是程维在阿里的老领导——出资70万元，程维自己拿出10万元，两人在北京知春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开始了创业。最初的商业模式很简单：做一个手机打车软件，让乘客和出租车司机通过手机匹配。

但产品开发就栽了大跟头。程维和王刚都不懂技术，花了8万块钱外包开发了一款App，上线后发现bug多达30多个——耗电、耗流量、定位不准。出租车司机使用后被气得半死，有人直接质问程维：“你们和运营商是不是一伙的？专门骗我们流量！”

这是程维创业的第一个至暗时刻。但他做了一件后来被认为是关键决策的事：果断让技术合伙人离开，花掉账上仅有的数百万现金作为“分手费”，然后从百度挖来了研发经理张博。程维后来形容：“张博是上帝送给滴滴最好的礼物。”

2012年9月9日，滴滴打车正式上线。第一个愿意合作的，是北京昌平区一家只有200辆出租车的小公司——银山出租车公司。程维带着团队一家一家地推，在火车站、机场摆桌子推广产品。到2012年12月，金沙江创投的朱啸虎通过微信找到程维，投资300万美元。程维形容这次融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

真正的爆发来自2013年。腾讯CEO马化腾亲自到北京找程维吃饭，随后腾讯以1500万美元领投滴滴B轮融资。有了腾讯的流量和资本加持，滴滴开启了疯狂的扩张模式。2014年，“补贴大战”爆发——滴滴和竞争对手快的打车互相烧钱补贴用户和司机，最高峰时一周补贴就超过1亿元。

2015年，滴滴与快的合并，结束了旷日持久的烧钱大战。2016年，滴滴以收购优步中国的方式，彻底奠定了在中国出行市场的垄断地位。至此，程维完成了从“80万启动资金”到“千亿帝国”的跃迁。

但故事远没有结束。2021年6月30日，滴滴在美国纽交所闪电上市——从递交招股书到正式挂牌仅用了20天，创下中概股最快上市纪录。然而，没有敲钟仪式，没有庆功宴，程维选择了最低调的方式完成这一步。

两天后，一切天翻地覆。2021年7月2日，国家网信办宣布对滴滴启动网络安全审查。7月4日，滴滴出行App被下架。7月16日，网信办、公安部、国家安全部等七部门联合进驻滴滴。这是中国企业史上前所未有的监管风暴。

2022年7月，滴滴因16项违法事实被罚款80.26亿元。2022年6月，滴滴从纽交所退市，市值从最高850亿美元蒸发到不足61亿美元，跌幅超过90%。2023年1月，滴滴出行App才恢复新用户注册——从上市到“解封”，整整一年半。

滴滴出行北京总部大楼

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至暗时刻到王者归来

2024年3月18日，滴滴发布了恢复运营后的首份全年财报。数据令人震惊：全年营收2068亿元，同比增长7.4%，首次突破2000亿大关；经调整EBITA达43.3亿元，从去年同期亏损21.63亿元实现扭亏为盈；核心平台交易量达160.05亿单，同比增长18.8%。

更值得关注的是市场份额。根据中金公司测算，2024年上半年滴滴（不含花小猪）在中国网约车市场的占有率维持在73%左右。在滴滴下架整改的这一年半里，美团打车、T3出行、曹操出行等竞争对手疯狂抢夺市场，但滴滴一旦恢复运营，迅速夺回了失地。这就是“生态帝国”的韧性。

程维的战略布局也在加速。国际化业务连续四个季度保持30%以上的增速，覆盖巴西、日本、澳大利亚等14个国家和地区；自动驾驶投入超过350亿元，发布概念车DiDi Neuron，计划2025年量产L4级无人车；与广汽合资成立安滴科技，获得3亿美元C轮融资。

程维在2024年财报中表示：“进入2025年，我们在继续深耕主业的同时，坚持‘负责任的创新’，推动自动驾驶发展和AI应用。”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滴滴不会再走“先斩后奏”的老路。

2024年，程维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身份转变——他以民营企业代表身份出席国家发改委座谈会。这标志着滴滴与监管层的关系已经“正常化”。从“被七部门进驻”到“被邀请参会”，这个转变本身就是对程维治理能力的最好证明。

但争议依然存在。滴滴的73%市场份额是否构成垄断？自动驾驶的投入能否在2025年兑现？国际化业务能否在Uber的强势竞争下持续盈利？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答案。

回到江西人文的视角，程维身上有着典型的赣商基因。江西历史上的“江右商帮”与晋商、徽商并称中国三大商帮，以“务实、诚信、敢闯”闻名。程维从小城走出，没有清华北大的光环，没有富二代的资源，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这种韧劲，让他在阿里从普通销售做到最年轻区域经理；这种韧劲，让他在滴滴最困难的时候咬牙坚持；这种韧劲，也让他在经历80亿罚款和退市后重新站了起来。

我们不必为程维歌功颂德。他在数据安全上的失误是真实的，滴滴在合规上的短板是真实的，他对司机抽佣过高的批评也是真实的。但我们也无法否认，这个江西人改变了数亿人的出行方式，创造了一个万亿级的产业生态，并在至暗时刻展现了惊人的抗压能力。

也许，这才是“出彩江西人”的真正含义——不是完人，不是圣人，而是在时代浪潮中敢拼敢闯、跌倒后能爬起来的普通人。

尾声：那个卖不出保险的江西男孩

2024年底，程维41岁。从铅山小城到万亿帝国，他用18年时间走完了这段路。

有人说，程维最大的成功不是创立了滴滴，而是在经历了2021年的至暗时刻后，依然没有放弃。当七部门进驻审查、当App被下架、当市值蒸发90%、当所有人都在说“滴滴完了”的时候，他选择了坚持。

那个2004年在北京卖不出保险、在足疗店做助理的江西男孩，一定想不到20年后自己会站在全球出行产业的顶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问那个迷茫的程维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或许就藏在他2012年说的那句话里：“如果失败了，就当作公益了。”——不是不在乎成败，而是敢于接受最坏的结果，然后全力以赴。

《出彩江西人》系列，下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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